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雅德薇佳卻搖頭，“雖然沒有證據，但是你並不是這樣的人，真話和假話我還是能夠分辨出來的。你的話，不真！”
“您這是什麼意思？”康士但丁略有遲疑地看着面前的雅德薇佳王後，但是這個女人卻顯得十分平靜，雖然兩人在諾夫哥羅德相處的時光僅僅只有幾個月，但是康士但丁卻非常清楚這個女人隱藏的力量有多可怕。儘管被人道破了心思，康士但丁卻面不改色，因爲他無愧於心。
“雖然我並不能絕對了解你，但是在我看來，康士但丁君還是三年前的康士但丁君，即便是用各種方式在掩飾自己，實質上你還是那個你沒有變化。如果僅僅是爲了你口中的這個原因的話，你並沒有自己來到這裏的理由。”女人微微嘆息，雅德薇佳當然有這個理由，康士但丁如果真的是爲了口中的理由的話，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必要這樣做，這是每一個權力者都應該做出的決定，但是對於康士但丁來說，現在的他顯然還不是一個成熟的權力者。
兩人相互間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而波尼法齊婭則完全沒有意識到究竟是怎麼回事，對一個小女孩而言，這還是太複雜了一些。
康士但丁當然沒有利用波尼法齊婭的意思，他此次來這裏的唯一目的就是幫助這個女孩兒登上王位，僅此而已。而這一點，雅德薇佳王後也隱隱猜到了這一點，她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透這個年輕人，相比起自己在權力慾望中沉浮，康士但丁初期的居然沒有一絲迷茫之色在那雙眼睛裏。依舊是那清澈如同一潭湖水一般，每當與之對視的時候，心中的煩惱彷彿可以在一瞬間就可以消散。但是雅德薇佳也同樣知道這雙眼睛也可以隨時變成千丈寒潭瞬間將人的鮮血凝固。
她也沒有能有把握能將這個男人看清，但是現在唯一能夠信任的也只有他了。
而康士但丁此刻也終於打破了之前的沉默，說道：“如果我能讓柏妮亞登上王位，你願意支持我嗎？”
“我並不關心這些，只是我不希望柏妮亞重複我的命運。”雅德薇佳意有所指地說道，她事實上對於權力的渴望並不強烈，實際上是那些諸侯和貴族逼迫這個柔弱的女子掌握着血腥的權柄，因爲雅德薇佳知道也經歷了沒有權力的悲慘，她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女兒重新走上自己的道路。
“我明白”康士但丁只是點了點頭，“但是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知道但是現在的我恐怕幫不了你什麼。自從我的病情加劇之後，我原本從他們手中奪回的權力已經所剩無幾了。”雅德薇佳此時每說一句話就要耗費一絲心神，精氣神已經非常萎靡了，這一點都在康士但丁和波尼法齊婭的眼裏。
“母後”波尼法齊婭擔心地看着坐在牀上的母親，連忙拿起了幾個天鵝絨枕頭給她墊好讓母親能夠舒服一些。而雅德薇佳的臉上的神色也頓時變得緩和了一些，他她看着自己的女兒眼睛裏充滿了慈愛，但是卻在其中透着一股決意。
她絕對不能允許自己的女兒重新踏上自己的自己的覆轍。
而康士但丁神色也依舊平靜，因爲他知道面前的這個女人絕對不會這樣什麼也幫不了自己的。
果然，雅德薇佳微微喘息之後回覆了自己的精神之後，看着康士但丁道：“現在唯一能夠幫助你的就只有庫拉克將軍了。”
“但是他已經不在這座城市了。”康士但丁搖了搖頭說道，這種力量是遠水止不了近渴的。現在華沙的局面非常危險，如果康士但丁得不到雅德薇佳的支持，他的計劃成功的幾率只有不到五成，更重要的是，康士但丁至今還不知道波蘭人現在在暗中佈置着什麼。
