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裏透着一股沉重的氣息。
似乎誰也沒料到，眼前這個十八九歲的少年，竟然真的能把李瘋子逼得認真起來。
噼啪一聲！
顧初見活動着僵硬的脖子，鬆了鬆筋骨，屏氣凝神！
他很清楚顧弘濟的那三箭，哪怕自己可以模仿，也絕對達不到當時那種效果。
那是修爲境界在約束着他，李瘋子不敢正面接顧弘濟的任何一箭，但卻敢接自己的箭。
自己固然不可能再一次用同樣的箭法去擊敗對方。
他深吸了一口氣，腦海裏已然有了定數。
顧初見神色淡然地開口道：“你身負重傷，壓低境界修爲，我只有引氣六階，才修行不到百日！”
聽到這話，李蓋山愣了那麼一下，旋即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他脫口而出道：“怎麼可能！”
就連李瘋子眼底也透着難以置信的神色，才修行不到百日？
這是開玩笑嗎？
小北看到兩人那般震驚，終於有人跟自己一樣，被少爺那逆天的天賦所驚呆了，不禁露出了笑意。
他輕聲笑道：“確實如此，少爺是在文試考覈前幾日，纔開始修行，至今爲止還不足百日，已經是引氣六階的修爲！”
此話一落，猶如在海面上砸下一顆巨石，掀起浪花一層層！
李瘋子哽住了呼吸，他的眼神變得迷茫了起來。
真的有這樣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修行天賦不是最頂尖的，能夠走到今日完全是因爲自己刀法。
要論修行天賦，那個年輕的九侯爺要勝於自己。
但他仍然不認爲自己比別人差，因爲哪怕落後一兩階的修爲，他也有信心將對方斬落！
就如他只有御空境的修爲，就敢應戰涅槃境修爲的顧弘濟那般！
可即便如此。
他仍然很難相信，到底是多可怕的人，才能在不足百日的時間裏，從踏入修行到引氣六階。
顧初見眉梢微微挑起，風輕雲淡地開口道：“其實我說這件事，並不是想要證明自己的天賦有多高。”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箭法並不出衆，也不過是練了短短二三十日罷了！”
聽到這話，小北有種窒息的感覺！
什麼叫箭法並不出衆？
短短二三十日……
罷了？？？
剛纔那可是朝天箭，多少人苦練多年都使不出來！
李蓋山眼底滿是震撼的神色，這一次他總算是忍不住喊了出聲：“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瘋子雖然沒說話，但他也絕不相信有這樣的事！
修行不足百日，引氣六階的修爲！
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也並非前無古人。
如果真的是有着驚人的修行天賦，又有着諸多的修行資源供給，確實可以做到。
可剛纔對方展現出來的箭術，竟然才練了二三十日？
見鬼了！
這絕不可能！！！
小北嘴角微微抽搐，過分了，太過分了！
少爺這也太過分了！
怎麼說李家兩兄弟，一個是曾經被譽爲同階無敵，連書院長老都必須給幾分薄面的人。
弟弟李蓋山也是地榜前十名的存在，在四所修行學院裏嶄露頭角。
這種事情大家知道就好，爲何非要說出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還能不能給別人留一條活路了。
顧初見神色淡然，他說這兩句話，並不是爲了裝逼，而是爲了讓李瘋子敗在自己箭下後，不至於徹底崩潰，心境崩塌！
他認爲李瘋子理應要知道，自己敗在一個什麼人手裏！
話到這裏，顧初見鬆開了第一根手指，箭咻的一聲朝着天空飛了出去。
草堂內的其餘三人，李瘋子、李蓋山、小北都臉色極爲複雜地抬起頭來看着那根箭！
居然又是朝天箭！！！
顧初見知道如若自己就這樣射出三箭，是無法真正威脅到李瘋子，所以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下一根手指鬆開，第二根箭又朝着天空射了出去。
這一箭，仍然是朝天箭！
兩箭朝天而射……
看到這一幕，小北渾身一震地倒退了一步，眼睛睜大地看着遠處的少爺。
如若真的跟他想象的那樣，那這三箭的難度，恐怕要比當初二王子施展的三箭要難得多！
這種念頭在他的腦海裏出現後，便揮之不去！
那是何等的天才，才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到達尋常人一輩子無法抵達的箭法境界？
