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馬車晃晃悠悠的朝晉王府而去。
李治靠坐在馬車深處,看着前方,一動不動。
他的眼神中滿是冷漠。
皇帝已經開始逐漸的將權力移交給太子。
太子同樣利用皇帝在逐漸的掌控天下。
他們相互給彼此的默契時間是十年,十年之後,皇帝就會退位爲太上皇。
皇帝對於太子繼位,已經不會再有任何別的想法。
太子將會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不是李治。
是啊,李象都已經是皇太孫了,皇帝怎麼可能還會想着要廢太子。
但是,他們真的能夠順利的完成權力交接嗎?
他們就真的對彼此那麼信任嗎?
皇帝就不害怕太子突然間等不及強行逼宮繼承皇位嗎?
太子就不害怕皇帝突然間想要換人,代替他成爲太子嗎?
李治拳頭緊緊的握住。
他從來沒有想過,父皇和皇兄之間還有這樣的默契......
李治微微一愣,他們真的有這樣的默契嗎?
這些話都是舅舅跟他說的。
而舅舅的目的,自然便是如同他最後說的那樣,希望李治能夠安心的在地方做一輩子的牧守。
或許,那些話都是舅舅編出來騙他的。
李治輕輕的閉上眼睛,腦海中思緒紛飛。
父皇和皇兄之間一定是有默契的,但是這樣的默契未必就是舅舅說的十年。
以父皇的身體,能夠擋的了十年嗎?
五年便已經是頂天的了。
皇兄等五年可以,等十年,他等不下去。
李治的心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也就是說,舅舅和父皇都認爲父皇能夠再撐五年不成問題。
至於五年之後,能夠得一年是一年。
李治抬起頭,他必須打破父皇和皇兄之間的默契。
他需要讓父皇活的很久。
不,要讓父皇自以爲自己可以活得更久。
讓皇兄爲父皇可以活的更久,然後讓他失去耐心,最後動手作亂。
李治輕輕的笑了。
他不需要皇兄真的作亂,只需要讓父皇以爲皇兄會作亂就足夠了。
然後以父皇的名義誅殺皇兄,最後拿着皇兄的人頭,逼父皇退位爲太上皇,將皇位傳給他。
“咦!”李治輕輕一愣,這一切怎麼感覺這麼熟悉啊!
“哈哈哈!”李治突然大笑了起來。
很快,李治的笑聲就收斂了下來,不過他臉上的笑容一刻也沒有放下過。
一直到回到府中。
“殿下,宮中有信傳出來了。”姬家福低聲在李治耳邊說了一句。
李治神色頓時肅然起來。
書房之中,李治將一封密箋放到了火燭上輕輕點燃,然後看着一點點的燃成了灰燼,慢慢飄落在火盆中。
一杯水從上方直接澆了下去,直接將灰燼衝散。
和火盆中剩餘的灰燼攪和在一起。
李治抬起頭,看向姬家福:“皇兄前幾日見高句麗國使,然後從玄武門入宮,前往兩儀殿,但是在路上,皇兄遇到了曹王,告誡他要好好讀書,將來替父皇鎮守地方。”
“殿下,太子這是在收買人心。”姬家福看着李治,目光飄向東宮方向,眼底全是憤恨。
李治點頭,說道:“皇兄僞善,行事曆來如此,但可惜,不僅父皇看不透,舅舅一樣也看不透,還想着將來皇位傳給皇兄呢。”
“是!”姬家福很贊同的點頭。
“不過皇兄的僞善也不是沒有效果的。”李治微微搖頭,如今皇帝哪怕認爲自己還有十年壽命,他也需要開始思索自己的身後事。
皇位只是其中一樣,還有皇帝所生的衆多子嗣。
太子此番如此對曹王,加上他和趙王的關係也不錯,和紀王也友善......
該死的,李治緊緊的握住拳頭,咬牙道:“皇兄他很多年前,就已經開始表演孝悌了。”
姬家福微微一愣,想明白了李治的話,他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太子如果真的孝悌,那麼魏王又何至於被逼謀反。”姬家福看向李治,問道:“殿下,爲何陛下就是看不透這些呢?”
“父皇想的自然很多。”李治搖搖頭,輕聲冷笑道:“父皇的嫡子當中,只剩下皇兄和本王,若是廢了皇兄立本王,父皇自然便要考慮其他方面,就比如皇兄如今已經五個兒子,一個女兒,而且太子孺人張萱又懷了一個,若是
本王繼位......”
李治繼位,恐怕不僅會殺了李承乾,甚至李承乾的幾個兒子女兒,一個都不會活着。
這一點,皇帝自己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當年玄武門事變,皇帝可是將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子嗣都殺了個乾乾淨淨的。
皇帝都是如此,他怎麼會不擔心李治也會學他。
而且相比於太子有五六個子嗣,他李治卻連一個都沒有......