但是雅德薇佳卻搖了搖頭，道：“不，聽我說完，庫拉克將軍雖然不在華沙，但是卻是唯一可以幫助的你的人了。”事實上，自從雅德薇佳病情惡化之後，她一直便留在了這座行宮中，而政局也就因此不再受這個女孩的控制了。尤其是在各個部門中原本效忠皇室的新貴都被毛瑟元帥以各種理由清洗，而在軍隊中的勢力更是如此，有很多人甚至直接被暗殺，至於流放和監禁更是數不勝數。除了庫拉克將軍之外，很多軍官都被削掉了軍事頭銜和爵位，唯一倖免的只有庫拉克將軍，原因很簡單，庫拉克的身份十分重要，是先王時期就擔任重臣的存在，和諸侯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當時堅持拒絕了封地的賞賜。正因爲如此，連諸侯們也不得不忌憚對方的身份而放棄了對其不利的計劃，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名義上讓其對付南部的波西米亞起義，將其調離了華沙，但是他的手下依舊具有很大的影響力讓華沙不得不謹慎對待。
這一點，康士但丁也清楚，在進城時，他便已經調查清楚了。庫拉克駐紮的地方距離華沙太遠了，依靠他的話還不如依靠自己。
但雅德薇佳卻搖了搖頭，“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你要來的消息，所以我已經讓人帶着我的手札讓庫拉克將軍回來了。我想最遲不過三天，他就可以祕密抵達，而那個時候應該可以對你有些幫助。”
“三天麼”康士但丁略微遲疑地看了雅德薇佳一眼，雖然時間並不長，但是對他而言還是太短了。畢竟華沙此時就如同看不見一切擋住視野的一條污濁的河流，但是裏面卻暗流湧動，更是潛藏着數不清的威脅存在。而康士但丁之所以在諸侯還有波蘭的貴族面前表現的十分強勢就是想要將自己作爲誘餌將那些潛藏的威脅引出來一網打盡。但是在操作上這個方案卻也十分困難，康士但丁手上只有爲數不多的護衛隊，這也就意味着他甚至可能得不償失。今天自己顯露出的實力已經讓波蘭貴族忌憚不已，也就意味着對方勢必將自己滅殺才能安心。
“對，三天”雅德薇佳也立即看出了對方的遲疑，現在的情況下，康士但丁等於將自己推上懸崖。忽然女人對着康士但丁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神中充滿了懇切。
“請你一定要幫一幫柏妮亞！”
而康士但丁也點了點頭回答道：“我明白，這一點我不會忘記的。在我眼裏她很想我的妹妹，因此我也會將柏妮亞看做自己的親人守護。”
聽到了康士但丁作出的保證，雅德薇佳的臉上神色也變得緩和了一些。她一直害怕康士但丁就這麼一走了之，如果波尼法齊婭現在留在華沙就如同一隻羔羊走進了狼羣之中。
她可以想象波尼法齊婭的結果會是什麼，恐怕最終和自己一樣，都避免不了聯姻的後果，雅德薇佳絕不願意自己的女兒淪爲政治的犧牲品最後陷入不幸的泥淖之中。
現在康士但丁是唯一的希望
但是僅僅是康士但丁的口頭保證在雅德薇佳看來還不夠，她看着康士但丁說道：“我希望你能對着我的女兒立下誓言！”
聽到了女人的話，康士但丁頓時不由皺起了眉毛，有些不悅起來，的確，對於他來說，誓言未免太過分了一些。而他的確想要幫助波尼法齊婭，但是沒有必要用這種手段，這反而平添了一種不信任的因素。
看出了這一點的雅德薇佳隨即道：“我明白你的顧慮，但是也希望你能理解我這麼做的原因，康士但丁君。信任你，對於我而言也是一次賭博。柏妮亞或許信任你，但是我不行，從我作爲犧牲品被獻祭之後，我就不再信任任何的人了。即便是庫拉克叔叔還有柏妮亞，因爲我的位置這麼要求我。僅此而已。”
“母後”這一刻，連波尼法齊婭也覺得自己的母親有些令她都覺得害怕。
“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的話，我可以盡我最大的力量來幫助你，這個籌碼可以麼？”雅德薇佳說道，但是卻讓康士但丁更加不滿也無法理解，無論是波尼法齊婭的母親還是她的父親，爲什麼，他們對力量渴望居然到了這種地步。這就是讓人瘋狂的權力嗎？
