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崇教門下。
田仁會面色低沉的等着,他的小兒子死了,就這麼死了。
怎麼會死了呢?
田仁會想不通,自己明明安排了好手護衛的。
田仁會抬起頭,看向崇教殿中,面色越發的陰沉。
太子對他的觀感並不好。
這一次。
崇教殿中,戴國公、左金吾衛將軍左國政,面色沉重的跪在地上。
李承乾走到了左匡政身前,看着老將白髮蒼蒼的模樣,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戴國公,讓左明德去安西吧,發配軍前,永不回返。”
“殿下,老臣……………”左匡政忍不住的抬頭。
李承乾直接擺手,說道:“孤知道你想要用自己的軍功來請求減罪,但這沒有意義,他即便是留在長安,信都郡公會放過他嗎?”
左匡政臉色微微一變,一個發瘋的右金吾衛將軍,後果是可怕的。
“而且孤說是將他發配到安西,可沒說只有他。”李承乾看向左匡政,說道:“在高昌買座宅子,找些僕人和女子送到高昌,多生幾個兒子女兒,生下來再送回長安,你就當這個兒子已經死了。
“是!”左匡政緩緩的躬身,太子的辦法已經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了。
“當然,或許將來,你能夠調任安西都護府,父子團圓也不是不行。”李承乾看向左匡政的模樣,心中輕嘆一聲。
“老臣謝殿下恩典。”左匡政驚訝的抬頭,隨即他激動的沉沉叩首,太子已爲他考慮到了極點。
“今日之言,孤什麼都沒有說,你也什麼都沒有聽見。”李承乾擺手,說道:“去吧。”
“臣告退。”左匡政這才從崇教殿退了出來,走到崇教門下,左匡政看了臉色悲傷的田仁會一眼,躬身行了一禮。
就在這個時候,崇教門外,一名內疾步從門外而入,看向左匡政道:“陛下口語,戴國公,左金吾衛將軍左匡政,教子不嚴,着令其閉門思過,無旨不得出門。”
左國政嘴角微微抽搐,隨即拱手道:“臣領旨。”
田仁會驚訝的看了一眼,內侍沒有看他,直接轉身而走。
“臣,右金吾衛將軍,信都郡公田仁會,參見太子殿下。”田仁會站在殿中,對着李承乾認真拱手。
李承乾看着神色悲慼的田仁會,站起身,走到田仁會的面前,嘆息一聲,道:“苦了愛卿了。”
“殿下!”田仁會下意識的拱手,然而淚水卻不由自主的湧上眼眶,隨即沉沉低頭,聲音哽咽。
李承乾輕嘆一聲,田仁會雖然有重重不是,但是說到底,他終究是在最後選擇了大唐。
或許他曾經和其他人有些勾連,但在最後關頭,他衝進草原去和薛延陀奮力拼殺,不管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大唐,他終究是選擇了大唐,光是這一點,李承乾就沒有什麼可苛責的。
李承乾抬起頭,說道:“此事,大理寺已經有了結論,人會按律發配到西域軍中,至死方回。”
發配到西域軍前效力,進入敢死營,軍前拼殺,沒有戰功,只有無盡的殺戮,至死方休。
死了,他的屍體纔會被允許送回長安。
“臣謝殿下!”田仁會跪倒在地,沉沉叩首。
他是右金吾衛將軍,右金吾衛也有一些此類事情需要處置,律法的確如此,不是針對他一個人。
“孤知道你難受。”李承乾拍拍田仁會的肩膀,然後說道:“但律法如此,而且不僅如此,你也不許派人追殺,他的人必須活着抵達安西。
至於說到了安西之後,是不是有人按照軍中規定,每一次最激烈的衝突都派他上去,需要做誘餌的時候,是不是還用他......
只要符合軍中規矩,最後有所得,便沒有人管的。”
田仁會驚訝的抬頭,他聽出了李承乾的話,太子允許他在合理的範圍內進行報復。
沒錯,合理的範圍內。
可以從他做棋子來犧牲,但犧牲的必須有價值。
價值什麼的,是後話,但田仁會有機會算計死他,太子允許他算計死左明德。
他是右金吾衛將軍,有的是人脈關係。
“多謝殿下。”田仁會一時間心裏暖暖的,報復什麼的不重要,他感受到了太子對他的重視和信任。
“孤今日什麼都沒有說,一切按律法行事。”李承乾平靜的搖頭,然後問道:“孤如此決斷,你可滿意?”
