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半島小行星 > 第44章 欺負人

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夾雜着壓抑的爭執與憤怒的呵斥,打破了這份平靜,聲音越來越近,隱約能聽出是有人在激烈爭吵。

“什麼情況?”

池景源率先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手機,語氣裏帶着幾分疑惑,休...

池景源盯着手機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客廳裏電視還在播放着冬奧會晚間回放,鏡頭切到短道速滑女子1500米預賽現場,冰刀劃過冰面的嘶鳴被調得很小,像一層薄薄的背景白噪音。窗外首爾的夜色沉得發藍,遠處幾棟高層公寓零星亮着燈,像散落在墨色絨布上的碎鑽。

他沒回湊崎紗夏的消息。

不是不想回,而是那一句“要不要我陪陪你”,像一顆溫熱的糖塊猝不及防塞進嘴裏,甜得有點發燙,又有點硌牙。紗夏向來直球——不是柳智敏那種帶着少年人莽撞勇氣的直球,也不是允兒前輩那種遊刃有餘、收放自如的調侃式直球,而是大阪姑娘特有的、混着關西腔調的、帶點狡黠又毫不設防的直球。她從不繞彎,也從不試探底線,彷彿篤定你接得住,也默認你願意接。

可今天不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手機反扣在沙發扶手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客廳裏只剩電視裏解說員略帶疲憊卻依舊亢奮的聲音:“……最後半圈!韓國選手金雅朗奮力內道超越!但日本選手緊咬不放——”

池景源忽然想起上個月在東京巨蛋後臺,湊崎紗夏穿着寬大的黑色衛衣,袖子捲到小臂,正蹲在地上給Twice新歌編舞的小樣打拍子。她一邊數節拍一邊用腳尖點地,馬尾辮隨着節奏左右晃,額頭沁出細汗,聽見他走近也沒抬頭,只咧嘴一笑,露出右邊一顆小小的虎牙:“歐巴來啦?剛錄完音?餓不餓?我這有便利店買的飯糰,海苔脆脆的——”話沒說完,飯糰包裝紙就被她撕開一半,遞到他手邊,指尖還沾着一點米粒。

那會兒他順手接過,咬了一口,海苔確實脆,米飯微涼,餡料是梅子和鰹魚碎,酸鹹清冽,很像她本人。

可現在,他連一句“好啊”都說不出口。

不是不喜歡。是太清楚分寸在哪裏。

紗夏是Twice的成員,而他是EXO的隊長;她是JYP的藝人,他是SM的招牌;她才二十出頭,事業剛迎來第二春,而他身上壓着《窺探》、冬奧會、EXO迴歸三座大山;更重要的是,她和周子瑜關係極近,兩人私下以“紗瑜”互稱,連合照都常被粉絲做成動態壁紙。若他真應了這句“陪陪”,往後呢?是半夜視頻?是跨海通話?是推掉行程飛大阪?還是讓媒體再添一筆“EXO隊長與Twice主唱深夜密會”的標題?——哪怕毫無實錘,光是“池景源+湊崎紗夏”六個字並排出現,就足夠讓飯圈掀起腥風血雨。

他不是怕麻煩。他是怕辜負。

辜負紗夏的信任,辜負子瑜的默契,辜負允兒前輩那句“你們年輕人,別把情分當燃料燒得太急”的提醒,更辜負自己心裏那根繃得筆直的弦——那根弦叫責任,叫清醒,叫在萬衆矚目之下,仍能辨認出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幻影,哪些是該捧在手心的火種,哪些是該遠遠避開的引信。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屏幕亮起:

「歐巴不回我,我就當你默認啦~我現在訂機票哦!明天早上八點起飛,十一點落地仁川!記得來接我!kkkk」

池景源喉結動了動。

這一次,他沒猶豫,拇指快速敲擊:

「紗夏xi。」

「現在是凌晨一點二十七分。」

「你剛結束GAON頒獎典禮,至少站了六個小時,跳了三支舞,說了四十分鐘感言,喝了兩杯香檳——我沒記錯的話,你對酒精代謝比常人慢。」

「你現在應該在酒店泡個熱水澡,敷一張面膜,然後倒頭睡到自然醒。不是訂機票。」

「還有,情人節已經過去了。」

發送。

他放下手機,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檸檬水喝了一口,酸澀在舌尖炸開,激得他微微蹙眉。電視畫面切換,鏡頭給到觀衆席——一羣穿紅白隊服的半島高中生揮舞着國旗,臉上畫着太極圖案,喊聲震天。導播特意給了個特寫,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正踮腳吶喊,脖子上掛着一枚銀質小鈴鐺,隨動作叮噹作響。

池景源忽然想起柳智敏。

昨天她練習完給他發了條語音,聲音軟乎乎的,帶着點喘:“歐巴~我們今天練了新隊形!我站C位了!雖然只站了五分鐘,但是老師說我的鏡頭感進步了!就是……就是我肚子好像又圓了一點點……歐巴你上次說讓我留着穿的那件外套,我洗好了,但是……但是我還沒敢寄給你……因爲……因爲我怕快遞員看到收件人是你,然後告訴別人……”