這世間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李瘋子猛然間心臟撲通地一收，他發現顧初見的第三箭，並不是朝着天射的，而是在瞄準着自己！
也就是說，自己必須面臨這三箭的攻勢，其中兩箭來自於天上，還有一箭來自於前方。
如此攻勢，他根本無法想象那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的少年，是怎麼想出來的。
應該說，哪怕是想到了，又怎麼可能施展成功！
這太難了，比登天還難！
可顧初見根本沒有給對方留有太多的時間考慮，他如今把弓平擺着，眼神很冷地放出了第三箭。
咻的一聲！
第三箭脫弦而出，甚至還能看到弓在抖動着，足以見得這一箭費了多大的力氣。
顧初見腦海裏的時光羅盤，正在一次又一次地逆轉，倒流！
每一次逆轉，都是重新對箭的朝向，力度進行調整！
落在外人眼底乾淨利落地三箭，實際上是他反覆推演了數百遍的最終成果！
所以射出這三箭後，他的臉色不由地發白，嘴脣也乾枯了起來，精神彷彿被抽空了那般！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
連呼吸都變成了奢侈！
沒人敢眨眼睛，因爲最先射出的第一箭，已經從天空墜落下來。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李瘋子竟然出了一身冷汗，一種名爲恐懼的知覺在他全身蔓延着，平生以來第一次。
而給他帶來這般窒息壓力的，竟然是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年。
咻的一聲！
空氣都被撕裂開來，第一箭在天上墜落，來勢洶洶，讓李瘋子不得不避其鋒芒，猛然抽身退開了幾步。
然而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居然被逼到了盡頭，退無可退。
因爲天上還有一箭，落點竟然正好是他閃躲過第一箭後所處的位置！
這是偶然？
恐怕絕非偶然！
他整個人都炸了，只是無論他怎麼想，也沒想明白對方是怎麼知道自己會退到這個位置的！
容不得他思索，因爲迎面而來的那一箭已經到了，他甚至無法判斷……
是頭頂上墜落下來的那一箭先落下來？
還是平射的這一箭先到？
是擋？
還是逃？
李瘋子只覺得渾身發冷，他知道自己再不做出決斷，恐怕真的要死在這兩箭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此一股巨大的氣息在李瘋子的體內蠻橫地爆開！
他實在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硬生生解開自己的束縛，把氣息提升到了巔峯，開山刀側着將平射過來的那一箭橫掃開！！！
與此同時，腳底下爆出恐怖的真氣，整個人像是被炸飛了出去，這才驚險地躲過了頭頂急速下墜的箭。
撕拉的一聲！！！
最後的那支朝天箭將他的衣服都撕裂了一角，也就是說他再慢一刻，恐怕這一箭就貫穿了他的頭顱！
五箭結束！
整個草堂陷入了死寂，竟然連風都變得有些刺骨的冷。
恐怖如斯的攻勢，讓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
李蓋山只覺得自己喉嚨像是梗了什麼東西，嘴巴張大已經合不攏，根本無法想象自己看到的這一切。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湊，讓他這輩子對箭都多了一種恐懼。
撲通一聲！
李瘋子應聲跪了下來，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自己竟然敗了，徹底的敗了！
哪怕他的修爲遠高於對方，對戰時佔盡了優勢，最後竟然落得命懸一線的尷尬地步！
他艱難地移過了頭，像是失了魂的人那般看着遠處的那道身影。
顧初見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裏的弓丟在地上，轉過身來背對着三人，淡淡說道：“什麼時候，能接我五箭，再離開青州！”
風呼呼地吹着，將李瘋子那一頭凌亂的長髮吹得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