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九曲黃河 > 第六十一章:戴笠之手段

彭德明並沒有跟隨宣霞父赴宴,蔣鼎文與宣霞父的關係他早有耳聞,更何況胡宗南親自相邀,軍統如果動手,絕不會選擇這個根本脫不了干係的時刻。

防範於未然,未必就能萬全,彭德明覺得必須先下手,清除潛在的威脅,纔是上上之策!

八路軍辦事處門庭若市,連帶着門前的街道也繁華起來,整個下午,彭德明都在觀察周圍的蛛絲馬跡,一個雜貨鋪正對辦事處的大門,櫃檯後陰影裏一張驢臉來回晃動。

不遠處有個人脖子掛着香菸盒子,挺大個子,水蛇腰,來回扭動兜售香菸。

還有一個老頭賣水果的攤子和一個大嫂賣菜的攤子。

外面只有這四個位置可以看見辦事處門裏面的事情,老彭認爲這四個地方必然有軍統爪牙在內!

天黑了,賣菜的大嫂收了攤子,看那收拾剩餘青菜的熟練和小心,第一個目標被排除。

水果攤子也緊跟着賣菜的離去,夜間即便有生意也零落的很,犯不着受那份累,這個目標也是錯誤的。

流動賣煙的小販卻似乎有些受不了,不時換着肩頭,來回走動卻並不主動攔住過往行人推銷貨物,彭德明默默記錄着他的交易量,整整一下午,只賣出三盒香菸,其中只有一個人賣了火柴,即使這香菸全是無本得來,看那人的身量,所賣貨款必定不夠此人晚餐!這是一個目標!

雜貨鋪門前吊着一盞電燈,隨着微風來回搖曳,整個下午只有辦事處的一個女人買了一瓶長頸瓶子的花露水,夜色來臨,櫃檯裏面卻依舊黑乎乎沒有一絲亮光,這又是一個目標!

彭德明心中暗暗盤算,總是覺得似乎疏忽了什麼,突然他想到了,女人!辦事處的神祕女人!他找來門口的衛兵,這衛兵是個十**歲的娃娃,眼神清澈,嘴脣上淡淡的絨毛還沒有完全硬化,老彭沒費多大功夫就問清了買花露水的女人,那個豐滿白皙走路扭動腰肢的女人,名叫李淑寧,是八路軍辦事處的機要員,彭德明心中十分喫驚,如果軍統已經打入辦事處內部,宣霞父的行蹤敵人必然一清二楚!

不過僅憑一瓶花露水,難以斷定她就是特務,彭德明決定對雜貨鋪和賣煙男子採取行動!

彭德明悠閒地逛蕩着出門,慢慢走近那個雜貨鋪,雜貨鋪依舊開着門,他故意東張西望一番,邁步進去,櫃檯後的黑影裏一個男聲響起:“誰?”

彭德明道:“有蘇北小花生麼?要鹹味的帶皮的!”

櫃檯後浮現出那張驢臉:“沒有!你到別處看看吧!”

“本地花生也可以,帶鹹味就行!”

“他媽的!告訴你沒有了,快滾!老子要上板打烊!”

彭德明正愁找不到機會,當下佯怒道:“買賣不成仁義在,你幹嘛罵人!”說着一拳打在那驢臉上。

那驢臉向後飄飛,隱入黑暗裏,黑暗裏傳來稀里嘩啦的碎裂聲,驢臉一聲慘叫,接着悉悉索索似乎要爬起來,“你、你、八路軍還打人!你不講理,我要告訴你們長官!”

彭德明呵呵冷笑:“看清楚點,老子不是八路!今天你要是不給老子個交代,老子一把火燒了你的鋪子!”

那臉閃閃縮縮從黑影裏探出半張驢臉,碩大的鼻子的陰影,在燈光下忽而拉長忽而縮短,驢臉的一邊眼眶已經青腫,看清彭德明身上酷似八路的灰衣,卻戴着青天白日的帽徽,肩上彆着國軍大校的肩章,明白不是八路,連忙道:“對不起,老總,真不是故意的,小店真的沒有花生,要不這樣吧。”

黑影裏伸出一隻手,手裏有一把銅圓。

“這個你拿去,喝酒不醉,喫飯不飽,權當小的給您賠不是了!”