“母後”波尼法齊婭似乎也感受了氣氛的不對，她正要開口想要勸說自己的母親，想要讓雅德薇佳相信康士但丁是絕對善意來幫助她們的。
但是波尼法齊婭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康士但丁忽然單膝在她的面前跪了下來，在女孩眼前的是一張嚴肅的面孔，那張平時看起來很普通的臉龐此時卻不怒自威讓人覺得有一種站在君王前的感覺。然而此時的“君王”卻在自己的面前做出了效忠的姿勢，這讓波尼法齊婭都無法相信自己的眼前是真的。
而雅德薇佳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也終於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一時間就像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
“母後”正擔心着自己母親的女孩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腕居然被對方攥住無法掙脫開來。
“放心，你的母親僅僅是有些累了而已，不會有大礙的。”隨即康士但丁說完便又恢復了肅穆的神情，此時的他猶如一位騎士效忠他的領主一般說出了自己的誓言：
“吾，康士但丁，向真神發誓，竭盡所能幫助波尼法齊婭公主殿下，登上王位。我發誓在此之前絕對效忠波尼法齊婭，我發誓勇敢地對抗一切意圖不軌者的野望，我發誓剋制自己一切錯誤，我發誓爲這沾滿鮮血的王位戰鬥！至死不渝！”康士但丁說完，看着自己面前已經驚呆了的女孩，僅僅是神色淡然地親吻了波尼法齊婭的中指上戒指，這是騎士的規則，一旦達成將牢不可破。
這也就是雅德薇佳能夠相信康士但丁的原因，她相信康士但丁是一個能夠信任的騎士，將會恪守自己的本分而不會食言而肥。
“謝謝你。”雅德薇佳低聲說道，但是康士但丁卻沒有理會對方的低姿態。
而波尼法齊婭也更是覺得天翻地覆了一般，原本的康士但丁叔叔，怎麼會此時變成了向自己效忠的封臣。一下子被搞亂關係的女孩也難免暈頭轉向起來。
“康士但丁叔叔”
“噓！現在我是效忠你的騎士了。”康士但丁的臉上只是掛着淡淡的笑容而已。
“那麼我們現在可以離開了吧！”康士但丁站了起來，將視線重新放到了雅德薇佳的身上，雖然不滿對方的做法。但是對方終究是波尼法齊婭的親人，她的母親。這次宴會是對方的一次試探，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康士但丁覺得已經沒有必要留下來了。
但是卻被雅德薇佳再一次喊住了。
“等一下！”
“又怎麼了嗎？”拉着波尼法齊婭手的康士但丁轉身問道，“現在柏妮亞還是留在我的身邊安全一些。”
“我知道。”雅德薇佳平靜地回答。
“那”
“我有東西要交給你。”雅德薇佳從身後牆上的暗槽中拿出了一個小盒子給康士但丁。“若有危險的話，這件東西可能會派上用場，但是也僅僅是一次性的。但願你旗開得勝。”
而康士但丁也沒有拒絕，接過了小盒子，雖然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總比沒有的好。而他正要隨手打開這已經在手上的小盒子，但是卻被雅德薇佳喊住。
“等等！”雅德薇佳即使阻止了康士但丁，看着對方不解的神情，女人解釋道：“我自然有我的原因，如果被提前知道的話，可能就不靈了。”
“那好吧。”康士但丁也沒堅持，點了點頭答應道。
而雅德薇佳卻還有話沒有說完，“最後一點，小心雅蓋沃，但是同時也要記得，他並不是你的主要敵人。”
而此言一出，頓時康士但丁的眼睛裏迸發了一絲鋒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