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太行,南北八百裏,橫亙於中華大地,如果說中國是一張臉,那麼太行就是人臉上的鼻子,和太行羣山的巍峨聳立相比,五嶽不過是幾個騷疙瘩。
魏武帝曹*曾贊曰:北上太行山,艱哉何巍巍!羊腸阪詰屈,車輪爲之摧。樹木何蕭瑟,北風聲正悲!熊羆對我蹲,虎豹夾路啼。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延頸長嘆息,遠行多所懷。我心何怫鬱?思欲一東歸。水深橋樑絕,中路正徘徊。迷惑失舊路,薄暮無宿棲。行行日已遠,人馬同時飢。擔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悲彼東山詩,悠悠令我哀。
毛桂林旅長站在太行山外,望着遮去半邊天的羣山,心頭一陣發熱,他不知道這是所謂的心血來潮詩興大發,如果是詩人,定會賦詩一首聊以遣懷。
“嘖嘖,日他娘,這山真**大,真**高!”毛旅長詩曰。
魏景俊旅長同樣感慨:“山上樹真多,要是沒人管,砍樹也賣不少錢。”
三旅長道:“你這傢伙,光長個錢心。”
四旅長道:“你砍砍試試?山神爺一會就收拾你!”
魏旅長道:“看你們倆那吊樣,別當我不知道,你倆在駐地的時候包娼庇賭買大煙,不少弄錢,這會黴氣我想錢?我要是朝上一彙報,你們倆都得下去!”
三旅長道:“朝上彙報!彙報給誰?俺幹這事爲啥?還不是老蔣個鱉孫不給弟兄們開餉麼!”
四旅長道:“你知道個吊!俺倆不是駐在武陟麼?朝黃河南邊賣東西方便,你知道煙土哪來的?”
魏旅長道:“哪來的?”
四旅長道:“大部分是軍座派人在山裏種的!還有就是閆老西種的託咱買的。”
魏旅長道:“原來軍座知道呀!”
三旅長道:“就是軍座的主意!”
毛旅長道:“別扯閒蛋,老日快來了,咱得想想咋能把老日弄死。”
三人不再瞎扯。
四旅長道:“宣長官不是叫你當頭嘛,你說咋打咱就咋打。”
魏旅長道:“俺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咋打都中,我們三個聽你的。”
毛旅長知道魏旅長不服,早在一旅的時候,魏旅長就是旅長,自己當時在他手下不過是個營長,跟着宣霞父晃了一圈回來,自己也成旅長了,現在又管着他,這傢伙心裏肯定不服。
毛旅長道:“我有個想法,你們聽聽看中不中!”
三人齊點頭。
毛旅長道:“咱四個好比四條狗,老日好比一條狼,咱要是跟他們拉開架子幹,肯定會喫虧,咱總共才幾條槍?炮和重機槍又都留給宣長官了,這幾天我騎馬在附近轉了轉,發現一處很好的伏擊地點。”
三旅長問道:“那裏?”
毛旅長指着地圖上的一個區域道:“就是這裏,聽當地老鄉說,這地方叫個八裏溝,我去看了,一條溝八里長,兩邊全是懸崖峭壁,溝寬不到半裏,裏面就一條小路通到山上,山上有一條路圍着八裏溝正好一圈,從山上來回走可以從一端走到對面的另一端,溝頭裏也是個懸崖,還有個不大的瀑布。”
魏旅長道:“溝是好溝,可老日不是傻子,你讓他鑽他就鑽?”
毛旅長道:“你們三個旅埋伏在山上,溝兩沿一邊一個旅,溝頂頭山上埋伏一個旅,老日不來你們愛幹啥幹啥,要是老日來了你們可得好好打!”
三旅長道:“我們埋伏,你去哪?”
毛旅長道:“我去把老日引過來。”
酒井隆少將整整黃呢子大衣的衣領,走下列車,新鄉到了,新五軍所謂的平原省的省會就是這了。
站臺上站立着一箇中佐和一個少佐,中佐是野尻聯隊的聯隊長野尻正川,少佐不是外人,正是自己不爭氣的小舅子,野尻聯隊輜重分隊的瀨川一男。
野尻上前一步敬禮道:“報告旅團長閣下,司令部已經準備完畢,您隨時可以入住。”
酒井隆微微點點頭。
瀨川少佐迎上前道:“姐夫,我在這裏最好的飯店訂了一桌酒席,您是先喫飯----”
“啪”酒井隆抬手給了自己小舅子一個耳光:“不是告訴過你嗎?公衆場合不準叫我姐夫!”
