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生殿內殿走出,貴妃韋?恰好從對面而入。
看到皇帝,韋立刻福身:“參見陛下。”
跟在身後的侍女也同時行禮。
“太妃請起。”李承乾神色溫和起來,說道:“再有兩個月,十郎就該回京了,到時正好陪太妃和父皇。”
“謝陛下!”韋神色一時欣喜,李承乾這麼說,就意味着年底的嵩山封禪也有紀王李慎的一份。
李承乾溫和的點頭,然後從身邊走過。
衆人齊齊行禮道:“恭送陛下!”
李承乾走出長生殿,平靜的行走在庭廊之間。
長生殿中歡笑的聲音傳來,李承乾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前一世,李君羨爲武媚娘背了黑鍋。
這一世,武媚娘受到了李君羨的連累。
皇帝這一次來溫泉宮,雖然沒有將武媚娘留在長安,但是皇帝卻將後宮多數有封號的嬪妃全部都帶到了溫泉宮。
武媚娘雖然也在其中,但她不再是受皇帝獨寵的嬪妃了。
甚至李承乾到了溫泉宮之後,也再沒有看到過武媚娘,他甚至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以宮中嬪妃的數量,恐怕這裏的每一座湯池都已經有人了。
而武媚娘,不知道被安排到哪個犄角旮旯裏了。
武媚娘,女主代唐。
對於這件事,李承乾心中早有定數。
他只需要在皇帝死在,給武媚娘一個婕妤的正式封號,那麼她就很難再如同前世那樣取唐而立。
前世的時候,武媚孃的身份是才人。
在宮中毫不起眼,所以她才能夠在後面重新進入李治的後宮。
關鍵是王皇後也蠢,引薦武媚娘入宮不是李治,是她。
皇後都讓武媚娘入宮爲嬪妃了,其他人還能說什麼。
所以,只要李承乾對武媚娘用上一輩的禮儀,她就進不了宮。
如此,後患自然就沒有了。
當然,如果有意外,
李承乾會殺了她。
冬日的天氣已經開始冷了。
昭陽門就在前方。
李承乾抬頭,腦海中閃過了李淳風的身影。
他是見過李淳風的,朔望大朝不知道見了多少回。
但是,雙方從來沒有單獨相處過,也沒有特別交流過。
推背圖能夠流傳後世一千多年,足夠說明這個人是有能力的。
尤其是女武代唐。
武媚娘最後成功的篡唐自立,便有這份讖言的幾分功勞。
然而,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李承乾重新活了過來,李泰和李治全部都在皇權爭奪中失敗。
一個被囚禁,一個被流放。
只有李承乾登基稱帝。
這樣的變化,大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甚至未來,女武代唐的事情,都不可能再發生。
這種事情,在李淳風的眼裏是什麼樣的?
推背圖能夠預測未來,但是當現實發生的,和推背圖相違背的時候,那麼究竟是推背圖錯了,還是李承乾不應該做皇帝?
這樣的想法,若是有,李淳風有沒有告訴太上皇,太上皇有是怎麼想的。
以後會怎樣,未來會怎樣?
李承乾心中微微有些不安,一個推背圖,已經成了威脅到他皇帝之位的隱患。
然而奇怪的是,李承乾的心裏沒有一絲殺意。
他冷靜下來,細細的體味內心深處隱藏最深的一絲淡漠。
推背圖便是一定對的嗎?
李承乾如今做了皇帝,哪怕李淳風將自己的疑問告知全天下,恐怕天下人也會以爲他李淳風推測錯了。
一個是虛無縹緲的未來。
一個是登基九五的皇帝。
是個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甚至說不好,就連李淳風他自己,也在懷疑自己,自己是不是算錯了。
皇帝退位,太子登基。
這裏面任何一點,恐怕都是他們未曾預測到的。
李承乾腳步一頓,他輕輕笑了。
這件事情,如果說是有人錯了的話,那麼錯了這個人絕對不是他這個皇帝,而是現在在長生殿的太上皇。
李承乾雖然做過一些手段,但主動退位的是太上皇他自己。
而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是吐蕃人。
李淳風的推背圖,連這一點都推算不出來,他推演的未來又有多少可信呢?
若是他真的對李承乾有所懷疑,那麼他或許就該“瘋”了。
但若是他說,是太上皇李世民錯了。
那他就該死了。
庭廊盡頭,昭陽門下。
薛仁貴對着李承乾拱手躬身道:“陛下!”
李承乾看着紅衣金甲、白袍長戟的薛仁貴,神色溫和起來:“薛卿,上下防護都妥當了吧?”
“一切已然妥當。”薛仁貴微微抬頭,說道:“山下有左衛將軍杜荷鎮守,溫泉宮最外一層防禦有禁衛和左衛聯手鎮守,各門之間又有禁衛,千牛衛和金吾衛巡視,一旦有事,立刻響哨便會驚動上下。”
“嗯!”李承乾點點頭,滿意的說道:“辛苦愛卿了。”
“謝陛下!”薛仁貴輕輕躬身。
李承乾目光上挑,看向長生殿方向,說道:“這裏的一切就拜託給卿了。”
“陛下過譽,這是臣的職責所在。”薛仁貴低頭頷首。
“很好。”李承乾笑了笑,然後大踏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李淳風給他帶來的一絲陰霾,徹底的消失不見。
鋒利的刃在他身後閃爍。
倒映着冬日的陽光。
行走在溫泉宮,路過的侍女全部都停步對李承乾福身行禮:“參見陛下!”