彭德明心裏好笑卻不肯放過這個碴口:“媽的!老子買包花生還捱了頓罵,幾個銅板!你他媽打發叫花子呢?”

“這!”那人猶豫一下,縮回手,又伸出來,手心託着一塊銀元:“老總辛苦,這個算是給你壓驚,改日兄弟一定給您登門道歉,您看還有什麼您看得上的,儘管拿,兄弟一時糊塗,您千萬別生氣,大人不記小人過嘛,您就饒了小的這一回吧!”

對方一味服軟,彭德明再要攪鬧,就太沒意思了,老彭接過銀元轉身出門,那個賣煙的水蛇腰正在夠着頭往這邊看,老彭擺手:“賣煙的!過來,給老子拿一包駱駝!”

水蛇腰聽見召喚,趕緊過來,就着雜貨鋪的燈光,在煙盒子裏拿出一盒美國駱駝煙遞給彭德明,彭德明先不給錢,打開香菸包裝,抽出一支,水蛇腰趕緊劃火柴給他點上,彭德明抽了一口,忽然咳嗽起來,把整枝煙一下扔在水蛇腰臉上。

“他媽的!拿假煙糊弄老子!活膩味了不是?”說着一腳蹬在水蛇腰小腹。

水蛇腰正在揉被菸灰燙着的眼,不防又捱了一腳,頓時摔個四腳朝天,香菸盒子也摔破了,各種香菸撒了一地。

水蛇腰目露兇光,伸手往香菸盒子底部摸,彭德明一腳踩住那隻手:“媽了個八字,要是掏銅的,就別費事了,老子還不如打你一頓過癮!”

水蛇腰手腕被踩,指尖摸到了槍,卻拔不出來,聽見彭德明的話,似乎要訛詐幾個錢,連忙用另一隻手在懷裏摸出一塊銀元:“老總,這個您拿去!”

彭德明冷笑一聲:“你今天一共賣了三包煙,怎麼會有銀元呢?”

水蛇腰臉色再變,彭德明伸手從香菸盒子底部摸出一支手槍,手槍在他手中急速旋轉,在燈光下幻化出一團迷彩,水蛇腰簡直看呆了。

彭德明手中槍邊旋轉邊叮叮咚咚往下掉零碎,竟是在旋轉中把狗牌擼子給拆了。

彭德明把手裏殘餘部分扔到地上,拍拍手道:“真人面前別說假話,你、還有雜貨鋪的小子!你們聽清了!”

雜貨鋪的驢臉伸出黑暗。

“從今以後別在老子眼前出現!否則殺無赦!”

彭德明說罷轉身過了馬路,進了辦事處大門。

兩個傢伙愣了片刻,驢臉出來幫水蛇腰收拾槍械零件,收拾個大概,水蛇腰也不要香菸盒子,驢臉也不給雜貨鋪上門板,兩個人慌慌張張進了路邊一個衚衕。

彭德明快步趕到衚衕口,打草驚蛇,實則爲的是引蛇出洞!

西安之夜,燈紅酒綠,達官貴人,車水馬龍。

間或有河南口音乞丐,衣衫襤褸,滿頭蓬蒿,只顧追着往來行人討要財物,那裏還有半分尊嚴,正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彭德明藉着人流掩護跟在二人身後,走不多久到了一個破舊大院的黑鐵門前,驢臉向後張望,彭德明閃身躲在拐角處。

水蛇腰抬手輕叩鐵門,彭德明把耳朵貼在牆上,鐵門的顫音清晰傳來,三急兩緩,一急三緩,如此反覆三次,鐵門吱呀呀開了一條縫,水蛇腰和驢臉閃身進去,彭德明等了十分鐘緩步走到鐵門前。

