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李安儼,李君羨站在房中,對着李承乾拱手道:“沒有找到晉王。”
李承乾一身明黃色蟒袍,看向外面的天色,問道:“現在距離出發還有多久?”
“已經差不多到了,但是晉王不在......”李君羨的臉色有些難看。
如今雖然是他們在護送太子北上,但實際上真正的護衛之責是在他這個右衛將軍的身上。
李安儼雖然是左監門衛將軍,但在軍中,卻是左右衛將軍的位置更高。
如今晉王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責任全部都在他的身上。
“殿下!”長孫祥快步從外面走出,有些不解的對着李承乾拱手道:“殿下的,剛剛有人說看到晉王帶着三名侍衛直接朝北狂奔而去。”
“北,定州?”李承乾眉頭緊皺,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這是甩下了大隊,自己一個人北上了嗎?”
李君羨臉色微微一變:晉王這是什麼意思,是不信任他李君羨嗎?
“殿下!”李安儼突然開口,剛要說什麼,突然他又閉上了嘴,低下頭。
李君羨側過身,皺眉了李安一眼,似乎......
“有什麼話直接說,如今的情況,還有什麼要遮掩的嗎?”李承乾直接擺手。
“喏!”李安儼有些謹慎,又有些小心的說道:“殿下,臣懷疑晉王有效仿齊桓公小白故事之意。”
“齊桓公?”李承乾聽到一愣,隨即臉色一沉,說道:“不必等了,即刻出發。”
李承乾大踏步的朝外面走去,長孫祥眼底同樣深沉,趕緊跟上。
李君羨拉了拉剛要跟上的李安,低聲問道:“李兄,齊桓公小白故事是什麼意思?”
李安儼轉身看向李君羨,然後神色嚴肅的說道:“武昌郡公,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切記不得有第三人知。”
“是!”李君羨的臉色跟着嚴肅了下來。
“當年齊襄公死,齊國無主,公子小白和公子糾同時得信回國,但公子糾緩慢而行,而公子小白則日夜兼程趕回齊國,最後小白爲齊國國君,是爲桓公。”李安儼話說到一半,李君羨的臉色便突然一白。
他也是世家子弟,齊桓公登基之前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只不過剛纔李安儼僅僅是提及了齊桓公小白故事七個字,就沒有再說了。
李安儼說的隱晦,但李承乾瞬間就懂了。
李君羨輕輕低頭,這些人玩心機的人啊!
但頃刻間,李君羨的神色就徹底嚴肅起來。
齊桓公小白提前一步即位,是因爲齊襄公已死,而如今,晉王也突然提前一步北上,難道說陛下......
“走!”李君羨大踏步的朝着李承乾追去。
就在他們離開以後,一隊黑衣衛士將房中的兩名雙胞胎女一起送上了一輛馬車。
此刻在馬車中,驛丞也被塞在裏面,雙手綁縛,嘴巴被堵死,而在他看到了兩名昏迷過去,但衣裳完好無損的侍女時,臉色徹底蒼白了下來。
濃煙逐漸的消散,當李承乾等人來到了滹沱河的時候,河面上的浮橋已經被人徹底的燒燬了。
“晉王!”李君羨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的咬緊了牙。
李承乾轉身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李安儼說道:“距離這座橋最近的下一座橋在什麼地方?”
“下遊廣闊,浮橋在很遠的地方,不過上遊在十幾裏外還有一座橋,不過那樣就繞遠路,來回起碼要耽擱半個多時辰。”李安儼面色凝重起來。
現在他們已經慢了晉王兩刻鐘,如果再有什麼事情發生,恐怕就要耽擱一個多時辰。
李承乾抬頭看看天色,輕聲說道:“如此算來,我們今夜便是能夠抵達定州城,怕也是難以在今夜見到父皇了。”
“定州城城門會在天黑後關閉,殿下以聖旨還是能夠強行打開城門的,不過行宮那裏,陛下若是歇息了,殿下怕是見不到陛下了。”李君羨微微低頭,他的心中已經是一片寒意。
現在若是陛下還好,他們不過是一夜見不到陛下,但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什麼事,那麼晉王說不得就會在這一夜中強行登基。
而且晉王也沒有那麼簡單,他的背後還有清河趙氏和弘農楊氏的支持,若是真的強行登基,太子,還有他,恐怕都要有大麻煩。
“有船!”長孫祥的聲音突然在側畔響起,衆人忍不住的朝着上遊的方向看去。
赫然就見十幾艘大小船隻從上遊而來,最前方的一名老者對着衆人高聲喊道:“貴客,我等見浮橋被燒,就知必然有行人阻礙,所以前來相助,若是有的餘財,盼能留的一二。
貴客,即便是看到李承乾一衆人有馬有甲,這些人依舊平靜以待,絲毫沒有多少敬畏神色。
“善!”李承乾笑着點頭。
李君羨直到和李承乾一起登上船,過河,直到了對岸,他也依舊處在震驚當中。
這算是怎麼回事,太子要過河,就有船從上遊而來。
這,莫非是天命。
過河之後,李承乾讓人留了一袋金子,然後才帶着衆人繼續朝着定州而去。
他們這一行人只有兩百人,所以過河極快,後面還有更多的護衛,儀仗和車馬,他們過河就要慢多了。
一行人疾馳而奔,到了定州城,恰好夕陽時分,距離城門關閉還有一刻鐘。
穿過城門,衆人直接朝城北行宮而去,而就在衆人剛剛抵達行宮之前,城中恰好敲響了暮鼓。
皇帝行宮之前,衆人全部停馬。
李安儼飛速下馬,將手裏的令牌遞給守門護衛,平靜的說道:“右監門衛將軍李安,右衛將軍李君羨,奉旨護送太子見駕......晉王什麼時候抵達的?”