李承乾微微抬手,然後側身看向跟在身後的徐安,皺眉道:“朕怎麼覺得宮裏的人,比守衛這裏的禁衛還多?”
徐安小心的上前,低聲說道:“陛下,諸太妃過來,自然少不了要有宮人的......要不要送一些回長安?”
李承乾登基,李世民的後妃自然成了太妃。
只不過現在李世民還活着,還是太上皇,而且李承乾不僅沒有削減太上皇後宮的俸例,甚至還有增加。
而且李承乾做了皇帝,住的也是曾經皇後住的獻春門以東的一片,跟太上皇的後宮完全沒有關聯。
對他們也沒有影響。
“不必了。”李承乾擺擺手,說道:“跟下面的人說一聲,溫泉宮需要什麼,儘可能快的送上來,這裏不比宮裏,什麼都缺,而且都要在這裏住兩個月。”
太上皇嵩山封禪,後宮嬪妃一大半都要去洛陽。
所以,她們會陪着太上皇一起在溫泉宮待兩個月。
雖然說在溫泉宮花費一樣不少,甚至更加辛苦,但實際上比她們在宮裏,花費要少的多。
畢竟這裏在山裏,很多東西供應不足,他們也能體諒。
說話之間,李承乾已經走到了日華門下。
李安儼站在一旁,看到李承乾拱手道:“陛下!”
“如何了?”李承乾擺擺手,然後轉身朝玉貞殿走去。
“一切已經安排妥當。”李安儼跟着說了一句。
溫泉宮雖然是太上皇在住,負責這裏防衛的也是薛仁貴,但是李承乾不可能就這麼放任不管。
所以,李安儼便將他們的人手,安插在了每一座宮門之中。
人手不多,不會對整體防衛構成影響,但是卻能夠對每一寸動靜掌握的一清二楚。
越到山下越是如此。
雖然現在李承乾和李世民之間已經沒有了根本的矛盾,但是最基礎的防範還是要有的。
前往玉貞殿近在眼前,李承乾側身看向徐安,說道:“今日未曾見到武才人,去查一下,她在哪裏?”
查,不是問。
查便是無聲無息,不讓任何人知道。
徐安點頭記下。
根本沒有去想皇帝要做什麼?
玉貞殿中,蘇淑和蘇旖坐在內殿低聲說着什麼。
李象和李厥,李隅,安康郡主四個孩子在一旁玩鬧。
李承乾從一旁走過,擺手示意侍女們不必行禮。
“陛下!”蘇淑和蘇旖起身微微福身。
李承乾走到了兩人中間坐下,然後纔開口問道:“怎樣,這邊還習慣吧,要不你們在這裏多住幾天再回去?”
“陛下呢?”蘇淑一聽這話,就知道李承乾沒有留下的意思。
“明日朕就回京。”李承乾嘆息一聲,說道:“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置,尤其是洛陽封禪,接下來一段時間都要幫這個了。”
“洛陽封禪沒有前列可循,陛下?”蘇淑有些擔憂的看着李承乾。
“無妨,有江夏郡王在,他會做好的。”李承乾鬆了口氣,然後起身道:“好了,你們隨意一些,朕去前堂那邊,處理幾本奏摺,等到晚上,朕也一起來泡溫泉。”
“陛下!”蘇淑有些想勸李承乾。
李承乾擺擺手,說道:“做皇帝,忙點比閒着好,只要不是像楊廣那樣濫用民力就好。”
看了幾個孩子一樣,李承乾低聲說道:“照顧好他們,多帶着他們去父皇那邊走走。”
“是!”蘇淑躬身。
李承乾邁步朝着殿外走去。
津陽門兩側,各有兩座偏殿。
太上皇和皇帝來溫泉宮,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這樣的重臣自然也跟着一起來。
不過他們都住在津陽門兩側的各處宮殿中。
但是在東西兩座偏殿也有人時時值守。
朝中有時,奏本也會在第一時間送到兩座偏殿,然後送到皇帝手裏。
李承乾步入東偏殿,守在裏面的李義府和許敬宗立刻起身道:“陛下!”
“嗯!”李承乾點點頭,問道:“讓南昌郡公去松州的密旨下發了沒有?”
“已經下發下去了。”李義府讓開位置。
李承乾在主位上坐下,點點頭道:“將嵩山封禪的奏本拿過來,朕要看一看。
茅山上清觀,和邙山太清觀,還有終南山樓觀道的真人們,什麼時候能全部抵達嵩山?”
“下月中旬,比陛下快一點。”李義府找出了一本奏章遞了過來。
李承乾開始細細的閱讀了起來,不時的還發出兩句指令,立刻便有人在驪山上下快速的動了起來。
整個溫泉宮。
太上皇在長生殿。
皇帝在津陽門處理政務,整個天下再度運轉了起來。
以皇帝爲核心。
夜色之下,整個溫泉宮一片寂冷。
霜滿殿在整個溫泉宮內宮東南角落裏。
武媚娘站在溫泉之中,低起頭,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突然,一陣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
武媚娘下意識的問道:“靈兒,你將茶放在一邊就可以了。”
腳步聲突然一停,四周莫名的寂靜下來。
武媚娘心猛然一驚,她下意識的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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