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恪被放了假,但是卻是帶着任務:陪原梟找找開報刊亭的合適地點。當然,還有原因宋明沒說,聖誕夜晚上的大案子死了那麼多人,瞞是瞞不住了,但是又不能直接對公衆說,哎呀,這個事和我們沒關係啊,都是惡魔乾的啊。你當公衆是傻子麼?所以,怎麼圓過去,怎麼安撫死者家屬,都是些麻煩的事,雖然這事已經往上打了報告,老唐也和國安那邊聯繫了,但是終究是需要慢慢解決,一個不小心,丟飯碗都是輕的。所以正好,把陳恪打發掉,也讓他和原梟多熟悉熟悉。
原梟很久之前就想要這麼一個報刊亭,可是同樣的問題一直困擾着他:沒錢。他回想了一下,高中之前不用說了,家裏盼着考個好大學,幹什麼報刊亭,說出來能被打死。可後來大學也沒上成,被那個大叔騙去當了兵,這一當就是八年。還好,有幾個有意思的傢伙陪着自己。想到這裏,原梟僵硬的臉上終於勾起了半分笑容,也不知道那三個傢伙怎麼樣了,也許已經忘了自己吧,無所謂無所謂了。
“喂,你今年多大了?”警員陳恪還是對原梟有些警惕,問起話來也是不客氣。“28。”原梟倒是光棍,問什麼答什麼。陳恪看着原梟身後一大幫子追着偷拍的路人迷妹團,心想這世道真是不公平。
“行了,原大俠,再走就出轄區了。”陳恪愣神看迷妹團的功夫,原梟又走出去好遠,停在一所學校門口。“這什麼大學?”原梟好奇。“門口有牌子啊大哥,大大的‘復濟大學’四個大字你問我?。”陳恪愈發覺得眼前這位“獵魔人”不靠譜。“哦,幾本?”原梟繼續好奇。“零本!”陳恪沒好氣,這是消遣自己嗎?“除了兩所華夏人都知道的領頭羊大學,下面就是這個了。”原梟點了點頭,“就這吧。”
“就這你個頭啊......”陳恪感覺自己要瘋,世界觀還沒從一個無神論者轉變過來呢,原梟這邊靜出難題。“我個頭一米八六。”原梟依舊有問必答。“你等着!我給你協調一下去!”陳恪氣的要死。原梟點頭,在原地站好。陳恪一走,原梟又不動彈,那些迷妹終於是忍不住了,一個帶着點嬰兒肥,歲數最多不超過二十的小美女被推了出來,在一片鶯鶯燕燕的笑聲裏走到了原梟跟前。
“那個,那個,同學,能給個微信號嗎?”小美女鼓足勇氣,抬頭問道。原梟雖然不是那麼高,但是一米八六足以讓小美女仰着頭說話了。“微信?是那個聊天軟件嗎?”原梟大腦運轉搜索,有點懵逼。突然想起之前做的幾單生意好像僱主也都問過自己,但是自己一問“什麼是微信”,對方就黑着臉摔門了。後來自己抽空看了看才知道,這是一個實時聊天軟件。但是,原梟別說微信了,手機都是沒有的。爲什麼?窮啊。
“沒手機。”原梟苦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在審訊室那股子摧金斷石的凌厲氣度,說話也是滿滿的少年音。可以說,工作狀態的原梟和平時的原梟基本不是一個人。小美女愣了一下,覺得原梟在騙人,可是原梟這張帥臉,配上苦兮兮地表情,實在是太有殺傷力了,小美女臉一紅,微不可查的點了下頭就跑回去了。然後就又是一陣嬌笑聲傳來。
原梟有點不解。八年前自己跟着大叔去當兵之前,問大叔自己完成了當兵的約定之後,乾點什麼,大叔很嚴肅地給他分析了一頓,第一條就是當不成小白臉,因爲長得太普通,甚至有點難看。當時的大叔分析地頭頭是道,什麼臉
太小,眉毛太鋒利,眼睛太大,身高太高之類的,原梟深以爲然,從此種下了一個深深的念頭:自己是個大衆臉。
