紫微宮東北角,有一座上清觀。
平日裏無人在此,但今日,無數的禁衛將這裏密密麻麻的圍住。
一身黑色袞龍袍的李世民平靜的走入觀中,然後直接走到大殿之前。
“吱呀”一聲,大殿殿門被直接推開。
一座上清道尊像頓時出現在李世民的眼中,李世民神色淡漠的低頭,目光落在觀中坐在蒲團上的李泰身上。
李泰坐在蒲團上,手裏抱着一個白色的娃娃,搖頭晃腦的不知道在唸叨着什麼。
看着自己這個培養了多年的兒子成了這幅模樣,李世民心頭忍不住一股怒火升騰,一轉身,他已經將禁衛腰間的長刀抽了出來,大踏步的走入殿中。
走到了李泰身側,李世民手裏的長刀已經揚了起來,明亮的匹連中閃出了李泰慌張的眼神。
白色娃娃擋在身前,李泰下意識的向後一縮,同時喃喃的唸叨:“阿孃,阿孃,皇伯來殺我們了。”
李世民不由得一愣,隨即面色微微一變,手裏的長刀緩緩的放了下來。
皇伯,李泰說的自然是李建成。
當年玄武門時,李泰的年紀已經不小了,那一夜的緊張,他記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那個時候已經殺進了玄武門,只有長孫皇後手持長刀護住了他們兄弟。
李泰這一句話,不僅提到了長孫皇後,同時也提到了玄武門。
玄武門,李世民不僅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還將他們的子嗣,全部都殺了個乾淨。
如今李泰逼宮謀逆,何嘗不是在效仿玄武門的做法。
李泰就是在反問,難道現在,你李世民還要效仿玄武門,將自己的兒子孫子都殺光嗎?
母後啊,你在天上看着,管管父皇吧。
這一句話李泰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李世民卻是聽的清清楚楚。
李世民咬着牙看着李泰,然後轉身直接將長刀一甩,長刀已經被甩出了殿外。
一名禁衛軍士,猛然伸出一隻手,直接抓住了刀柄,然後放回到了刀鞘之中。
李世民始終都沒有看向殿外,只是一直盯着李泰。
“青雀,因爲你,侯君集自戕了,杜楚客被斬了,就在剛纔張亮也被推出宮門斬首了。”李世民看着李泰,面色難看的搖頭:“你知道,就因爲你的任性,朕失去了一個吏部尚書,一個工部尚書,還有一個魏州刺史,朝野動
蕩,你說朕該怎麼處置你?”
李泰低着頭,抱着娃娃不停來回的念道:“娃娃,阿孃,娃娃,阿孃……………”
“朕原本想要將你免去一切官職,廢爲庶民,然後流放黔州,但,是太子求情,他說只將你降爲郡王就足夠了。”李世民搖頭,說道:“朕實在想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麼救你?”
李泰雖然不停的在來回唸叨,但是低頭之間,眼底也閃過一絲不解。
“但無論如何,朕都要處置你的,你說,朕該怎麼辦?”李世民看着李泰,他剛纔真的是想一刀劈了他。
逼宮,謀反,巫蠱,甚至還不僅僅如此。
張亮和侯君集別有所圖,他心中早就知道,卻在不停的利用這兩個人。
一旦讓他們在長安成功,那麼立刻就會進逼洛陽和河北。
甚至於到最後,李泰會殺了張亮和侯君集,將所有的事情栽贓到他們的頭上,然後自己在史書上留下一個好名聲。
李世民甚至都想不通,他究竟是跟誰學的。
自己明明教導好的兒子,竟然一步步走到了謀反的地步。
“娃娃,阿孃,娃娃,阿孃......”李泰的聲音再度傳入了李世民的耳中。
李世民閉上眼睛,然後再度睜開眼,看向李泰,咬牙說道:“青雀,你最好永遠瘋着。”
一句話說完,李世民轉身就走。
“吱呀”一聲,殿門被關閉,整個殿中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
李泰抱着懷裏的娃娃,繼續不停的唸叨,但是黑暗之中,他的身體卻徹底的垮了下來。
這一劫他度過了,至於以後.......
誰管以後。
李世民站在殿外,看着殿中細微到聽不見的唸叨聲,他的臉色難看的可怕。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青衣內出現在觀外,對着張阿難說了幾句,然後便躬身離開了。
李世民大踏步的向前,走入到觀門前,平靜的問道:“何事?”