“臣滿意,臣無異議。”田仁會再度叩首。
“好了,你去吧。”李承乾直接擺手。
“臣告退。”田仁會沉沉叩首,然後才起身轉身離開。
就在田仁會走出崇教門的時候,一名內侍從側前方走來,然後停步:“陛下口諭。”
“臣右金吾衛將軍田仁會,恭聽聖訓!”田仁會立刻拱手。
“右金吾衛將軍、信都郡公田仁會,家中有喪,準假一月。”內侍說完,平靜的看向田仁會。
田仁會頓時就明白,皇帝和太子讓左匡政閉門思過一個月,給他假期一個月,都是在變相的暫時剝奪他的權力,但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心裏沒有什麼不滿,反而對太子的手段感到由衷的佩服。
崇教殿中,長孫無忌從側殿走出,看向站在殿門處的李承乾,讚歎的說道:“太子的手段越發的有帝王氣象了。”
“這便是帝王氣象嗎,舅舅也太看不起父皇了。”李承乾忍不住的笑了。
“這已經不錯了,起碼兩人都敬服,兩人都沒有意見,日後的事情,就是兩個人在安西軍前,以敢死士相互搏殺的事情的。”長孫無忌平靜的搖搖頭。
敢死士基本都是犯了死罪,但又減罪一些的人物。
當然,軍中臨時組織攻城的敢死士,不在此列。
那是勇士。
“終究是有人死了。”李承乾搖搖頭,看向長孫無忌,說道:“舅舅,有些不對啊,以他們兩家的護衛,如何會真的打死人?”
“沒聽說嗎,他們每個月都要打上一次,現在不過是失手了。”長孫無忌不在意的搖搖頭。
“好吧。”李承乾點點頭,然長孫無忌看他的模樣,就知道他還要查。
晉王府。
夜色深沉。
晉王府書房之中,一片黑暗,沒有任何燈火。
“他們兩人全部都給停職一個月,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李治的聲音從主榻傳出。
“三日之後,臣會派人給戴國公傳信,就說田仁會會派人在路上截殺他的兒子。”稍微停頓,駱賓王輕輕笑笑,說道:“當然,裝是要裝一裝,這樣起碼在左明德抵達安西前,戴國公都會緊張。”
“然後呢?”李治的身體微微前傾。
“剩下的,就是將公孫常和田仁會有交往的事情告訴戴國公,相信他會立刻上奏。”駱賓王的聲音從角落走出,對着李治拱手道:“這個時候,就是殿下告訴田仁會戴國公上奏彈劾他的事情了。”
“爲什麼不是你?”
“太子傳信了,三日後,他會召見臣!”駱賓王神色嚴肅的說道:“一旦臣入了太子殿下的眼,東宮說不得會有動作,便不好動了。”
李治緩緩點頭。
“另外,傳信的日子,就是殿下動手的時候,那個時間,還是殿下親自掌握的好。”駱賓王微微躬身。
“是的,一旦動了,田仁會必須當夜動兵,本王明白了。”李治鬆了口氣。
“如此,臣便告退了。”駱賓王拱手,說道:“太子的事情,會讓人定期傳告殿下的。”
“嗯!”李治看着駱賓王退回帷帳,心裏輕嘆一聲,自己是有些不信任他了,只有日後補償了。
抬起頭,李治神色嚴肅起來。
剩下的,就是武媚孃的事情了。
東宮,崇教殿。
李承乾放下手裏奏本,看了一眼駱賓王,面色微笑的說道:“卿風姿超人,文採斐然,明年春闈想來不成問題。
“謝殿下誇獎。”駱賓王認真拱手,但臉色卻微微有些凝重。
因爲今日來見太子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還有其他幾個明年有機會中舉的士子。
“孤今年事多,顧不得招待卿。”李承乾笑着說道:“如今距離科舉也沒有多少時日了,愛卿回去之後,好好準備科舉,等明年科舉之後,孤就將愛卿調入東宮崇文館。”
“多謝殿下!”駱賓王認真拱手,說道:“臣告退。”
“嗯!”李承乾微微點頭。
駱賓王這才拱手從崇教殿退了出去,直到離開東宮,他纔不由得輕嘆一聲。
他還是小看太子了,東宮人才濟濟,根本不需要他。
而?王很有可能根本不是太子的對手。
“呵!”駱賓王輕輕低頭,冷笑一聲,晉王失敗,和他駱賓王有什麼關係。
抬起頭,駱賓王有些貪婪的看着整個皇宮。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長樂門內。
面色深沉。
轉眼已經是十一月底。
武媚娘站在萬春殿中,一張紙條被她扔進了水盆之中,徹底的浸透,然後撕爛。
上面原本記載的文字出現在了武媚孃的心頭。
驪山有祥瑞,請陛下赴驪山休養。
武媚娘眉頭緊皺,這是剛剛從殿下彈進來的。
是晉王的人。
可是,她知道晉王想讓陛下去驪山,但這話不應該她說話,她根本就不該知道驪山有祥瑞。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殿外響起。
隨即,太子親自揹着皇帝進入了殿中。
長孫無忌,房玄齡,還有其他不少的朝中臣子都緊緊跟隨。
有的人甚至停步在殿外。
皇帝人雖然還醒着,但是卻在咬牙忍痛,不能如此,他的額頭也滿是很水。
武媚娘頓時明白,皇帝的病情復發了。
而且是在衆目睽睽之下。
皇帝該上驪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