彭德明解下一邊綁腿布,拔出藏在襪筒內的T字形三棱刺,把三棱刺的橫樑握在右手,讓鋒利的尖刺從食指和中指之間穿出,左手按規律輕輕叩門,片刻後鐵門又開,彭德明隔着門縫快速擊出右手,三棱刺閃電般沒入開門人咽喉,彭德明右手力道改爲向上,用三棱刺架着對方體重,閃身進門,左手順勢攔腰抱住對手,門旁有間小屋,大概是看門人棲身之所,彭德明夾起那人兩步進屋,把屍體輕輕放下。

轉身出門,把大鐵門重新上閂,彭德明收起三棱刺,拔出兩支盒子炮,借花木隱映向亮燈的那座兩層小樓潛去,他深信,這裏就是軍統西安老巢,軍統辦事向來神鬼莫測,集散地更是三月一換,若不是兩條狗帶路,任憑天大本事也難這麼快找到地頭!

小樓上下共有八人站崗放哨,兩邊花圃中黑影晃動,不知埋伏了多少人,彭德明眼見無路可繞,乾脆起身,大搖大擺向小樓走去,樓上四人根本不予理睬,樓下四人見來人雙手持槍大搖大擺過來,以爲是某個同事剛剛完成任務,有意示威,也未加註意。

彭德明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左顧右盼,不住回頭,一派後面還有同夥的樣子,幾位哨兵更加放心,連多看一眼的興趣也沒有,往來換位交叉巡視,其實就三十米的走廊,一眼就能看到頭,警戒只是走個過場,這些人根本不相信有人敢來找麻煩。

彭德明走進臺階,當先一人纔看清面孔,不禁一呆,彭德明抬手,迎面就是一梭子,接着快步上了臺階,看也不看,兩手大張,向兩邊射出子彈,盒子炮連發威力驚人,幾乎就是兩挺機關槍,每側僅有十餘米長度,子彈像雨點般密集過去,樓下四人登時了帳,彭德明抬腿踹開屋門,幾人正在屋中,從開槍到進門,所用時間不足兩秒,那些人只來得及從沙發上抬起屁股,彭德明已經進了屋子,雙槍槍口冒出悠悠藍煙,屋內四人頓時被施了定身法!

彭德明看清背對自己二人,一個正是水蛇腰,另一個不用問肯定是驢臉,西邊那人鼻子歪歪,正是與自己齊名的張嚴佛,上首那人個子不高,面容清爽,黑眉細目,正是戴笠。

彭德明抬手兩槍正中水蛇腰和驢臉的頭顱,子彈從後腦射入,又從額前帶走一大塊顱骨,花紅腦漿噴在地板上,血腥氣頓時瀰漫全屋。

張嚴佛欲摸腰間手槍,彭德明一槍擊中配槍處,張嚴佛手槍連同槍套和腰帶一起斷裂,向後飛出帶走一片衣物,張嚴佛腰間滲出紅紅血跡,卻面無表情道:“彭兄!即便不念同僚之誼,也不用下手如此狠毒吧?”

彭德明並不答話,眼睛定定看着戴笠。

戴笠雪茄未曾離手,輕輕點頭道:“故人前來,何不坐下一敘?即便要雨農人頭,也喝杯茶先!”

彭德明面對多年老上司,驟然間還真是下不去手,踟躕一會,門外嘈雜聲起,十幾個人闖了進來。

張嚴佛道:“你槍裏還剩幾顆子彈?這麼多人,你跑不掉的,乾脆繳槍投降,老闆念在你多年辛苦,說不定會饒你不死!”

彭德明下垂的槍口又抬起:“剩兩顆足夠了!你一顆,老闆一顆!”

戴笠輕輕一笑:“你們都出去!”話是對門內持槍的十幾個人說的。

張嚴佛開口欲說,戴笠揮手製止。

十幾個人默默退出門外,彭德明左手槍彈夾掉落,手往下揮,腰裏的彈夾被小指一勾,跳出來剛好插入彈槽,大拇指向後一扳,機頭張開,另一手如法炮製,轉瞬間兩把槍已是彈倉滿滿,張嚴佛懊悔不已,戴笠卻沉靜如山。

彭德明用槍比着二人,慢慢在戴笠對面坐下。

戴笠道:“殺我之前,告訴我,爲什麼?”

