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皇帝將一杯茶飲盡,李承乾稍微鬆了口氣。
他緊跟着拱手道:“父皇!此茶可以一次,二飲,乃至於多飲,兒臣品味之後,做小詩一首:
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
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
七碗喫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李世民緩緩點頭,一邊示意張阿難將茶碗遞給李承乾和李治各一杯,然後才抬頭看向李承乾,說道:“這茶是不錯,但是承乾你向來不做無用功,說說吧,你想做什麼!”
李承乾微微得意,然後拱手道:“父皇,兒臣給諸王王叔,王弟,還有諸位駙馬公主都準備了一份......”
“送上來吧。”皇帝看向殿外。
緊跟着,數十名侍女已經端着茶壺,茶碗,還有茶葉進入殿中。
最後,殿中每個人面前都擺放了一隻茶碗,碗中滿是清茶。
細細品味過來,一瞬間,神色各異。
有的味道滿足,有的則嫌棄寡淡,有的則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不過很快所有人都點頭笑着說道:“不錯,不錯。
李承乾略微有些無奈的笑笑。
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喝茶的。
尤其是泡茶。
煮茶能夠讓裏面添加許多的東西,豐富個人口味,甚至有藥用和食用的價值。
不着急,慢慢來。
文人墨客,沙門羽士纔是這種泡茶最重要的受衆。
李承乾轉身對着皇帝拱手:“父皇,兒臣在想,如今大唐每年都有大量茶葉出賣到吐蕃,突厥和吐谷渾等地,但每年的茶葉都供不應求,若是提升大唐士大夫階層的飲茶方式,不僅能讓這種製茶之法升值,同時又能讓更多的
茶葉出賣外族……………”
“少府監負責此事。”李世民點點頭,看着李承乾說道:“但你想過沒有,此法不可太過推廣,否則新茶茶價上不去,連累的舊茶葉價格暴跌。”
“是!”李承乾拱手,說道:“兒臣想過。”
說着,李承乾從袖子裏面取出一本本,遞給皇帝說道:“兒臣想,此事宮裏來弄,然後賜予宗室王族和重臣,少量賜予僧道......這茶,兒臣雖然不敢保證所有人都奉爲上品,但總會有一些人特別喜歡的,剩下的,就是慢慢
鋪開的事情了。'
稍微停頓,李承乾認真拱手道:“而且,也不是所有茶都適合炒茶煮茶的,只有某些少數茶品可以如此......”
“這樣僅能保證茶價不跌。”皇帝點點頭.
“是!”李承乾拱手,然後繼續說道:“另外,在茶葉豐年的時候,茶價低的時候,可以將一部分茶葉存起來;到了茶葉枯年,茶價高的時候,將儲存起來的茶葉賣出去,保證有足夠的收入。”
“太子真的是打算做朕的戶部尚書啊!”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小心的樣子,笑着點點頭,說道:“讓少府監先試行吧。”
少府監,負責徵課山海池澤之稅和收藏地方貢獻,負責宮廷所有衣食起居、遊獵玩好等事的供給。
