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羽箭從城牆上射出,然後“叮”的一聲,打在了大唐士卒的盔甲上,然後被彈了下來。
城牆下的大唐士卒,還有城牆上的高句麗全都不由得一愣。
下一刻,城牆下的大唐士卒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然後提刀朝着城北河岸狙擊陣體衝殺而去。
蓋蘇文站在城頭上,就這麼看着一名名大唐士卒不顧生死的朝着南岸殺去。
殘酷的搏殺下,平穰城北的陣地被徹底撼動。
隨着一艘艘戰船靠岸,一座座浮橋也被徹底的搭建成功,更多的大唐士卒衝上了南岸。
遠處,黃色的龍纛停在北岸之上,沒有絲毫過江的打算。
蓋蘇文看着這一幕,面色微微一沉。
皇帝是一點機會也不肯給他們啊!
過河指揮整個戰局的,是李道宗。
牛進達,執失思力,契?何力,閻立德,劉德敏,蘇定方,阿史那?彌射,阿史那?思摩,薛仁貴等無數將士,從四面八方圍住了遼東城。
李道宗站在南岸大纛之下,對着城牆上的所有高句麗將士,高聲道:“大唐皇帝令:高句麗王高寶藏答話。”
“大唐皇帝令:高句麗王高寶藏答話!”
“大唐皇帝令:高句麗王高寶藏答話!”
“大唐皇帝令:…………”
轟然的聲音在整個城外密密麻麻的大軍不停的迴盪。
聲浪衝擊在城牆上,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身體忍不住的開始晃動,臉色發白。
高句麗人有自己的語言,但是文字多用唐文。
當然,只有高句麗貴族才懂得唐文。
同樣的,他們也聽得懂唐話。
大唐是上國,高句麗是大唐的藩屬國。
大唐皇帝來了,自然是要和高句麗國王說話,難不成要和你蓋蘇文說話。
那麼高句麗國王呢?
高句麗軍中的將領們忍不住的看向城頭方向。
城頭上,蓋蘇文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知道,唐人提起高寶藏,不會有什麼好心思的。
但是如果不讓高寶藏過來,一旦這些話蔓延下去,軍心會受到影響的。
蓋蘇文側過身,他看向身後的親信,說道:“去請國王過來,告訴他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喏!”蓋蘇文手下親信立刻拱手,然後快步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一身服色華貴的紫袍青年被人推着上了城頭。
四周無數刀豎立,城上城下,殺氣蔓延。
蓋蘇文一把拉過高寶藏,然後面色冷峻的看向城下。
瞬間,城池上方,無數的歡呼聲響起。
蓋蘇文的嘴角揚起一抹得意。
城牆下,李道宗面色淡漠的看着出現在城牆上的高寶藏,然後高聲問道:“大唐皇帝問:高麗王,汝父是如何死的?”
“大唐皇帝問:高麗王,汝先王是如何死的?”
“大唐皇帝問:高麗王,汝先王是如何死的?”
“大唐皇帝問:......"
巨大的聲浪再度城牆下轟然響起,甚至在靠近城牆的地方高聲用高句麗話來大聲呼喊。
先王,榮留王。
城牆的高句麗將士面色不由得微微一變,榮留王是被蓋蘇文弒殺的。
一時間所有的人全都看向了高寶藏。
高寶藏一時間也愣了,瞬間,他就像是有無限悲傷湧上心頭一樣,張開嘴無聲的哭嚎起來。
淚水頓時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高寶藏痛苦的蹲了下來,終於他忍不住的高聲痛哭起來:“啊......”
看到高寶藏這幅模樣,蓋蘇文驚了。
就在這個時候,城下李道宗的聲音再度響起:“大唐皇帝令:誅殺高句麗奸臣,助高麗王掌權!”
“大唐皇帝令:誅殺高句麗奸臣,高麗王掌權!”
“大唐皇帝令:誅殺高句麗奸臣,助高麗王掌權!”
“大唐皇帝令:……………”
李道宗猛地拔出手裏長劍,然後怒喝道:“殺!”
“轟”的一聲,無數的滾石弩箭如同雨點一樣的砸向了城頭。
不知不覺中,北岸的投石車和弩弓已經運了過來。
李世民站在大同江北岸,身後跟着長孫無忌,李?,還有張士貴和常何等人。
對岸平穰城下,無數的大唐士卒抱着雲梯朝着城頭衝了過去。
無數的弓箭和滾石從城牆落下。
弓箭還好,只要不是直接射入縫隙,堅硬的盔甲都給擋了下來。
但是滾石,便是砸在盔甲上,也能將人砸的直接一口血吐出來。
瞬間爆發的激烈戰事,全部映照在李世民的眼中,他的眼神平靜的可怕。
即便是激烈血腥的戰事持續了一整天,無數的士卒從各處浮橋衝過了大同江,然後直接衝殺城頭,最後死傷無數,李世民的眼神依舊平靜。
直到天色漸黑,李世民才微微抬手。
瞬間,鳴金收兵。
迴歸大帳,身上包着密密麻麻傷布的蘇定方,薛仁貴和衆位將領,低聲敘說今日的戰事詳情。
一身銀甲白袍的薛仁貴,指着城牆,說道:“臣率人殺上城頭,裏面是一座甕城,甕城當中全部都是士卒和機關佈置,臣眺望整個平穰城,城中亦多少如此,到處都是拒木和陷坑,想要徹底拿下平穰城,恐怕並不容易。
“強攻從來都不是攻城的最佳選擇。”長孫無忌站在一側,面色擔憂的點頭。
蘇定方拱手,說道:“臣發現在東南數十裏之外山中,似乎有一支伏兵在藏着,而且人數不少。”
“這是等着我們在攻城疲憊的時候,從後面狠狠的來上一下啊!”李世民輕輕冷笑,他沒有問蘇定方是怎麼在平壤城就發現了數十裏外山中隱藏的伏兵。
因爲不管是李靖,還是蘇定方,都有這個能力。
側過身,李世民直接問道:“太史令,你確保三日後有大霧?”