瀨川少佐捂着臉頰委屈道:“是,姐—啊不,將軍。”
看着瀨川的熊樣,酒井隆感到一陣無奈。
自己老婆的家族在大阪經商,自己的老婆生來一副市儈嘴臉,尖尖的腦子裏除了算計還是算計,這個小舅子和他姐姐煮在一個鍋裏保準不串味,別人爲聖戰流血拼命,這個傢伙一心發財,原來在步兵大隊時,打仗縮在最後,戰鬥一勝利這傢伙總是第一個衝上去,後來有人報告說這個傢伙在戰場上翻死人口袋,連自己人也不放過,聯隊長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沒處罰他,但委婉提出,他留在作戰部隊不太安全,簡易把他安插到後勤編制,自己這才把他調到野尻聯隊做輜重分隊的頭目,誰知他這回更加如魚得水,竟敢倒賣軍用物資!要不是自己的親屬,自己準會親手宰了這個混蛋!
酒井隆少將越想越氣邊走邊罵道:“飯桶!就知道喫!你們進入新鄉打死幾個敵軍?”
野尻道:“一個也沒有,還是和從前一樣,中國軍隊逃跑的功夫實在太好了。”
酒井隆道:“新五軍號稱七萬,難道全進山了?”
野尻道:“聽說都在東邊,土肥原師團長那邊打的很兇,說是支那第四十四團,該部全是德制武器,火力兇猛,炮火精準。”
酒井隆道:“那是新五軍第一師的王牌部隊,在中國軍隊中戰力首屈一指,師團長這次要費點事了。”
邊說三人上了停在站臺外的小轎車,酒井隆少將滿意地倚在真皮座椅上:“車子不錯,怎麼搞的?”
瀨川急忙道:“我搞的,是本地商會會長的,我想---”
說着觀察着酒井隆的臉色。
酒井隆出人意料的沒有生氣:“不錯,嗯,這件事辦的好。”
瀨川這才放心:“還有不少金條、銀元、古董字畫,我都替您寄往國內了,您家裏實在太寒酸了,我姐姐老是抱怨沒有像樣的傢俱擺設.”
酒井隆道:“好,對中國人就是不能手軟,瀨川君這次乾的不錯,我想你最適合與中國人打交道,乾脆你就做這座城市的城防司令吧!管好中國人,榨乾他們的每一滴血,用他們的財富爲帝國聖戰加油吧!”
野尻讚道:“將軍英明!”
瀨川幸福得快要說不出話了:“姐---姐—不將軍閣下,我堅決服從您的命令,管好中國人,榨乾他們所有的財產!”
車內充滿了笑聲,車站的不愉快已經吹散到無影無蹤。
酒井隆的興奮只維持了一下午。
夜裏,酒井隆司令部。
酒井隆看着手中的電報**,**千人的館餘旅團啊,就這麼完了?記得前幾天在師團部開會時館餘君是多麼風流瀟灑風度翩翩,才幾天就陰陽相隔,他心中一陣發酸,難受得五內俱沸,這大概就是中國人說的“兔死狐悲”吧!他想。
酒井隆喚武藏參謀長道:“傳我命令,各部必須堅守有城池的堅固城鎮,沒有我的命令嚴禁擅自行動。”
武藏立正道:“嘿”
是夜。
毛旅長帶着十五旅趁夜色扒着鐵軌,三千人乾的熱火朝天。
一輛裝甲車開來,車頭的探照燈向四周掃射出雪亮的光柱,三千人好像沒看見,還在起勁地幹着。
毛旅長邊抬一根卸下的鐵軌邊問石頭:“炸藥埋好了嗎?”
石頭道:“埋了一百斤,大春和二混子盯着呢,車一過來就引爆。”
毛旅長笑道:“讓你埋50斤,你咋做主埋100斤了。”
石頭不好意思道:“火車恁大,50斤我怕不夠。”
兩人正說着,裝甲車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百多噸重的裝甲列車生生被顛起一丈多高,在空中完成半個旋轉,掉下路基,翻滾着撞到幾棵碗口粗的樹木,滾到鐵路旁邊的麥地裏。
毛旅長可惜到:“哎!少打好幾鬥,我說啥了,五十斤就夠了,你小子非弄一百斤,這回妥了,人家要找你賠麥子,看你咋辦?”
石頭無語。
毛旅長招呼道:“一營打掃戰場,別落下一粒子彈,槍爛了也得撿回來,拼拼說不定就能用!”
