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龍虎山漫山遍野全是人。
好些人都聚在一起吵吵嚷嚷,最爲不耐煩的自然是那些押了賭注的人。
他們也只能排着隊拿着賭據把銀子退回來,期間還有人爆起了粗口。
好些人發出了幽怨的聲音,他們都是衝着顧初見跟澹時憶兩人的箭法對決而來。
如今忽然換了人,一下子興趣全無。
還有小部分的人乾脆直接下了山,連比試都不看了。
“唉,大老遠特意趕來,白跑一趟!”
“也不至於,起碼澹師兄還是會出手的!”
在山頂的那一道身影聚焦了全場的目光……
澹時憶手持着一柄很是尋常的弓箭,他那一身灰黑的衣袍被風吹得微微飛揚。
龍虎山的道門弟子都記得很清楚。
兩年前。
揚州有一名涅槃境八階的修行者,在山底下燒殺劫掠無惡不作,從南至北一路來到了山下的一個小村莊。
一時間便有無數百姓上山避難,因爲就連官府也是束手無策。
到了這般境界修爲,哪怕是修行學院的長老,也覺得極爲棘手,因爲這已然是世間修行境界的巔峯。
再往上一步,那就是問鼎長生,有着數百年壽命的仙人。
這種人往往已經遠離凡塵,又或者隱匿在某個禁忌之地,很少沾染紅塵仇恨。
數名許洲修行學院的長老經過一番商議後,終於決定聯手將此賊子拿下。
誰也沒能想到,一道宛如從天而降的箭從龍虎山道觀上落了下來,那一共是五根箭,帶着涅槃鏡四階的修爲氣息,破風而去,像是隕石墜落般嚇人。
衆人皆知,與尋常的刀劍棍棒相比,箭是唯一可以忽視數個修行境界的攻擊手段。
龍虎山長臺階有一千零八十個,如此高度,在山峯的頂端落下來的箭有多麼可怕,簡直難以想象!
如此,便出現了衆人爲之震撼不已的一幕。
那五根箭從山頂傾斜地往下射去,飛馳了近乎八裏路,可謂翻山越嶺,從天而降一箭穿透了那名惡徒的胸膛,鮮血飛濺了一地。
龍虎山的道門弟子,幾乎都是後知後覺。
因爲八裏之外的任何事物,他們連個影子都摸不着,更不可能知道幾根箭射出去後落在何處。
而在山底下飽受摧殘的百姓,卻只是看到幾道光閃過,還以爲是有仙人降臨,連忙匍匐跪拜感謝神恩。
直到衆人將這兩件事串在一起,才知道原來那五根箭,就是龍虎山上的澹時憶所射出來的,有種難以描述的轟然震驚!
相隔八裏之外,仍然能夠精準地射殺目標人物,這是何等的箭術水平。
開弓後稍有偏差,都可能歪出數百米之外,差之毫釐謬以千里,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其中還需要考慮到下墜的速度,和風力的影響偏差,太多太多要考慮的因素,對於修爲較低的人而言,恐怕連八裏之外有什麼東西都根本看不到。
那名涅槃鏡八階的可怕修行者,便當場暴斃身亡,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是何其的悲哀!
哪怕如今相隔兩年,大夥重新回想起這事,仍然有種心有餘悸的感覺。
這就是龍虎山的內門弟子!
實力強悍得讓人望而生畏,世間同輩罕有敵手。
要知道,當時澹時憶也不過是涅槃鏡四階的修爲。
眨眼間兩年過去,他的修爲境界定然有所突破,衆人甚至懷疑,長生境以下的修行者,已經沒人能夠擋得住他的箭。
顧初見嘴角微微掀起一絲弧線,整個青州也就只有一個李瘋子。
可這龍虎山上的內門弟子,卻不只一名!
這就是無法比擬的差距!
這龍虎山上的內門弟子,每一個都有着驚世之才的本領,哪怕是尚且年幼的小道童,那也是出生時引來天地異變的傢伙,天生通經脈,好些人羨慕。
顧初見稍微推演了一下,以目前自己的修爲實力,最多也就是射中三裏之外的人。
那已經是極限了!
恐怕費盡了所有的精神力,也只能堪堪成功!
