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打破規矩的一張凳子

雷震盯着面前的原梟，感覺他那英俊的有些令人厭惡的臉上彷佛寫着金光閃閃的“一百萬”。

沒錯，這是孫印承諾，如果雷震能把原梟打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報酬金額。

雷震想來想去，最近也沒轉經輪，怎麼就突然轉了財運？

至於失敗，雷震不需要去思考這個問題。

因爲差距實在是太明顯了，無論是肌肉維度還是身體構造，對面這個小子和自己就都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更別提自己還有着豐富無比的搏鬥經驗，就算是在場所有人一起上，雷震都有信心全身而退。

顧先生看到兩邊都已經準備好了，上前進行最後的公證。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我們將見證一場光榮而公平的決鬥，兩位紳士將用最原始的博鬥術來決定一位淑女的追求權，這是優雅而高貴的處理方式，本人作爲索菲斯的現任管理着，今天承擔決鬥的公證人一職，也請諸位共同見證，不辱榮光！”

掌聲落下，顧先生從容退場，來到了二樓的露臺，但是太師椅上已經不見那個古樸的身影。

“說實話，我不太喜歡把人打的太慘。”雷震脫下了自己的西服外套，從容地踱着步子，目光卻是一刻沒有離開原梟，“但是東家下了命令，你進醫院，我就有一百萬到賬，只能說聲抱歉。”雷震到也不避諱，當場就把這些交易說了出來，在場的人也沒什麼反應，在他們的眼中，這本就是世界上最淺顯易懂的規則——懦夫屈服於武力，武力停步於金錢，金錢從屬於懦夫，僅此而已。

他們並不關心誰會受傷，甚至誰會死去，在場搏鬥的兩人，不過就是兩個匹夫而已，流血也好，死亡也罷，只不過是一場真實又虛幻的消遣。放棄了追求又能怎樣？你不過只是個男伴，是個可有可無的下層人，孫印就是再不招人喜歡，仍舊是能夠躋身上流社會的富家子，兩者之間，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觀衆們歡呼，觀衆們喝彩，就如同回到了幾千年前，他們身着半身服，手持着青銅酒杯，在鬥獸場觀衆席上觀看着角鬥士的廝殺。

什麼纔是最頂級的愉悅？

是性？

是錢？

是酒池肉林？

都不是。

最頂級的愉悅，是安全感。

那種危險隔絕在自身之外，可感知卻不可傷及自身的安全感，能夠讓人達到最熱烈的頂峯。

雷震很享受這種感覺，戰場便是他最親切的家鄉，這是胡族血脈帶給他的榮譽感，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片草原，在衆人的面前，一拳打倒了一頭壯碩的蠻牛，扛起了族裏最美麗的姑娘，喝下了今夜裏最濃烈的酒。

可今天沒有蠻牛，沒有姑娘，也沒有酒

，雷震只想拿到屬於自己的一百萬。

在他的眼中，面前的男人渾身都是破綻，渾身都是弱點，只要一拳，或許就可以讓他這輩子都躺在牀上了。

反觀原梟這邊，說實話，他有些意興闌珊了。

見識過高階冥煞迪斯，見識過惡魔君主瓦德裏斯，正常的廝殺甚至已經無法激起他的感官反應和情緒波動，這讓他有些茫然，也有些無奈。

“你問我爲什麼被當成猴刷卻毫無波動？”原梟自言自語道，“其實也很簡單啊，那隻猴子不是我，而是這裏的每個人。”

他看向雷震，平穩地伸出了手掌，掌心朝上，四指微彎。

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挑釁動作，現場的觀衆們頓時發出了熱烈的呼喊，興奮地鼓着掌，跺着腳，紅着眼。

雷震笑了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看來也沒什麼必要留手了。

雷震動了。

這一瞬間，他渾身的衣服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輕微撕裂聲，這是肌肉快速隆起擴張的結果，雷震身上力量猛然迸發，體型肉眼可見地又增大了一些，看起來就像是一頭裹着西服的棕熊，周圍的人羣不自覺地都往後退了一步，生怕傷及自己。

座椅上的宋琉激動地差點跳起來，她感受着場內傳來的炙熱氣息，這是屬於戰鬥者獨有的氣息——戰意，這讓她如癡如醉，若飲甘冽。唐淨蓮握緊了莊穎的手，已經有些不敢看下去，莊穎輕輕拍了拍唐淨蓮的手，輕聲說出了三個字：“相信他。”