三千人裏分出五百多個興沖沖超死驢一樣的裝甲車奔去。
毛旅長道:“其他人別停,一根鐵軌換五十顆手榴彈,昨天我和八路弟兄談好了,哪個營弄的鐵軌,換回來就給那個營用。”
兩千多人收回羨慕的目光,朝自己的手榴彈奮鬥去了。
毛旅長自語道:“我天天這麼弄,不信你老鱉不出頭!”
清晨。
酒井隆剛醒,沒來得及洗去惺忪睡意。
武藏進來:“報告!”
酒井隆道:“告訴你多少次了,喊報告要在門外,我同意了才能進來,一點帝國軍人的涵養也沒有。”
武藏中佐點頭應是。
酒井隆慢條斯理的拿起毛巾擦了把臉纔開口問道:“什麼事?”
武藏道:“凌晨二時左右,我部巡邏裝甲列車遭中國軍隊埋設炸藥襲擊,車上7名帝國士兵無一生還。”
酒井隆手裏的毛巾掉在地上,良久也不去撿拾。
武藏見狀忙上前拾起放在臉盆裏。
酒井隆半晌才問道:“中國軍隊想幹什麼?”
武藏道:“他們在偷鐵軌,昨夜城南鐵路被他們偷去六百多根鐵軌,鐵路現在有三百米只剩下路基。”
酒井隆不悅道:“我問的是他們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武藏道:“大概他們需要鋼鐵?或者他們只是單純的破壞交通?”
酒井隆道:“我說過多少次了,看問題不能只看錶面,要往深層次想,才能現對方的真實企圖。”
武藏道:“嘿”
酒井隆道:“你帝國大學的書白唸了嗎?就知道嘿嘿嘿,嘿如果有用,帝國早佔領中國了。”
武藏道:“嘿!”
酒井隆無奈道:“你出去吧,我要一個人靜一靜。”
武藏道:“嘿!”
“蠢材!”酒井隆心道。
一個人靜靜地想問題是酒井隆的習慣,看着窗外透過的一縷晨曦,酒井隆陷入深思:淇縣那邊逃回的士兵交代,館餘旅團長是死在**宣霞父率領的十萬大軍之手,可笑,新五軍總共纔有多少人馬?一定是逃兵們爲了逃避懲罰而故意誇大對手,十萬是沒有可能,按照目前帝國軍隊與中國軍隊交戰的傷亡比例6比1來算的話,能滅掉館餘旅團的至少也要五萬以上的精銳部隊,據可靠情報,新五軍正規部隊不過七萬,新一師與新五軍決裂帶走一萬多人,孫殿英老巢駐守的約有一萬部隊,那麼消滅館餘旅團的應該是宣霞父掌握的全部主力或大部主力,昨晚偷襲鐵路的不過是宣佈置的一旅偏師罷了,從鐵軌丟失的數量上看,對方人數約三千人,新五軍小旅編制不是正是這個數嗎?
想通此理酒井隆腦子裏霍然開朗,把南邊的鐵路破壞掉,分明是阻止我軍南下,意圖破壞我軍整體中原作戰計劃,簡直是癡心妄想!雖然失去了館餘旅團,可我方仍有106、108兩個師團五萬多人的預備隊,面前這個新五軍無論如何也喫不下,想到這裏酒井隆覺得自己已經把握了發展的正確方向。
他立即起草電文:“建議華北軍總司令寺內壽衣大將閣下,立即派106、108兩師團南下,配合我中原作戰之計劃,我將盡快掃清面前之殘敵,爲兩師團做開路之先鋒,順祝大將閣下武運長久,天皇陛下青春永駐。”
酒井隆。
又是夜裏,毛旅長領着隊伍悄悄開到新鄉北面的鐵路。
石頭道:“旅長,還埋炸藥不?”
毛旅長道:“埋你個頭,八裏溝那邊要炸藥要的兇,咱得省着點用。”
石頭道:“那咱還扒鐵路吧,今個鐵軌換了三千多手榴彈,咱再扒一夜,明個再換幾千多過癮!”
毛旅長道:“今天不能扒了,今天得打仗!”
石頭道“打仗?”
毛旅長道:“我敢說前邊鐵路上肯定埋伏着鬼子,多少不敢說,少了咱就幹掉他們,多了,咱就跑。”
石頭道:“跑啥跑,跟他碓了吧!”
毛旅長道:“碓個屁,咱拿啥跟人家碓?”