語音後面還跟着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笑。

他當時笑着回:“那就等下次見面,親手交給我。”

可“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EXO閉幕式彩排要持續到2月24日;《窺探》後半段拍攝進度加快,2月28日前必須殺青;3月1日公司內部會議,要聽取新女團最終企劃——李秀滿前天深夜發來一條短信,只有七個字:“智敏,門面,已鎖定。”

他盯着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怕自己一回,柳智敏就會立刻發來九張自拍,配文“歐巴你看我今天有沒有更上鏡”,然後他得在凌晨兩點回復“好看”,再補一句“早點睡”,而她一定秒回“不困!再練十分鐘劈叉!”——然後他翻着手機,看着時間跳到三點、四點,聽着隔壁房間傭人阿姨輕手輕腳走過地板的聲音,直到天光微亮。

他忽然坐直身體,抓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樓下庭院的草坪覆着薄薄一層霜,在路燈下泛着冷銀色的光。遠處漢江大橋的輪廓在夜霧裏若隱若現,橋上車流如螢火,緩慢流淌。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沒拆封的煙——是上週在平昌彩排時導演塞給他的,說“提神”。他捏着煙盒邊緣,指腹摩挲着硬質紙殼的紋路,卻沒有拆開。

手機又震。

這次是微信彈窗。

鄭恩地頭像跳出來,發來一張截圖:是小說平臺後臺數據頁,紅色數字刺眼——《財閥家的小兒子》總點擊破五億,完本當日登頂全站熱搜第一。

下面跟着一行字:「景源哥!!你看到第幾章了?!主角重生後第一次懟他爸那段我笑了半小時!是不是特別像你當年在練習室把李秀滿老師氣得摔筆記本的樣子?hhhh」

池景源終於彎起嘴角。

他點開對話框,敲字:

「看到主角買下整棟樓,把仇家公司租約撕了那段。」

「不像我。」

「像你。」

「你當年在音樂銀行後臺,把我剛簽完名的專輯封面撕了,說‘景源哥這pose太僵硬,重拍’。」

鄭恩地秒回一個捂臉哭表情包,緊接着又發來語音,背景音嘈雜,像是在練歌房:“啊啊啊被你發現了!那是因爲你當時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年糕!我撕得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對了——”她聲音忽然壓低,帶着促狹的笑意,“你猜我今天在錄音室遇見誰了?”

池景源挑眉。

「允兒前輩。她聽說我在給你推小說,說‘那孩子最近忙瘋了,連我約他喫晚飯都推了三次’……然後她嘆了口氣,說‘不過嘛——’」鄭恩地拖長音,模仿允兒慢悠悠的語調,「‘他要是真閒下來,第一個找的,恐怕也不是我哦。’」

語音結束。

池景源站在窗前,沒動。

窗外,一盞路燈忽然滋滋閃了兩下,滅了。黑暗漫上來,又緩緩被隔壁樓宇的光暈溫柔填補。他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兩顆扣,頭髮稍顯凌亂,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個真正疲倦的人。

可倒影裏那雙眼睛,很亮。

像穿過所有喧囂、所有算計、所有未說出口的伏筆與未落筆的結局,依然清晰辨認得出自己是誰。

他轉身走回沙發,拿起手機,點開湊崎紗夏的對話框。

刪掉之前那條過於冷靜的回覆。

重新輸入:

「紗夏。」

「謝謝你。」

「但今天不行。」

「下次,換我訂機票。去大阪。帶你喫道頓堀所有沒排隊的店,包括那家你說過‘老闆娘會用關西話罵人但做的玉子燒絕了’的攤子。」

「還有——」

他停頓兩秒,指尖懸停片刻,最終敲下:

「情人節快樂。遲到十二小時零四十七分。」

發送。

幾乎是同一秒,手機震起,來電顯示跳出來——

【柳智敏】

池景源深吸一口氣,接通。

聽筒裏先傳來一陣窸窣聲,像是她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掏出來,接着是少女壓低卻難掩雀躍的聲音,帶着點剛睡醒的鼻音:

“歐巴……你手機怎麼一直沒人接?我數到三十七下了……”

他笑了,靠進沙發深處,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很輕,很穩:

“在想你。”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然後,是柳智敏小小的一聲抽氣,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胸口。

“……歐巴,”她聲音忽然變小,耳語似的,“我剛剛夢見我們出道了。”

“舞臺好大,燈光好亮,我站在最中間……你坐在第一排,穿黑色西裝,打紅色領帶。”

“我跳完最後一支舞,跑下去撲到你懷裏。”

“你沒躲。”

池景源閉上眼。

窗外,又一盞路燈亮起,光線斜斜切過他半張臉,睫毛在光影裏投下細密的陰影。

他沒說話。

只是用指腹,輕輕擦過手機屏幕上,自己方纔打出的那句“在想你”。

屏幕微涼。

而心口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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