這些貴人們空出的場地約有十米長，在雷震的全速奔跑之下，也就一秒的時間，他的身影已經抵達了原梟的身前，巨大的身軀甚至遮蔽了照向原梟的燈光，讓原梟整個人處於了陰影之中，沒有人可以看清他的表情，更沒有人可以看清他的動作。

雷震看着一動不動的原梟，心想果然是個雛，可手上的動作確實沒有任何的留手，直接把蒲扇大小的手掌豎立作刀，劈砸而下！

他的目標，是原梟那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瘦弱脖頸。

只要這一下砸中，原梟下半輩子就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了。

“啊！”在場的觀衆們已經有膽子較小的貴婦發出了害怕的尖叫，臉上卻是泛着紅暈期待着這位俊俏男子會被打成什麼樣子。

但是就如同原梟所說，猴子不是他，是在場的每個人。

“砰！！！！！”

一聲如同怒雷當空炸裂的巨響，直接震碎了所有人的酒杯和不少的盤碟，頭頂宏偉瑰麗的水晶燈直接爆裂開來，化作了漫天細碎的玻璃花雨。可是沒有人去管砸落在身上的碎玻璃，也沒有人去管手中碎裂流光了酒水的杯子，他們的目光有些渙散，精神

有些模糊，一部分的原因自然是這聲巨響的影響，而更多的原因，則是眼前的景象。

雷震飛了。

飛的很快，很高，很優美。

就像是一頭躍出水面的儒艮，飛起，落下。

“轟！”一聲沉重的悶響，雷震側身着地，把整個索菲斯都震了一震，每個人感覺到了自己跳起來了一下，可見衝擊力之恐怖，若非地面的構造摻入了少量的特殊金屬，這一下就足夠砸出個大坑，而不是現在只有輕微的拱形凹陷。

孫印懵了，宋琉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怎麼回事？

眼花了？

飛出去的是雷震？

所有人再次把目光投向本已經在心裏判了死刑的原梟，卻是看到了他正悠閒地放下了手中破碎不堪的板凳，細心地把身上的木屑拍掉，一步步走向了一動不動的雷震。

“他！！！他作弊！！！顧先生！！！他作弊啊！！”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孫印，他衝到露臺之下，滿臉漲紅，聲嘶力竭地朝着顧先生吼道。

“他哪裏作弊？”顧先生雖然也被震撼的不輕，但是想到自家主子對這位原梟的評價那麼高，立馬就平復了下來，冷冷地回問孫印。

“他用武器！！！這不合規矩！！！”孫印自然明白，就是讓他用鐵棍往死裏使勁照着雷震腦袋上打，估計也就能起個包，想要打飛雷震，已經不是凳子不凳子的問題了，這說明原梟的實力已經可怕到了他無法觸及的層次，他雖然智力不高，但是求生本能讓他想到了所謂“規則”，或許這樣就可以兵不血刃解決這場決鬥。

“孫公子，在下斗膽問一句，你說的是哪裏的規矩？”顧先生沒有離開露臺的意思，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着孫印，繼續說道，“依我之見，在索菲斯，就應該遵守索菲斯的規矩。”

“而索菲斯的規矩也很簡單，勝者爲王。”顧先生是真的打心眼裏看不起孫印，願賭不服輸是成大事的人最忌諱的了，孫印這就是典型的輸不起，顧先生自然也沒必要再和他客氣，“剛剛我的公證詞也說過了，你們誰都沒有提出意見，那我現在想問問，剛剛可有說明，不許用武器？可有說明要遵循什麼額外的‘規矩’？還是說，孫公子要在這，和我好好理論理論索菲斯的規矩？”說到最後，肅殺之氣已經外溢。

其實在場的人都不在乎顧先生，但是他們必須在乎索菲斯，這個能在魔都矗立如此之久的一個最高等級的會所，必須在乎這個會所背後真正的力量，也就是所謂的“索菲斯的規矩”。

原梟沒有去管這場註定沒有結果的爭論，他的效果已經達到了，只不過還不夠，他還要多做一點。

於是乎，他又慢悠悠地，搬來了第二張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