“是!”李承乾拱手,然後坐了回去,稍微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歷史上茶葉的推廣究竟經歷了那些磨難,但這東西最後成了。
而今日,他之所以將炒茶當做年禮送給皇帝,就是因爲一旦他帶起這股風潮,他就可以通過分配炒茶利益,來拉攏大量的人心。
而首先拉攏的,是殿中的這些人。
李治坐在李承乾的對面,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他精心準備的年禮,還是被太子給比下去了。
他不明白,太子爲什麼每年都能夠拿出好東西來敬獻皇帝,奪得皇帝的歡心。
李治牙都快咬碎了。
新夜清冷。
轉眼已經是貞觀二十年子時三刻。
徐慧扶着有些喝的暈暈乎乎的皇帝回到了甘露殿,她側過身,平靜的說道:“將醒酒湯放下,都下去吧。”
“喏!”殿中的侍女和內彷彿都適應了皇帝和徐慧每一夜的獨處時光。
伺候皇帝喝完醒酒湯,看皇帝清醒了一些,徐慧這才幫助皇帝將衣服褪下,清洗背上的膿瘡,最後才換上了新藥和新的衣裳。
徐慧所有的動作都很輕柔,也很熟練。
“今夜太子獻上了新茶製法,愛妃如何看?”皇帝依舊還是老習慣,躺在徐慧的懷裏,隨意的發問。
徐慧稍微猶豫,低聲說道:“新茶製法,今日聽太子所言,似乎是能夠給朝中帶來相當的賦稅,這應該是一件好事。”
“什麼朝中,是少府。”李世民微微搖頭,說道:“太子如果不是私下行事的話,那麼這件事情首先得益的人是朕。”
“那麼妾身恭喜陛下了。”徐慧淺淺笑着躬身。
李世民輕嘆一聲,說道:“這些年,東宮總是能夠拿出不少對聯,對朝中有用的東西來,朕都有些離不開他了。’
徐慧輕輕幫李世民按捏肩膀,然後低聲說道:“臣看太子今日謹慎的模樣,怕是此事,他也沒有多少信心。”
“不,此事會成的,就算是其他人不想讓他成,朕也一定會讓他成的。”皇帝很堅定的搖頭。
今日李承乾說了茶葉改良很多的好處,但是有一點是李承乾沒有看到的。
那就是隨着大唐的日益威服四方,會從大唐買入茶葉的國家會越來越多,大唐的茶葉會越來越不夠買。
這種情況下,要麼提供更多的茶葉,要麼就是提升每一片茶葉的售價。
李承乾的炒茶,恰好完美了提供瞭解決方法。
聽到皇帝的解釋,徐慧讚許的點頭道:“太子也是陛下臣子,爲陛下效力天經地義,如今有成,恰好是陛下教導有方。”
“哈哈哈!”皇帝點點頭,然後側身看向一側的帷帳之後,平靜淡漠的說道:“去查查,太子有沒有將製茶之法,私下送給諸王公貴族。”
“喏!”帷帳之後,一條身影晃動,下一刻,又徹底安靜了下來。
徐慧一時間緊緊的咬着嘴脣,臉色都有些發白。
東宮宜春殿,燭火已經熄滅。
李承乾躺在牀榻上,身側是蘇淑和幾個兒女。
其他的嬪妃都已經早些歇息了。
幾個孩子回到東宮之後,也都睏倦的睡了。
蘇淑靠在李承乾的懷裏,低聲問道:“那茶葉,是阿耶從江南找的嗎?”
“嗯!”李承乾點點頭,說道:“前時期就有人做炒茶,不過是私人飲用,楊務廉提醒了孤一句,孤就寫信讓嶽丈幫忙去找......不過此事孤已經告訴嶽丈,要保密,其人其法都不得聲張,先讓宮中推行開再說。”
蘇淑仰起頭,看着李承乾問道:“殿下心裏是怎麼想的,僅僅是爲了朝中帶來賦稅嗎?”