現在的妹子對大衆臉感興趣?原梟默默搖了搖頭,繼續站着等陳恪。陳恪那頭和領導彙報了一下,然後現任局長直接打電話給復濟大學的校長,也正好是局長家裏一位長輩的舊交,含糊過去具體的情況,這個事也基本定了下來,不過約法三章:不能賣盜版書,不能調戲學生,有事要護着學生。
陳恪樂呵呵地如實傳達給了原梟,原梟抿了抿嘴,說了聲哦。這校長好算計,拿自己當牧羊犬了,原梟搖了搖頭,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已經偷着樂了,其他的無所謂了。剩下的事就簡單了,原梟先回家收拾東西,陳恪去辦相關的手續,臨別前陳恪叫住了原梟,問他報刊亭叫什麼名字。原梟想了想,叫散樺吧。陳恪一驚,說你小子居然還能想個這麼文藝的名字。原梟頭也沒回地走了。
原梟回到自己的住處。在這座很大的城市最陰暗貧窮的角落,總可以找到一間足以容身卻又不是很昂貴的住處,只不過要能夠應付足夠惡劣的環境和不斷髮生的意外狀況。比如,打架。霞光裏打架是比喫飯更常見的事情,因爲很多人經常喫不上飯,但是架一定要打。原梟剛進巷子就看見兩羣小年輕乾的火熱,把原本擁擠的巷子擠得過不去人。
如果是其他人進來,少不了一頓謾罵轟出去,或者直接拉進戰圈一起揍,可很遺憾,進來的是原梟。在看清楚原梟這張極具辨識度的帥臉的瞬間,也不知道誰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原哥好。”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兩夥人非常默契的轉瞬間貼牆站成一排,中間留出了一條可以通過的道路。有幾個從外表找來的打手有點犯糊塗,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剛要說幾句狠話就被自家老大拉到牆角按住了。
靠近巷子入口這一面的團體,老大叫青皮,也是個青皮,理着大光頭,都已經入秋還是穿了個黑色無袖背心,露出了結實膀圓的肌肉和幾道猙獰的傷疤。“原哥,今天回來這麼早啊。”青皮笑着打哈哈,心裏一點底沒有。原梟側頭看了他一眼,說:“昂,收拾點東西。”青皮有點楞,這尊大神要走?他小跑着湊過去,一副狗腿子架勢。“原哥,買大房子了?”“沒,”原梟搖頭,“弄了個報刊亭,回來在裏邊一呆呆一天,總得準備點物件。”青皮點頭表示明白,“那哥你用車不,我這邊幾輛你都可以用。”原梟沒再說話,擺了擺手往裏走。巷子出口那一側也趴着一排人,這個團體老大叫紅狗,本來自己取了個“紅棍”,一是想表示自己能打,二是想扯上紅幫這張虎皮,但是這貨因爲太摳門,沒過兩天就沒人叫紅棍了,都叫他紅狗。
紅狗聽見青皮和原梟的對話了,心裏也是無奈,這尊大神短期是走不了了。回想起原梟剛剛住進來的時候,紅狗一陣哆嗦,那真是萬里江山一片紅。原梟出巷子的時候,紅狗弓着腰打了個招呼,原梟側頭揮了揮手,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原梟剛出巷子,裏邊就又開始熱鬧了起來,原梟也沒心思管這幫潑皮,拿出鑰匙進屋,思考該帶點什麼。屋子裏的擺設十分簡潔,一張牀一張桌子,加上一個塞的滿滿的櫃子,和一口巨大的箱子。原梟走向大箱子,低頭開開鎖,這時,原梟胸口的吊墜從領子裏掉了出來,在半空中晃悠。
這吊墜的樣式也是奇怪,所謂的鏈子是用不知名的金屬扭合而成,可以看得
出手藝非常粗糙,而吊墜本身是一塊不規則石塊上鑲着半顆紫黑色的晶石,有點像人工合成的玻璃製品。原梟看着吊墜跑出來,伸手握住,就停在了那裏,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彷彿一尊亙古的雕像。