這時前面的偵察兵傳來消息,鐵路路基下表全是日本鬼子,黑壓壓好大一片,多少人看不清楚數不過來,反正趴了快二裏地。
毛營長命令部隊:“裝作沒看見,上鐵路別真扒,拿擰開蓋子的手榴彈敲鐵軌弄點動靜就行,老日一動,趕緊扔,扔完就跑。”
黑呼呼地一羣人彎着腰摸上鐵路,隨即叮叮咣咣地大幹起來,野尻正川心中佩服旅團長的英明,野尻聯隊和松井聯隊的四千多人的埋伏被對手暈頭暈腦的撞進來,旅團長交待得明白,對手只有三千人,沒有援兵,一定要窮追猛打,全殲對手。
差不多了!野尻站起來拔出戰刀:“殺給給!”
日軍輕重機槍立即叫起來,鐵路上的中國軍隊太狡猾了,槍還沒響就全趴下了,還扔了一排手榴彈,雖然沒傷幾個人但火光和煙霧影響了射手的視線,沒法瞄準射擊,野尻突然發現對手迅速從鐵路上撤下去。
要跑!沒那麼容易!
野尻當即下令衝鋒,四千日軍像一幫嗷嗷叫的野狗,衝向逃跑的中國人。
追起來野尻才發現,這該死的中國人逃跑功夫真是太厲害了,仗着他們個大腿長,一個個跑的飛快,自己手下的帝國士兵拼命倒騰兩隻羅圈腿,一個個跑的氣喘吁吁還是離得越來越遠。
追不上了,野尻看着對手的背影想道:“說到逃跑,你們真的是第一名!”
遠處的中國軍隊忽然停下來了,難道他們也跑不動了?野尻振作精神繼續追擊。
中國軍隊果然不跑了,他們趴在一個小河的溝沿上開槍還擊,雖然不停有帝國士兵倒下,野尻還是興奮地認爲,這些中國人就要完蛋了,當日軍迫近到五十米時,一排手榴彈把他們砸了回來。
野尻絕不氣餒,組織人再次攻上去,可卑鄙的中國人竟然又逃跑了。
如是二三。
野尻氣得快要瘋掉了,他發誓追到十八層地獄也要把這些狡猾的中國人殺掉。
毛旅長靠在一處土坡掏出懷裏的大餅,又從口袋裏摸出半根大蔥,吭哧一口餅咔嚓一口蔥,美得不亦說乎。
石頭道:“旅長你咋還有蔥嘞?”
毛旅長道:“我趁老宋不注意偷的。”
石頭羨慕地看着旅長喫蔥,趁着口水大大的咬了一口餅。三千人一起喫餅的聲音好像餓豬搶槽般難聽。
毛旅長又摸出一個蔥頭遞給石頭:“給你準備了,看你那饞樣,一會別把舌頭咽肚裏。”
石頭們在喫餅。
野尻們在喝西北風。
追了大半夜,可惡的中國人打打不着跑又跑不遠,不追回去吧,他們反倒追着自己打!簡直是流氓、強盜,一點武士的尊嚴也沒有!
天快亮了,野尻相信,天亮後,自己的士兵會憑着優秀的射擊水平,把總在五百米外活動的中國軍隊一個個“點名”雖然又累又餓,但帝國軍人的意志是堅強的,相信士兵們還保持着良好的戰鬥力。
天終於亮了,不遠處太行山上已經閃耀着太陽的光輝,再有一個小時就進山了,野尻不禁焦急起來,前方的逃兵似乎更加潰散了,不斷有士兵撿到逃兵們丟棄的槍支,這更加堅定了野尻追擊的信心。
路上丟棄的槍支越來越多,從開始的半裏地一支到現在的隨手可得,逃兵們仍的槍支已經有一千多支了,從望遠鏡裏看,那些逃兵手裏全空了,還有人邊跑邊解身上的彈藥袋和手榴彈,解下了隨手扔在路上,那股子亡命奔逃的勁頭野尻不止一次在中國軍隊身上見過,他知道自己面對的不過是一羣手無寸鐵鬥志渙散的羔羊,接下來就不是戰鬥了,那是屠殺,野尻想自己一定要用戰刀砍下兩百顆人頭,要超過南京殺人比賽出名的向井和野田,自己也要登上朝日新聞的頭版,遺憾的是沒有帶相機,無法記錄這光輝的一刻。
前方的逃兵鑽進一條山溝,從望遠鏡裏發現這山溝的盡頭似乎是懸崖,一條彩練似的瀑布掛在山溝的盡頭,野尻興奮地認爲,逃兵慌不擇路進了一條死衚衕,怪叫一聲帶着四千鬼子兵蜂擁而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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