“該死。”李治突然恨恨的咒罵了一句。
他突然間想到了三年前。
那個時候,他差點要了太原王氏的女兒爲王妃,是太子說年紀大點的女人好生養,他才娶了趙氏………………
咦,不對,太原王氏的女兒如今也沒有懷孕。
這一次東宮懷孕的太子孺人張氏,入東宮的時間,可比李治大婚還要早一年。
也就是說,太子說的沒錯,年紀大點的女子的確好生養。
趙氏,這麼說的話,也快了。
子嗣,子嗣。
李治抬頭,看向姬家福,說道:“明日,應山公夫人要去見武才人,對吧?”
“是!”姬家福拱手,道:“郭孝慎傳來消息,是明日。
“讓他帶樣東西給武才人。”李治招招手,姬家福湊了過來。
李治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姬家福的眼神瞬間就亮了。
臘月二十八。
內省,內客院。
武媚娘看着一身紫色襦裙,頭上戴滿了金飾,神色華貴的母親,有些無奈的說道:“阿母,你進宮,不必如此隆重的。
“有什麼不該的,阿母怎麼說也是皇帝的嶽母,穿的好點正好給你漲臉面。”應山公夫人楊氏看向四周。
武媚娘坐在竹簾之後,兩側是貼身的宮女。
楊氏坐在珠簾外左側,身後站在武順和武儀,武元慶依舊老實的站在院門口。
整個院落之中沒有任何外人。
楊氏這纔看向武媚娘問道:“媚娘,阿母知道你現在貼身伺候陛下,可怎麼你現在還是才人,陛下就沒有說,什麼時候,給你升上一升?”
“阿母!”武媚娘又羞又惱的看了楊氏一眼,這纔沒好氣的說道:“宮中行事都有規制,不是說升就能升的。”
“呵!”楊氏冷哼一聲,說道:“宮中的規矩,阿母知道的不必你少。”
楊氏的父親楊達不僅是前宗室,始安恭候,還是工部尚書,納言,是宰相。
他的親兄長觀王楊雄更加有名。
楊氏出生的時候,天下還在北周時期。
等她長大,恰好是楊堅楊廣大最強大的時期。
這些事情,她怎麼可能不懂。
後宮的事情,無非就是皇帝一句話而已。
“阿母,求求你別說了。”武媚娘滿臉哀求的看着自己的母親。
“好吧。”楊氏擺擺手,不再說話,轉身看向武儀說道:“這兩年能夠過的舒心些,也多虧了你三妹和你三妹夫,他們送了不少東西給阿母,甚至他們還在長安附近買了地,養着阿母,你多謝謝他們。”
長安居大不易。
楊氏哪怕是出身弘農楊氏,身份貴重,但是她也一樣缺錢。
所以,武儀勸說她這一次來見武媚娘,她也就來了,順帶看看跟在皇帝身邊,新近受寵的女兒。
“阿妹!”武媚娘看向武儀,臉色不由得微微沉了下來。
武儀趕緊陪笑,然後說道:“這一切都有賴大姐夫,大姐夫如今調任左金吾衛左街使,一切都是大姐夫的照顧。’
“別聽他們瞎說。”武順開口,看向武媚娘,說道:“夫君能夠調任從六品下的左金吾衛左街使,都是韋家人在幫忙,該是我們謝謝他們纔是。”
“原來如此。”武媚娘輕輕的低下頭。
“沒有什麼。”武儀將一個黑底金絲長條匣子遞給武媚娘,說道:“一切都是託二姐的福,這是夫郎讓妹妹帶給二姐的。”
“嗯!”武媚娘側過身,看向一旁的侍女,侍女立刻上前接過。
就在這個時候,楊氏突然站了起來,看向武媚娘說道:“人見也見了,大家都沒事,這樣我們也該走了。”
“阿母!”武順,武媚娘和武儀三姐妹全都驚訝的看着母親。
楊氏抬頭看向武媚娘,神色認真的說道:“媚娘,宮中兇險,阿母最是清楚,所以你在宮中行事,一切顧慮自己爲先,其他的什麼都不用在意......只有宮外,弘農楊氏護得住他們幾個。
“是!”武媚娘臉上頓時滿是感激。
“走!”
萬春殿,武媚娘坐在牀榻上,不由得嘆了口氣。
晉王,晉王,他是真的試圖在抓自己的軟肋。
武媚娘抬手,將匣子打了開來。
幾樣東西頓時映入眼簾。
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四樣東西。
只有四樣。
武媚娘一愣,隨即一句話突兀的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早生貴子。
無名的怒火頓時在武媚孃的心底騰的升起,她頓時咬着牙要將這匣子直接掀翻。
就在這個時候,殿外張阿難聲音響起:“陛下駕到!”
武媚孃的手頓時停頓了下來,然後輕柔的將蓋子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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