“太子剛剛回到東宮了。”稍微停頓,張阿難將剛纔李承乾和李泰,還有和晉陽公主的兩段談話都細細的說給了李世民,沒有一個字遺漏。
李世民平靜的聽着,許久之後,他才緩緩的抬頭,說道:“太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
張阿難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李世民回想整個長安事件的所有一切,突然,他輕聲一笑,說道:“他在害怕,他竟然在害怕,哈哈哈……………”
李世民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在他看來,李承乾是因爲長安的事情害怕了起來。
因爲李泰的整個事件當中,知道李泰要造反,並且縱容他造反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李世民自己。
“人有敬畏心,是好事。”李世民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上清殿,對於李泰的處置,他已經有了想法。
東宮,明禮殿。
崇德明禮。
長安東宮正殿是崇德殿,洛陽東宮正殿是明禮殿。
李承乾坐在明禮殿正堂主榻上,一側的長孫祥將手裏的奏本遞上,同時說道:“殿下,叔父那裏,關於晉王妃的候選名單就在這裏了,不過至於選誰,便是叔父也無法知曉。”
長孫祥畢竟是長孫無忌的侄子,雖然說無法從長孫無忌的書房弄些什麼,但什麼人最近拜訪過長孫無忌,又來自河北,長孫祥卻是清清楚楚的,甚至於長孫家的很多人都知道這些。
“無妨!”李承乾搖搖頭,說道:“有這些東西,孤大概就能夠推測出些什麼了!”
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表兄,什麼事情都別做,孤只是提前看看,父皇會給奴選誰家女爲王妃......父皇的目的,是利用這樁婚事來穩定河北局勢,誰都不能破壞,誰破壞誰死!”
“是!”長孫祥立刻拱手,他明白,太子現在不過是要做個心知肚明罷了。
李承乾點頭,然後打開奏本,開始看向了上面的名字,以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清河張氏,清河趙氏,冀州馮氏,相州魏氏,河間劉氏,渤海高氏,大大小小河北世家二十餘家都有適齡女子作爲晉王妃的候選。
而且還不止如此,就連清河房氏的名字也在上面。
清河房氏自然就是房玄齡的家族,不過入選的當然不是房玄齡的女兒,而是陝州刺史房仁裕的妹妹。
李承乾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房仁裕名義上還是房玄齡的族叔,雖然年齡比房玄齡小十幾歲,他的女兒年紀也和李治相仿,但說實話,真要弄到朝中,房玄齡的臉色絕對不好看。
他的族姐嫁給了晉王爲晉王妃,他的兒子娶了晉王的姐姐高陽公主,這怎麼算。
當然,之所以房家的女兒會入選,實際上是從房仁裕的母族上算的,因爲房仁裕的母親就出自隴西李氏,而且還是實打實的宗室,和高祖皇帝還是族姐妹。
當然,從這點來算,輩分也是不對的。
不過嫁入了外姓,就不用仔細算輩分了。
李承乾低頭,繼續看向奏本,太原王氏,滎陽鄭氏,弘農楊氏,聞喜裴氏,河東薛氏,京兆韋氏都有女子在其中。
挑選了許多之後,李承乾看向了清河趙氏的女兒。
戶部郎中趙叔堅之女。
趙叔堅娶的是弘農楊氏楊緘的女兒,楊緘是前洛州司馬,已經致仕。
楊緘是前隋吏部尚書、始安侯楊達之子,楊達便是觀王楊雄的親弟弟。
楊緘和中書令楊師道是親兄弟。
趙氏女,實際上就是楊師道的外甥女的女兒。
同時戶部郎中趙叔堅身份也不一般,他的父親是故安州刺史趙奉伯。
趙奉伯在前時曾任吏部侍郎,他父親是北齊尚書令、特進、司徒、宜陽郡王趙彥深。
趙彥深在北齊時,深受高歡,高澄,高洋,高演幾代帝王的信重,又於傅家、崔家,楊家聯姻,從北齊至隋,至唐,家族鼎盛。
戶部郎中趙叔堅,其人在整個清河趙氏,乃至於整個河北都舉足輕重。
尤其他還是楊達的孫女婿。
所以他的女兒爲晉王妃,一方面能幫助皇帝穩定河北人心,同時又能拉找弘農楊氏,實際上用弘農楊氏來支持李治。
這便是皇帝的打算。
楊師道如今是中書令,楊家還有好幾個女子嫁入了宮中,光是皇帝就有三個楊妃。
不止如此,就連燕妃,她的母親也是弘農楊氏出身。
另外還有武媚娘,她的母親也是弘農楊氏出身,是楊達的親女兒。
李承乾有些驚訝的看着奏本上趙氏女的身份來歷。
趙叔堅是楊達的孫女婿,武媚娘是楊達的外孫女。
趙叔堅的女兒就是楊達的曾外孫女,也就是武媚孃的外甥女。
武媚娘現在不過二十歲,她的外甥女已經十五歲了。
對了,武媚孃的母親嫁人太晚,所以導致武媚孃的年齡小,輩分高,說起來武媚娘還是楊師道的外甥女。
李承乾看着這複雜的人際關係有些無奈的笑了。
突然,他一停頓。
如果武媚孃的外甥女真的嫁給李治爲晉王妃,那麼她自己以後怎麼辦?
和自己的外甥女搶夫婿嗎?
李承乾突然笑了。
這樁婚事,一定得讓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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