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它開?
這是個什麼意思?
衆人看周楚畫完便擱筆,紅梅點點,傲骨之姿瞬間出現。
周楚在凝視這一幅畫的時候,腦海之中忽然劃過上次在楚翰家作畫的時候……
辛梅……
這妞的名字,老是讓他想起紅梅來。
就這樣在雪中綻放,嬌豔又冰冷,更有一種傲然風骨,堅韌又燦爛,冷豔之姿似乎已然在筆下。
畫,自然是唐伯虎上身幫忙作的。
可週楚這畫,還沒畫完。
他說完這一句,才發現所有人都已經畫完了,此刻只有自己。
紙面上墨跡未乾,尤其是剛剛點上去的紅梅,那硃紅似乎還在邊角流動。
江朝等人已經走上前來看,江晴雪更是已經到了周楚的身邊,道:“這要怎麼辦?”
“又開始說大話了……”
“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一氣全部畫的沒有開的紅梅,到底是什麼意思?”
“也許是沒開的還要好看一些?”
“誰知道呢。”
衆人都在議論的時候,專業扮演反角說風涼話的趙毅,見縫插針一樣冷笑道:“我還是覺得廖大師的畫好,氣勢雄豪,區區一幅紅梅圖,未免也太爛俗了吧?”
“這倒是,今年氣勢最佳的乃是廖大師,不過我覺得意境最好的還是慧定。”
“我也覺得,慧定的畫作每次都讓我有感悟……”
“其實我覺得……周楚的還不錯啊。”
“你看看那梅花的枝幹,多有風骨氣節?”
“越是疏淡,那花的顏色越是濃烈,就是這樣,才能感覺出傲然之氣來。”
“嘿。竟然有人跟我一樣,你也喜歡這紅梅圖啊?”
“英雄所見略同,哈哈哈……”
旁邊幾個老頭子捻鬚一笑,都有一種遇到知己的感覺。
說哪個畫得好,本來就是很主觀的事情。
到了周楚、謝慧定等人的境界,畫得好已經不是最要緊的了。最要緊的其實是思想和意境方面的比拼。
一旦涉及到思想層面,那可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了。
周楚看了旁邊一直心懷不軌的趙毅一眼,心裏已經對這個人沒了好感,他臉色一陰,卻淡淡笑道:“諸位都覺得在下這紅梅圖爛俗嗎?”
江朝搖了搖頭:“你這畫,很好。”
廖大煙鬥看了看那枝條的曲線,也覺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蕭疏,他沒有說話。反而面色凝重。
因爲這枝條的畫法,與現在還掛在牆上的《踏歌圖》仿作的畫法,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周楚真的是之前那一幅畫的作者!
這……
這竟然還成了真的?
廖大煙鬥手裏的菸斗抖了抖,幾乎摔了下去,愣愣看着周楚,目光都移不開了。
只是好戲還在後面,周楚抬手便道:“取一杯熱茶來。”
說罷。周楚便抬手抽了一隻狼毫大筆,粗厚如嬰兒拳頭。
他隨手用手指掐了一點尖。手腕一抖,像是抖一把大刷子那樣有勁兒。
只是這一抖,就有行家眼前一亮。
這周楚,好腕力,好本事啊!
手腕靈活有力,畫出來的畫自然也異常有力。
他們作畫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這手腕,周楚這抖腕子的動作,不是行家裏手可做不出來。
單看周楚這手腕輕輕一轉,灰黑的狼毫便一下抖開了,幾縷揚散出來。就顯出幾分蓬鬆。
再看周楚眼神淡然,表情也似乎沒什麼大不了,做這樣的事情堪稱舉重若輕。
彷彿……
彷彿這只是周楚一個習慣性的動作而已。
方纔站在周楚身邊的姑娘,已經去旁邊倒了一杯第二泡的西湖龍井,這還是今年出來的明前好茶,一看那漂亮清透的綠色,便知乃是好茶之中的好茶。
水汽從茶杯上頭繚繞而上,清香四溢,在這淡墨書香之間,又添進來一股清淡茶香,雖淡卻凝而不散,與墨香交織之下直讓人心醉。
然而周楚下一刻,就做了一件異常煞風景的事!
這廝竟然又一抖手腕,抬手掀開那半掩着的茶杯蓋子,大蓋碗的茶杯被他隨手放在旁邊,茶杯裏還在盪漾,波紋細細,而周楚卻在所有人以爲他要端茶來喝的那一剎,抬手提筆,將那狼毫筆的一小半的尖端部分浸入了茶杯之中!
嚇!
這牲口,暴殄天物啊!
有人已經倒吸一口涼氣,他到底要幹什麼?!
周楚難不成是被刺激過頭,已經瘋了?
就是江朝、廖大煙鬥等人也沒想到,“周楚你這是……”
周楚沒有回答他們,只是讓毛筆筆尖舔滿了茶水之後,纔將筆提了出來,而後抬手隨意地將筆尖搭在茶蓋上,多餘的茶水就從他筆尖流瀉下來,而後匯成一小團。
整個狼毫筆上還冒着嫋嫋的煙氣,周楚知道這是滾燙的茶水,不敢讓它完全冷了,在多餘的茶水稍稍流出之後,他便提了筆。
這一回,周楚手腕懸空,就放在了《紅梅圖》的上方,而後手腕疾如閃電一般迅速地翻轉,連着整個被茶水凝在一起的筆尖也重新變成了散開的狀態,那些溫度尚高的茶水便順着每一根狼毫從根部飛出,又從尖端落下,像是大一片的霧氣。
細小的水珠像是一蓬忽然散開的朝霧,一下從狼毫大筆的筆頭上爆出來。
這是腕力和技巧的融合,那一瞬間的視覺效果堪稱驚豔!
