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獵頭那邊的人說周楚的時候,安梅梅正在喝咖啡。
“最近凱江集團那邊似乎要進來兩個新的人,一個是您之前見過的魏朝成,另外一個卻很奇怪,是個專業完全不沾邊的小子,叫周楚……”
“叮”地一聲輕響。
安梅梅手中的咖啡杯輕輕地觸到了白瓷描金的小勺子,她抬了一雙碧藍的雙眼,而後出乎獵頭意料地準確報道:“京華大學歷史學院大二在讀生,二十一歲,其貌不揚,參加過史學院明史學術交流會,高校柔道杯,除此之外滿身劣跡,不存在任何出採之處?”
儘管最後用的是一個淡淡的疑問口吻,可是獵頭已然爲安梅梅這樣的冷靜與鎮定說震驚。
“這……這人您認識?”
獵頭公司負責幫着希克財團在中國基金這邊挖人的,是一個看上去精力充沛的中年男人,他這一雙眼睛看過很多人,卻沒看得懂這一位財團公主的想法。
原本他們只是去注意魏朝成的,說這個周楚不過是順便。
可是萬萬沒想到,安梅梅竟然異常準確地報出了這個人的資料。
安梅梅看了看自己手邊的文件,卻道:“資料留下,魏朝成這個人不用挖了,挖不過來的。你繼續注意着凱江集團別的動向。”
“好的,那麼不打擾了。”
說完,這男人便已經起身鞠躬告辭了。
安梅梅等着人走了,卻兩手十指交叉在一起,考慮了起來。
說周楚這個人去那邊喫白食的,怎麼可能?
樓慧珍是個很厲害的女人,不會放任自己身邊出現庸才,再說周楚看着懶懶散散的,讓他幫個忙他都一副不樂意的樣子,他爲什麼要去凱江集團?
難道是因爲江晴雪?
不……
周楚不是那種要喫軟飯的人,別看這人大大咧咧,其實內裏很有骨氣,只是這種骨氣藏着,一直沒露出來也不讓別人看見罷了。
安梅梅一雙眼睛又不是瞎的,自打上次周楚被她騙了之後沒上車,她就已經明白了。
魏朝成要進凱江集團,還能說是他有本事;周楚要進凱江集團是爲了什麼?
安梅梅生性多疑,周楚又是個隨時能給人“驚喜”的人,千萬別告訴她……
這周楚還有別的本事。
安梅梅輕輕按了按自己的額頭,終於還是彎脣一笑:寧殺錯一千,不放過一個。
反正她聯繫周楚,也不會喫虧。
電話接通,周楚那邊似乎剛剛下課,還很吵:“喂?哪位?”
因爲是用手邊的座機撥出去的電話,周楚那邊不知道自己也是正常,安梅梅說話時候很親切自然:“前兩天纔看見你去聽歌劇,現在就不記得我了嗎?還是我的魅力不夠,讓你記不住?”
“……安梅梅?”
周楚詫異極了,他連忙走出了教室,今天跟江晴雪還有約定,一會兒在學校網球場見。
那妞剛剛被放出來,現在還在外面打網球野着。
周楚道:“你有什麼事情就說,我這邊比較忙。”
“又是你的小女朋友?”安梅梅試探了一句。
周楚笑了:“賓果。答對了,獎品是……”
“嗯?”
“什麼也沒有。”
不過是言語調戲安梅梅,這女人似乎還不知道周楚的風格。他現在滿心滿眼都只剩下江晴雪了,別的女人那就是穿花過眼,迷迷眼也就罷了,安梅梅這樣的女人,真不是周楚喜歡的。
江晴雪多好,刁蠻陽光,壞脾氣是有,有時候還帶點小可愛。
“有事說事,無事掛斷。”
“有事。”
安梅梅不喜歡江晴雪,正如江晴雪不喜歡安梅梅。
如今安梅梅是準備自己來挖角了。
“我聽說,你準備進入凱江集團,來當總經理祕書助理?看樣子,這是要抱得美人歸了?”
“你們這都是哪裏聽來的消息?耳朵真是一個比一個靈啊。”周楚就納悶兒了,“有錢人的世界還真是奇妙,有個什麼風吹草動都要傳到你們的耳朵裏。你又來問我幹麼?”
前頭周楚賭了個車,還能說是江晴雪的熟人告訴她的;現在自己只是答應說要考慮去江晴雪母親的公司,怎麼安梅梅就知道了?
一個個順風耳千裏眼萬事通啊!
“好歹我們兩個合作過一場,跟周楚同學合作的經歷很愉快,所以處於一個利益夥伴的角度,我想提醒您……”
安梅梅頓了一下,語氣帶着幾分勾人,真皮的老闆椅被她的動作帶着輕輕轉了轉,她仰臉看着大廈外面碧藍的天空,續道:“魏朝成也在那裏。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魏朝成已經是你小女朋友的未婚夫,他們兩個訂了婚,那麼現在你算是什麼?傳說之中的真愛嗎?”