而對方卻是直接五箭齊出,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超遠射程擊殺敵人,這便是自己無法比擬的地方。
澹時憶僅僅是站在那,便是對敵人的一種無形的威脅。
他朝着那名身材略微臃腫的少年望去,對方那忐忑緊張的面容,讓他想起幾年前的自己。
澹時憶輕聲笑道:“既然顧初見讓你代他出戰,想必是對你有着相當的信心。”
話畢。
周圍的議論聲也慢慢靜了下來。
柳胖子喉嚨裏哽着,他神經繃緊不敢放鬆。
這種感覺在青州的時候不曾有過。
因爲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放眼九州大陸,也是屈指可數的箭術天才,而不是窮鄉僻野的井底之蛙。
“盡力吧!”柳胖子鼓起勇氣開口道。
澹時憶目光直視前方,聲音很輕地開口:“聽聞你們青州,有一個叫李瘋子的人,在御空境四階便一刀斬殺了同等境界巔峯的修行者。
“是的!”
柳胖子嚥了一口水,應聲道:“他的刀法在青州,已經無人能比。”
“有趣的是,李瘋子在壓低境界的時候,敗給了顧初見那小子?”澹時憶嘴角上揚地開口道:“只是五箭是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轟然一驚!
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話……
他們自然知道李瘋子是誰,三洲天才風雲榜,悟性榜的第三名,僅次於龍虎山大師兄莫問天。
此人上榜的理由是僅有御空境四階的修爲,卻被譽爲御空境無敵!
刀法超凡,乃爲最年輕的意識流刀客之一。
這種人卻敵不過顧初見的五箭?
咕嚕一聲!
有人默默的嚥了一口水,偷偷看了一眼顧初見的背影,他們終於知道爲何那名少年如此淡然自若了!
這就是所謂的強者風範,那股氣勢尋常人根本學不來。
風還在吹着……
柳胖子心情很是沉重,他清楚自己跟這些人,有着無法逾越的差距。
彷彿眼前的澹時憶,和李瘋子,甚至顧初見都是同一類人,而自己卻低了一個檔次,甚至不止一個檔次。
所以在聊天的時候,對方更在意其他的人,而不是自己。
他咬着牙開口道:“如今李瘋子已經邁入了涅槃境。”
澹時憶眼底一亮,這倒算得上是個好消息,那就說明兩人有交手的機會。
畢竟到了他們這般境界,除了問鼎長生之外,最艱難的就是找一個值得自己出手的人。
顧初見漫不經心地笑道:“確實是五箭,但後來我學會了一種更厲害的箭法,正是眼前這小子教我的。”
聽到這句話,澹時憶眼瞳微微一怔,便笑了出聲。
“好!”
“很好!”
他自然知道山底下發生的事情,也知道對方的婚書被撕毀,畢竟整個龍虎山弟子都在傳着這事。
他本以爲,顧初見只是爲了幫此人扳回一籌,好讓那些人後悔悔婚。
但這一句話,卻讓他來興趣了。
比當初擊敗李瘋子的五箭,更厲害的箭術,卻是這個胖小子研究出來的?
話語之間,衆人的期待感也漸漸升了起來。
畢竟來都來了,定然是交手的雙方水平越高,才越有看頭!
顧初見盤腿坐在楚六爺旁邊,也拔起一根草叼在嘴邊,開玩笑地語氣道:“想不想知道,上次我是怎麼贏你的?”
聽到這話,附近的幾名弟子也都是偷偷豎起了耳朵。
六爺眉梢皺起,撇着嘴瞅了一眼這臭小子,然後問道:“怎麼贏的?”
顧初見嘴角微微上揚道:“我作弊了。”
“操蛋!”
“我他媽就知道!”
六爺忍不住罵了出來:“我說我怎麼可能會輸,你小子不老實!”
顧初見眼底滲出笑意說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能窺破天機。”
楚六爺頓時翻起白眼,他還以爲對方說的是什麼,他指了指天上說道:“看到沒有,牛都讓你吹上天了。”
風呼呼地吹着過來……
顧初見心情輕鬆地哼着小曲:“吹啊吹啊!我的驕傲放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