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你在想什麼？

黎睿銘無聲地抿了抿脣，深邃的眸光直達她的眼底，試圖從中找出一點端倪，卻只對上一片澄澈。他這才稍稍放心，看來，她是真的什麼都沒有聽到。

“睡不着？”盯了她許久之後，他才輕嘆了口氣，撫着她柔順的頭髮，“要不要喝牛奶？”

“要。”初妍點點頭，撒嬌地拽了拽他的睡袍，“要兩杯，溫溫的。”

“一杯。”他比劃了個“1”的數字，態度堅決，“我不陪你喝那種東西。”牛奶，那是女人才喝的東西。

“啊？”她沒聽清後半句，歪着腦袋一臉疑惑，“爲什麼一杯？你喝什麼？”

“就一杯。”他淡淡出聲，不給她複述解釋，只是揉了揉她的發頂，故意挪揄了她一句，“就欺負你聽不見。”……

黎睿銘下樓的時候，初妍就坐在牀上揉耳朵。

看來管家的偏方還是有用的！她得聽管家的話，不停地揉耳朵，促進聽力的恢復……剛剛那些冰涼的藥膏，此時在耳朵裏火辣辣的，她越揉，周邊的聲音便聽得越發清晰……

“叮！”

房門虛掩着，她能聽到樓下微波爐運作完畢的聲音，很快，房門被推開，黎睿銘端着牛奶走了進來。

***

牛奶是溫的，不燙不涼，上面還漂浮着一層淺淺的奶沫。

黎睿銘徑自坐上\牀沿，順勢將她攬過來，抬手作勢要喂她。初妍卻先搶過，說了一句“我自己來”，

然後捧着長玻璃杯，蹲在牀上乖乖地喝。

紅脣的上緣沾上了奶沫，初妍自己還沒有發現，他的手指便已探過來，指腹拭過她的脣形，將那淺淺的奶漬抹除乾淨……他喜歡她乖順聽話的模樣。

她的女人，就該在他的羽翼下安安心心生活。

“你沒說話？”初妍喝完了一半才抬頭看他，見他依舊是安靜柔和的模樣，不免有些奇怪，“你在想什麼啊？”她經歷過安靜的世界，所以在聽覺恢復後，特別想聽到外界的聲音。

“我在想……”黎睿銘的聲音一頓，眸光微閃。

既然她都這麼問了，他突然決定大膽一試——

“我在想關於今天的爆炸，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你有沒有什麼想法？”他故意如此開口，試探着她在此事上的判斷，也想知道她對內情瞭解多少？

果然，他一提到這個話題，初妍剛剛輕鬆點的臉色再度沉了下來。

“我沒想過。”她據實以告，再也沒有了半點食慾，把剩下的半杯牛奶放上了牀頭櫃，她也面色頹然地蹲坐在被面上，“我現在只想我堂姐平安，就可以了……”

她沒把事情想太複雜。

當自己的親人躺在病牀上，她根本沒有心情考慮爆炸，只要堂姐能好起來，能完全康復……那爆炸案的真相，對她來說都不重要！她根本無暇考慮。

“好。”黎睿銘摸了摸她的頭，儘早結束這個話題，不想讓她想太多，“睡吧……別多想。”……

臥室內重歸一片黑暗。

黎睿銘沒再說話，初妍卻依舊睡不着。既然黎睿銘提到了那個話題，她就沒辦法不去回想——腦海中盡是洶湧的火海，還有在火海中分崩離析的黑色物體……

她只覺得渾身發涼，驚恐至極。

她在被窩中無聲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身上汲取着支持的力量，讓腦子冷靜下來，勇敢地去回憶這一切——那個爆炸，到底是認爲，還是意外？

她記得——

堂姐說，姜越想帶她移民出國，再也不回來；

堂姐說，姜越找到了一個新工作，但是違法違背良心；

堂姐說，姜越背叛的是sl國際分部，已經收到了來自sl的威脅郵件；

堂姐讓她求黎睿銘網開一面，她卻還沒有來得及和他說……

……

那些被爆炸衝散的記憶，一點點拼湊清晰。初妍震驚地睜着眼，只覺得把所有的一切聯想分析起來，她離真相越來越近……那場爆炸，應該不是意外！

是一場蓄意的滅口計劃。

對方是衝着姜越來的，堂姐她……只是被無辜連累。

她的鼻翼間有些酸澀，強壓下所有的不忍，保持着適才冷靜的思考能力，推了推身旁的男人：“黎睿銘，我突然想到一點事情要問你……”

她覺得離真相越來越近……

初妍強壓下心中的揣測和震撼，竭力維持自己冷靜的思考能力，推了推躺在身側的人：“黎睿銘，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你睡着了沒有？”

他自然是沒有。

他始終靜守着她的一舉一動，就連絲絲縷縷的呼吸都不曾錯過。她的氣息紊亂又變化，顯然她始終都沒有入眠……於是，他便默默地陪她一起醒着圍。

“沒有。”幾乎在她開口的下一秒，黎睿銘便淡淡出聲，嗓音冷清卻又平靜。他低下頭來，陪她一同埋入被子裏，微涼的脣擦過她的臉頰：“想問什麼？”