“半個時辰之前。”守門的禁衛士卒立刻躬身,然後讓開道路。
李承乾這才緩緩的催馬而進,其他人侍衛留在了行宮之外,只有李安儼,李君羨和長孫祥,還四名千牛衛護送李承乾入宮,
雖然只是行宮,但也如同一座小城一般。
左右別院,前後宮殿。
無數官?在裏面不停來回的往來,處理公文,一切井井有條。
李君羨看到這一幕,徹底的放鬆了下來,皇帝沒事。
一時間,他對李治心中產生了無比的恨意。
若不是他離了大隊胡亂而行,如何至於如此。
同時他有些幸災樂禍,皇帝身體無恙,太子又來,晉王突然離隊那筆賬,他可要好好的跟他算算。
一行人剛剛來到中殿,長孫無忌便腳步匆匆的迎了過來。
李承乾微微抬手,李君羨,李安和長孫祥頓時停步,只有李承乾快步迎了上來,率先對着長孫無忌拱手道:“舅舅!”
長孫無忌直接擺手,一邊轉身,一邊說道:“晉王已經進去了,臣剛纔求見,但內言,無有要事,不得干擾,所以纔等殿下。”
李承乾跟着長孫無忌往後殿而去,同時說道:“本來外甥應該能夠早些的,但是過趙州時有一座浮橋被燒了,耽擱了一段時間。”
長孫無忌頓時停步,皺着眉頭問道:“滹沱河上的那座浮橋。”
“是!”李承乾點頭,說道:“燒的很快!”
“也就是說,晉王除了在給太子下藥的同時,還燒了河北一座重要的橋樑?”長孫無忌的臉色已經徹底的沉了下去。
“不能算下藥,只是補藥用的量大,隱患大了些。”李承乾稍微解釋,說道:“稚奴並非太過惡意………………”
“但終究是以藥謀算兄弟,他日......”長孫無忌突然住口,快步朝着後院而去。
李承乾心中輕嘆一聲,然後趕緊跟上。
行宮後院,李承乾和長孫無忌一起來到了別宮之外。
有內待上前攔阻,說道:“趙國公,陛下有旨,無事不得相饒。”
“啪”的一聲,長孫無忌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內侍臉上,然後目光冰冷的說道:“太子來了,不知道行禮嗎?”
四周的侍衛和內全部低下頭。
“走!”長孫無忌帶着李承乾直接進入殿中。
中殿之內,御榻在上,上面沒有絲毫人影,
東側內殿之中,隱約有聲音傳來。
長孫無忌帶着李承乾直接朝着東側內殿而去,守在門外的內侍剛要阻攔,就被長孫無忌一雙冷眼直接逼退。
站在殿門處的張阿難察覺到動靜,看到長孫無忌和李承乾,微微一愣,隨即低身躬身,同時轉身看向殿內,低聲道:“陛下,趙國公和太子到了。”
躺在牀榻上的李世民下意識的轉頭,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長孫無忌和李承乾。
而此時,長孫無忌和李承乾也一樣看清楚了殿內的一切。
皇帝躺在牀榻上,後背的衣物被掀起,李治趴在了皇帝的背上,低着頭吸吮着皇帝背上的膿瘡。
“噗”的一聲,李治將一口膿液吐進一旁的鉢盂裏,然後轉過身看向李承乾,臉色有些蒼白,神態親善,但是李承乾卻能夠從他的眼底深處看出一絲得意。
得意,是的,得意。
替父吸吮膿瘡,古之孝子也莫過如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