彭德明一時語塞,是啊,爲什麼?戴笠那裏對不起自己?把自己從街頭鬥毆的混混一手造就成爲超級特工,說他恩同再造也不爲過!

戴笠又道:“你在五軍失手遭擒,你的老婆和孩子都很擔心,這段時間我一直派人照顧,並沒有片刻忘記,你投靠共黨,我一心認爲不過是權益之計,沒想到你今天竟然殺上門來,唉!也罷,戴某就當認錯人,活該受死!來吧!用戴某的人頭去向你的宣霞父邀功去吧!”

彭德明一時激憤道:“我、我、我何嘗要殺戴兄啊!是你們要殺宣霞父,我纔不得已出手!說什麼邀功請賞,這、這簡直就是侮辱彭某!我是那樣的人嗎?”

戴笠驚訝道:“誰要殺宣霞父?誰告訴你的!”

彭德明詫異道:“老闆親臨,還調集如此衆多人手,難道不是爲了宣霞父?”

戴笠哈哈笑道:“黨國危機,正是用人之時,宣霞父智勇雙全,屢次打敗日寇,總裁正要嘉獎,那裏會橫刀殺害?總裁正要宣霞父指導武漢戰略,山西局勢全在宣某一身!十八軍也好,第五軍也罷,都是總裁武力,如今對付東洋人要緊,保護他還來不及!再說了,此時此刻誰擔當得起這個罪名?”

彭德明不禁有些頭暈:“您說的全是真的?那您親臨西安總不會無的放矢吧?”

戴笠正色道:“我的目標是板垣徵四郎!這個戰爭狂已經被東京任命爲陸軍大臣,這個傢伙人稱日軍之膽,如果上任,定會對武漢戰局產生極大影響,因此總裁下令幹掉板垣!這麼大的事,我不來怎能放心?”

彭德明雙槍落地,噗咚一聲跪在戴笠面前:“我、我背叛先生在前,剛纔失手殺了六名弟兄!請您親手處決,我是天大的罪人!”說着眼中淚水不絕,竟失去自制。

張嚴佛對戴笠好生欽佩,一張利口說的彭德明迷失理智,當下就要上前拾槍,戴笠抬手製止:“別動!彭德明一時糊塗,我們怎能不給機會,起來吧,我們把以前的事先放一放,暗殺板垣還要借重德明手段!”

當下進來幾人把死屍抬走,打掃整理已畢,重新落座,徐一覺捧上香茶,戴笠與彭德明、張嚴佛渾似回到過去,湊在一起研究暗殺板垣方略,一壺茶飲完,彭德明與二人也談妥方案,起身向戴笠告辭,戴笠再三挽留,彭德明流淚道:“容我辭別霞父,定來報到,殺板垣,怎能少我!”

戴笠與張嚴佛送彭德明出門,彭德明下臺階時不小心絆了一下,頓時摔倒在地,彭德明心裏覺得蹊蹺,以自己身手那能如此不堪?但想到今晚之事太過離奇,大概是受刺激過度所致,當下起身欲往大門外。

臺階上戴笠見彭德明走遠,忽然抬手三擊掌。

各處頓時開槍,彭德明連躲避的念頭也未生出,即被數十彈擊中,全身如篩子般處處漏洞,慘死當場。

張嚴佛翹起大指:“老闆才智冠絕當今,彭德明死的不冤!”

戴笠輕哼道:“彭德明多勇而寡智,好義而輕生,學人家單刀赴會,收拾這般蠢貨卻好比探囊取物,沒有半點意思!”

徐一覺問道:“老闆說彭德明的家人還在,是不是真的?”

戴笠回頭道:“你說呢?”

徐一覺看見戴笠眼中冷光一閃,頓時打個寒戰,不敢再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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