“在sl的國外分部，一個初級的鑑定師，月薪大概有多少？”初妍抬頭，在黑暗中看向了他的俊臉，卻只能看到一個黯淡不清的輪廓，看不到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而黎睿銘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臉色不由沉了沉。

他不知道她這麼問的目的？

但是——

初級鑑定師、sl……她應該是在問關於姜越的事情。所以，她現在終於懷疑到他這裏來了？

“什麼意思？”黎睿銘不知道她掌握了多少訊息，在短暫的僵持後，微微一笑，儘量回答得不動聲色，反向試探，“爲什麼突然想到問這個？”

“我堂姐告訴過我，姜越在sl的國外分部工作。”初妍喃喃出聲，對於這個信息倒是十分肯定，“他也算是你手下的員工。這件事，你知道嗎？”

此話一出，黎睿銘的臉色完全暗沉了下來。

他沒在黑暗中挪動，依舊沉默地維持着環抱她的姿勢，心情已壓抑忐忑到了極點——像是經歷一場審判，他怕她將真相調查宣判出來，然後給予他放逐的刑罰。

這都是他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

“sl的初級鑑定師工資到底有多少？”見他不回答，初妍有些着急，忍不住在被子裏拽了拽他的衣服。

“兩三萬吧。”黎睿銘淡淡回答，等待着她的“宣判”，腦海中甚至想好了緊急對策，可就在下一秒，他聽到了她緊張兮兮的聲音傳過來——

“果然是這樣！”初妍蹙眉，瞬間覺得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她忍不住抓着黎睿銘，嗓音微顫着把自己的發現分享給他，“堂姐和我提過，姜越要帶她移民，說是國外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想他一個拿兩三萬的職員，哪有那麼多錢移民，打通國外的關係？姜越的背後有人！”

堂姐的確和她提過：姜越做了對不起sl的事，損害了sl的利益，但是沒具體說是哪種損害？她當時只以是以公謀私掙錢而已！現在看來，應該還有人在指示着他……

所以，他才能打通關係移民。

那麼這場爆炸…………

黎睿銘的腦袋有些懵。不爲她層層遞進的推測，而是爲了自己上下起伏的心情——她這麼說的意思，是不懷疑他了？居然真的這麼……這麼好？！

“你能查到姜越賬號資金的來源嗎？我相信一定有人指示過他做過什麼！那個人肯定是這場爆炸的始作俑者！”初妍重新從牀上翻身坐起，打開了牀頭燈，義正言辭地說完這一通，“反正……堂姐不能白白受牽連！”

她刻意避開了提姜越損害sl利益的事，畢竟姜越已經死了，她不想再因爲這件事激怒黎睿銘一次。

“好。”黎睿銘衝她安撫一笑，順勢答應。

其中的關係厲害，他不會分析給她聽，也不想讓她瞭解得太多——姜越的戶頭和賬號，在他死亡的同時，都已經被祕密抹除了，根本無從追查。

這是一場有策劃有預謀的滅口計劃，光明正大的調查，往往一如所獲。

而他已走了捷徑，不需要任何證據的捷徑——

他只要殺了祁漠就可以！

但是表面上，他依舊錶現得不動聲色，對於她的想法也是全盤接受，積極接口：“我明天會讓公司財務看一下他的卡號，追一下資金情況。”

初妍總算是放了心。

“不過……”黎睿銘卻不由疑惑，他蹙了蹙眉，帶着幾分挪揄的神色，似開玩笑地問出來，“既然他是sl的員工，又有來歷不明的資金，想必是做過對不起sl的事情……你爲什麼不懷疑那場爆炸是我做的？”

她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他。

而且，剛剛有那麼一刻，他真的以爲自己已被她懷疑了……

“我爲什麼要懷疑你？”初妍脫口而出，聲音不大，態度卻很堅定，“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他微微一笑，單手攬住了她，索性追問了一句。

“你不會那麼冷血，不會殘暴着去殺人，不會做出那麼恐怖的事情……”初妍乖乖地靠在他懷裏，歷數了幾條，不滿地蹙眉，“根本不可能的事，黎睿銘……你纔不是那種人。”

黎睿銘沒說話。

他單手摟着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臉色微沉，心裏閃過一股莫名的窒悶。他卻無法告訴她——初妍，你所排斥的那種人，其實……我就是。

她聽似全盤信任的一句話，讓黎睿銘不禁有些歉疚：他在外闖得太久，早已失去了她想要的那份善良。

他也有些失神——

從一開始，他便執意留她下來，而且給她塑造一個完全乾淨的世界。他像是把她困在一個他捏造的環境裏，讓她永遠不能真正地認識到他的一切……這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你在想什麼？”初妍一抬頭，便看到了他凝重的面色。

“沒什麼。”黎睿銘牽強一笑，終究還是沒有將一切和盤托出的勇氣，只是扯開話題，“我在想，我的初妍很聰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