李承乾笑笑,然後搖頭道:“不是,孤只是找點事情讓父皇去操心罷了,免得父皇又在朝中玩什麼權制衡的把戲。”
李承乾心中是有算計,但是眼下來講,在一切利益沒有展開之前,先讓皇帝得益再說。
“殿下就不怕陛下將弘文館《考工志》的那些人調走嗎?”蘇淑很隨意的問道:“殿下每年都能拿出一些東西來讓陛下刮目相看,陛下早晚會對弘文館《考工志》那邊的人手動心的。”
《考工志》,從貞觀十五年到現在,幾乎和《括地誌》同時開始,但是《括地誌》都已經編寫完很多年了,甚至就是蘇勖都成了李承乾的嶽丈,但是《考工志》還沒有編寫完成。
“隨便吧。”李承乾輕輕的抱住蘇淑,說道:“《考工志》真正有用的人是孤,其他人隨便父皇抽調。”
黑暗中,李承乾的眼神明亮的驚人。
那裏,就是他爲自己設置的一條警戒線。
皇帝抽人他不在意,但是皇帝一旦要《考工志》強行編完,李承乾就要小心了。
自然,皇帝輕易是不會這樣的,李承乾擔心的武媚娘會在皇帝耳邊說些什麼。
徐慧,今夜第一次出現在兩儀殿的徐慧。
李承乾心中一陣嘆息,當武媚娘和李治開始有所聯繫的時候,徐慧這個現在靠的皇帝很近的人,很快就被皇帝踢開。
徐慧對皇帝的作用,李承乾看的很清楚,不過就是一個保守祕密的敷藥人而已。
她如果不離開皇帝身邊,武媚娘又怎麼能夠登場呢。
蘇淑不知道李承乾在想什麼,看了一旁的李象和李厥兄妹幾人,輕聲說道:“不管其他,只要我們一家人能夠平平安安就好。”
“這個自然。”
“......戶部尚書,光祿大夫,莒國公唐儉,金器擢用,玉燭資和,更茂前功,永孚於道。
可吏部尚書,教官勳賜如故。”待中蕭?站在太極殿,羣臣左上,手持詔書,宣佈詔命。
“臣唐儉,領命。”唐儉從羣臣之中走出,然後沉沉的叩拜在地:“臣謝陛下隆恩。”
“平身吧。”皇帝坐在御榻之上,滿意的看着唐儉,然後說道:“愛卿履職,當領官人之任,制朝選無逾,總括科舉之事。”
“臣領旨。”唐儉起身拱手。
“朕如今身體不適,今年科舉,太子領銜,卿當協助太子,讓天下士子各有所得,各有所安。”皇帝神色溫和的拱手。
“是!”李承乾和唐儉同時拱手。
皇帝側身看向蕭?,蕭?繼續宣讀詔書:“......廣州都督閻立德,器識高明,風規端肅。
可戶部尚書,散官勳賜如故。”
閻立德立刻從羣臣之中走出,然後跪拜在地:“臣間立德,謝旨隆恩。”
“平身吧。”皇帝平靜的點頭,說道:“戶部掌天下土地,人民,錢穀之政,貢賦之差,日後之事,愛卿多多辛勞。”
“喏!”閻立德有些感激的拱手。
他知道,皇帝說的是將來再徵高句麗之事,到時候皇帝還有大用他的時候。
李世民側身看向蕭?,蕭?繼續宣讀詔書:“......大理寺卿孫伏伽,體識宏遠,風規久大。
可御史大夫,散官勳賜如故。”
“臣領旨。”孫伏伽立刻站出叩首。
“平身吧!”李世民看着孫伏伽,點頭道:“天子綱紀,屬領風憲,所以彈肅公卿,課第牧守,是爲御史大夫之責,諸事就拜託於卿了。”
“臣領命,謝陛下隆恩。”孫伏伽沉沉拱手。
“......蒲州都督尹君,矩方規圓,直言厲行。
可大理寺卿,散官勳賜如故。”
“......刑部侍郎張行成,體局方正,廊廟之才,可雍州長史,散官勳賜如故!”
原本肅然站立的李承乾猛然抬頭,神色詫異的看着拱手站出的張行成。
張行臣這幾年雖然在任刑部侍郎名聲不顯,但他當初任殿中侍御史,給事中時,歷來以執法嚴明,彈劾官員,不畏權貴著稱。
不知道爲什麼,李承乾有一種皇帝任張行成爲雍州長史,是針對他的感覺。
因爲上一任雍州長史是于志寧,雍州司馬是王仁?,那都是和李承乾關係密切的人啊!
張行臣調任雍州長史,恐怕李承乾的長安城中的很多佈局,都要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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