“乖,別急。”原梟對着吊墜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如果讓陳恪看見絕對不相信這是那個在屍體遍佈的街道上如刀凌厲的男子。原梟自言自語完,把吊墜重新塞回了領子裏,把鏈子也隱蔽好,這樣完全看不出他戴了東西。
箱子裏滿滿當當全是稀奇古怪的東西,也有一些家居用品。原梟翻騰了一會,居然從裏邊大咧咧地掏出了一根三棱軍刺!寒光凜冽,軍刺的棱上還有些許乾涸的血跡,已經微微發黑。這還沒完,原梟繼續翻騰,終於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皮夾子,他打開翻了翻,恩,自己的三十七塊錢沒丟。
裝好僅剩三十七塊的皮夾子,把軍刺塞到靴子的後邦上的專門插口,換上了一條長褲,確認看不出什麼,滿意的拿起鑰匙走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架已經打完了,看來是青皮這幫略勝一籌,原梟沒心思關心這些,直接走了出去。收拾殘局的一個小年輕有點不爽,跑到青皮旁邊,嫌惡的說:“青哥,這人誰啊,這麼臭屁的?”迎接他的是一個巴掌加一拳,小夥子滾到牆邊才停住。青皮面色發黑,走過來提着領子把小年輕提溜了起來,“別怪哥哥下手狠,這是救你,誰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你問他是誰?我這麼跟你講,你要問他面上的身份,就是這的一個普通租戶。可是,當初他剛來的時候,我也像你一樣對他不爽,然後拉着紅狗一起堵了他一個周,你猜怎麼樣?”小年輕挺着個熊貓眼無辜的搖頭。“我和紅狗一開始就帶着自家小子上,面都沒看清楚在醫院躺了一個周,然後開始找人,兩面包車,甩棍片刀齊備着。結果又是醫院一個周,傷還沒好利索,周然周老大你知道吧,這片的扛把子,黑的白的不忌諱,自己帶人,過來文的武的問個路數。武的結局同上,文的具體情況不知道,只知道周然從原梟屋裏出來就走了,臨走撂下一句話,原梟這個人,動他先動我。”
原梟不知道自己不在江湖卻還有傳說,他一門心思趕緊窩進自己的報刊亭。陳恪正辦着手續呢,原梟悄不聲地站到了他身後。“你丫要嚇死我啊!”陳恪一聲怪叫,把周圍排隊的人也嚇一跳。“怎麼樣怎麼樣了?”原梟的臉依舊僵硬,但是語氣出賣了他。陳恪也算是開了眼,原來真有能讓這位冰山獵魔人着急的事。“這不辦着手續呢嗎,就算是辦好了,落地也得幾天,不過特殊照顧,已經可以開始建屋子了。”原梟點點頭,扭頭就走。“哎呦我的媽,你給我等會!”陳恪都要氣笑了。“這事我來操持就行,關鍵是你,先給我弄個手機去,要不聯繫不上你。”
“沒錢。”原梟繼續發揚誠實光棍這個優良品質。陳恪扶額,突然就覺得,自己今後的警員生活,一定不會寂寞了。
與此同時,警局。
“好,我知道了。”忙着應付死者家屬已經焦頭爛額的宋明,放下電話,衝向旁邊翻閱着一本破破爛爛的書的老唐,“老唐,來活了。”
老唐抬頭,看着激動的宋明,眉頭一皺。“什麼活你這麼激動?”
“殺人。”宋明雙目發紅,“受害人......只剩頭顱。”老唐雙目瞪圓。
來吧,深淵的狗雜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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