那邊的周楚握緊了手機,安梅梅的話太毒了,淬了毒的針尖!
似乎完全沒有顧及周楚感受的意思,安梅梅要的就是周楚不高興。
“如果你進了公司,難免處處被魏朝成壓制,她母親更欣賞的是魏朝成。在你沒有資本之前,就已經認識了樓慧珍,她難免對你有什麼偏見。即便是你以後有了什麼前途,她也會記得你現在的樣子。與其在一個目標的手下工作,不如到她對手的公司工作,打壓她,然後再高姿態出現在她的面前……”
“當你處於一個與樓慧珍平等的位置,而不是她的女婿,她就會用一種特別公正的眼光來看待你。因爲你是她的對手……並且,你還有從外部打擊掉魏朝成的機會,想想江晴雪的未婚夫,就被你這樣輕而易舉地幹掉,心情難道不會很舒暢?”
“這樣的出場,是不是更驚豔一點呢?”
安梅梅終於大致地說完了,她相信周楚心裏不一定那麼高興,如果這一份工作真的是江晴雪給他介紹的話。
每一個字,都別有用心。
可其中一句話,暴露了她真實的目的。
她想要周楚到她手下這個基金項目來,如果周楚沒本事,她不虧本,至少還能讓那大牌脾氣的江晴雪堵心一陣,周楚有本事那就更好了,順手利用之,何樂而不爲?
安梅梅分析出來的,乃是一個雙贏的局面,但實則這其中有諸多的弊端。
可談判嘛,誰會說那些呢?
她不說,不代表周楚不知道。
周楚又不是傻子,安梅梅又在挖坑給他跳了。
然而平心而論,周楚是不是願意進入凱江集團工作?
打從一開始,他只是礙於江晴雪的面子,所以一直沒有說罷了。周楚從沒想過要進去,只是考慮一下而已……
如今,安梅梅向着他伸出了橄欖枝,一個絕佳的機會。
最要緊的是……
唱對臺戲。
魏朝成那邊到底準備怎麼對付他,周楚現在還不知道。
要他對自己的女人開口求幫助,周楚還真做不到。即便是他真做了,江晴雪也未必看得起他。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幹掉魏朝成,就是這麼簡單的理由而已。
現在暫時不去想自己到底會什麼,懂不懂,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野心。
“雖然跟你這樣的女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不過想來沒有比你更好的選擇了。”
周楚笑了一聲,跟安梅梅合作不需要擔心尊嚴和臉面的問題,因爲這女人的眼底只有錢,至有利益關係,看什麼事情都太理智太客觀,甚至給人一種冷漠的感覺。
她像是一臺冰冷精密高智商的機械。
如此而已。
安梅梅那邊微微地鬆了一口氣,卻道:“不過我懷疑,你到底有沒有打倒魏朝成的本事?”
他在金融峯會上面的表現,堪稱絕佳。
至於周楚?
他有本事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
現在周楚已經接近了網球場,隔着高高的鐵網,能看見活力四射地在裏面奔跑的江晴雪。頭髮高高豎着,紮成了馬尾,短袖T恤下面身材曲線畢露,微微喘息只見,那小蠻腰也精緻得可怕,運動的棉質短褲下面,兩條大腿雪白雪白的,正隨着她的奔跑而晃動。
“砰!”
“砰!”
網球撞擊在地面上再被球拍揮起來的聲音,帶着一種動人心魄的感覺。
她額頭上帶着汗,咬着牙狠狠揮動着球拍,似乎在發泄什麼。
在周楚站在鐵網外面的第一時間,江晴雪就已經看見他了,她對面那個對手已經累得不行,將網球扣在了地上,而後朝着江晴雪的球拍彈起。
她上前兩步,卻一揮拍,直接將青綠色的網球朝着周楚站立的位置撞去。
“砰!”
“滋滋……”
小球撞在了周楚眼前約三十釐米的鐵網上,卡在菱形的網格裏,瘋狂地旋轉了一陣才無力地落了地。
周楚一動沒動,他隔着鐵網看江晴雪,江晴雪球拍一扛,抬了精緻的下頜看他:“嗨,好久不見,進來打球?”
大小姐妝容精緻,夕陽下頭整個人跟閃閃發光一樣。
周楚還舉着手機,安梅梅那邊剛纔問了一句話,而周楚一直沒有回答。
他望着站在球場上的江晴雪,微微地眯了眯眼,只對着手機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你猜。”
不過我懷疑,你到底有沒有打倒魏朝成的本事?
你猜。
他掛斷電話,而後推了鐵門入場,看見放在休息椅上的灰色鴨舌帽,卻隨手拿了走到江晴雪面前,在她的注視之中,將帽子朝她腦袋上一扣,壓得她一下埋了埋頭,髮型都亂了。
她嚷嚷:“你個刁民,幹什麼?”
周楚無奈嘆氣:“大小姐,當心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