要怎樣的老練和迅速,才能讓和一蓬水霧爆得這樣好看?
衆人還在震驚之中不曾反應過來,就有人驚叫了一聲:“梅花!”
細小的水滴剛剛接觸宣紙表面,立刻就連着將墨色暈染開了,然而周楚作畫用的乃是生宣,之前先畫墨在前。所以墨跡已經幹得差不多,而紅梅則是之後才點上去的,還有些潤溼。
水霧一下來,沾到墨跡上沒有反應,可落到紅梅之上,效果就明顯得多。
周楚知道這裏面的科學原理。一點也不擔心。
水跡一落,墨跡一染,再往旁邊一擴散暈染,驚人的效果便這樣出現了!
尼瑪,以前在電視劇裏看人這樣幹過,但那畢竟是電視劇,現實世界之中有不少人實驗過那種方法,但是都失敗了!
可是眼前的場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寒梅在他們眼前從花苞的狀態。一下綻放開來,從原來的含蓄,一轉就成爲了燦爛,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一朵朵寒梅,在狼毫筆甩下的水霧裏,像是經過了什麼的催發,顫抖着展開了花瓣,濃淡相宜。異常美妙。
這場景,如此地動人。栩栩如生……
直到墨跡暈染完畢,所有人這纔回過神來。
方纔還含苞待放的梅花,現在已然變成了盛放。
種種質疑周楚的聲音,一瞬間全部消失,跟一下變成啞巴了一樣。
周楚這一手,玩的豈止是心跳。這尼瑪玄幻啊!
周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訕訕道:“其實也就是變了個戲法而已,衆位也不用這麼驚訝吧?”
衆人:……
直勾勾地看着周楚,彷彿要把周楚身上給看個洞出來。
周楚哪裏受得住,他咳嗽了一聲。這會兒唐伯虎玩完了這個高技術含量的裝逼,就已經退回了桃花塢……哦不,大觀園,周楚裝逼的態勢卻還沒有任何的改變。
他還是解釋了兩句:“其實這是有科學原理的……”
衆人:我們真的不想聽你的科學原理,我們想要知道你他媽到底是什麼做的什麼腦回路啊!
心裏瘋狂地嚎叫,眼神都落在周楚的身上,周楚覺得自己身上簡直噗噗有聲,全是被這羣人的目光給烙的!
周楚哪裏知道衆人內心的瘋狂叫喊?
他只知道衆人現在能把他給喫了,在這麼嚴肅的地方,他竟然玩起了雜耍?
其實這原理真的非常簡單,墨之中所含的碳,穩定性比較高,也不容易散色,更何況周楚最開始畫的就是紅梅的枝幹,待這些枝幹上的墨跡逐漸乾結之後,他才提筆點了紅梅。
紅梅可不一樣了,含丹砂的顏料穩定性不高,又是之後才畫上去的,在半乾未乾之時被噴濺上了熱茶。茶水的溫度也是一個非常要緊的點,若周楚用狼毫大筆濺上去的是冷茶,水分子的活動不會如此頻繁劇烈,一般而言熱水下去的效果要好許多。
所以能做出紅梅花開的“雜耍”奇景,主要歸結於三點:首先,枝幹不能受影響,所以周楚畫的乃是“紅梅圖”而非“墨梅圖”;其次,紅梅所用的丹砂等顏色應該還未完全乾燥,所以周楚是最後才畫的紅梅圖;再次,茶水如果是冷茶,紅梅花依舊會開,只是開出來的效果興許就不會那麼強烈和燦爛。
當然,其實這裏面還有一點……
周楚慢慢地解釋了一下,公然將整個展廳當做了自己的講堂。
說完,他頓住,看向了自己那一幅紅梅圖的花瓣。
江朝在他頓住的時候,便是撫掌而笑:“其實除了這些科學道理之外,還要歸功於你高超的畫技。”
衆人不明白,周楚則是眼露讚歎:“不愧是江院長,這您都看得出來。”
他這一說,衆人就更加迷糊了:“不就是點了個紅梅嗎?這有什麼技術含量?”
“哈哈哈……”江朝實在是沒忍住,上來指着那紅梅道,“這一朵花,剛纔咱們看都是含苞待放的,實則每一點紅梅,都是周楚花了六筆點成,中間一點,周圍五點,只是墨跡重疊,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如今才知道原來玄機在紅梅盛放這裏。如果只是一筆,熱茶暈染上來的效果,可就是一團糟了。小周的心思果然是很巧,很妙啊±”
只是一個墨點散開,自然難看得很。
周楚拱手:“院長謬讚,謬讚了。”
廖大煙鬥這會兒也是目瞪口呆:“合着這小子在跟咱們玩科學道理,這不是欺負咱們幾個老不死的沒上過物理化學嗎?嘿,你啊……咦?”
說着話,廖大煙鬥忽然臉色一變,旁邊的Pad上忽然有“滴”的一聲提示,緊接着廖大煙鬥的臉色便跟大盤一樣——
綠了。
“壞了,華聯重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