“後日夜間,大霧起,到第二日午時方退。”太史令李淳風上前拱手。
李世民轉身,說道:“明日,後日,繼續攻城,不過重心不要在城頭,散開一些,衝上城牆,殺入城中,不必到黃昏,午後攻一次就退!”
“陛下是要......”長孫無忌頓時明白了過來。
李世民抬頭,說道:“朕來到高句麗,起碼要進入高句麗王都城中,同樣,要讓蓋蘇文和高句麗的所有人都知道,大唐這一次曾經殺入了高句麗王都,同時要給他看到朕有撤兵的意圖,剩下的......”
“喏!”長孫無忌和李?等人齊齊拱手。
迷濛的霧氣籠罩在整個平穰城中,一身盔甲蓋蘇文忍不住的走上了城頭。
霧氣並不是很濃,城下的大同江岸邊的唐軍士卒在手持火把來回巡邏。
更遠處的江面上,浮橋仍在。
對面的唐軍大營則徹底隱伏在霧氣之中,但隱約能聽到依舊有聲音響動。
蓋蘇文眼神中閃過無盡的疑惑,對岸人還在嗎?
大唐這幾日攻勢已經沒有第一日那麼兇烈,尤其是有人從城牆上順着繩梯滑入城中再撤走之後,他們的攻勢便肉眼可見的緩了下來。
蓋蘇文頓時就察覺到了大唐有撤軍的意圖。
但什麼時候撤呢?
他們會輕易撤嗎?
增兵減竈。
減兵增竈。
什麼可能都會有。
那麼對面會不會恰好佈置了陷阱,等着他去踩呢?
要不要派人出城去試探一波。
蓋蘇文心裏的念頭剛起,看着大同江南岸邊緣上來回巡邏的唐軍士卒,他輕輕的打消了念頭。
唐軍要撤,也不會輕易的撤的。
人少去了肉包子打狗,人多去了更是自蹈死地。
而且今夜這霧是突然起的,便是他也是當頭才發現,如果大唐真的打算藉着今夜的機會撤,那麼也需要準備時間。
但如果是沒撤,這樣反而提醒了對方。
一整夜,蓋蘇文都站在城頭上沒有離開,他的目光始終都盯着城外的霧氣。
霧氣直到第二日午時才逐漸的消散。
這個時候,蓋蘇文驚訝的發現,對岸的軍營當中,除了前面幾排軍帳還在,軍營中後,甚至就連軍帳都不見了。
大唐撤了。
就在這時候,大同江南岸上的大唐士卒,迅速的登上了後面的浮橋,緊跟着,原本連接在一起的浮橋猛然間一下子散了開來。
上面的大唐士卒竟然乘船順江,朝着大海的方向撤去。
“阿西吧!”蓋蘇文忍不住的直接罵了出來,他的臉色臭的可怕,轉過身,一把抓住身後的親信,大聲的怒吼道:“追,派人追,將所有人都派出去追。”
“是!”手下人立刻點頭,然後快速的轉身離開城牆。
然而想要派人出城去追談何容易,爲了阻止唐軍攻城,城中有人接應,蓋蘇文直接派人將城中四門全部都堵死了。
所以最後能夠派出去追的,只有原本藏在東南山林中的那五千精銳騎兵。
蓋蘇文看到五千精銳騎兵從上遊直接渡過大同江,朝着唐軍撤離點方向追了過去,他不由得鬆了口氣。
城中的士卒是在片刻之後,才從城中衝出去,然後坐船朝對岸而去。
那慢騰騰的架勢,讓蓋蘇文忍不住的罵了一句:“阿西吧。”
然而就在士卒剛剛登上北岸的時候,一匹戰馬帶着一名帶血的騎兵瘋狂衝了回來,同時大聲高喊:“有伏兵,伏兵!”
蓋蘇文的神色冰冷,轉頭說道:“將所有能夠派出去的兵力全部都派出去。’
手下微微一愣,但還是沒有猶豫的直接轉身離開。
蓋蘇文站在城牆上,看着下面的大同江,面色平靜的可怕。
就算有伏兵有怎樣,一旦撤軍,軍心士氣會受到劇烈的影響,想要再回頭,很難了。
而且就算是回頭又怎樣,平穰城中士卒依舊足夠堅守幾個月。
大唐皇帝,他還能停留在平穰城下幾個月嗎?
“殺!”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帶着一名兇悍的高大黑甲將領直接殺到了大同江北岸。
他的身後是數千名同樣打扮的大唐騎兵,每個人身上的戰甲,手裏的長槊上都沾滿了血腥。
蓋蘇文站在城頭,看着那名高大將領,整個人直接惜了。
強烈的兇殺之氣,隔着大同江就朝城頭衝來,蓋蘇文的呼吸都不由得以室。
彷彿看到蓋蘇文的表現,那名將領不屑的冷笑一聲,然後調轉馬頭,重新朝着後殺了過去。
數千唐軍騎兵跟着轟然轉身,然後繼續回身衝殺。
看着那浩蕩的軍勢,蓋蘇文愣是一句話也說,直到騎兵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視線中,他在忍不住氣急敗壞的罵了一句:“阿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