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屬於他們的過往【二】

“那你有想過去找父親嗎？”廚房裏，燉鍋的咕嚕嚕的想着。夏梓淼帶着卡通創可貼的手指穿過方陸的髮絲。

“怎麼又把自己割傷了……”方陸不記得自己是第多少次提醒夏梓淼不要動這些危險的刀具。她沒有痛覺，換言之就算受了很重的傷她自己也不會有所察覺。

“回答我的問題啦～”夏梓淼岔開話題。

“言簡意賅就兩字，不想。”方陸沒有經歷過妖怪們真正的世界，他同自己的人類母親一起生活，熟知的是這一片並不光明的黑五區。野獸的本能告訴方陸不要參與那些奪權的紛爭，作爲一個混血獸他從血統上就依然處於劣勢。

除了這個，方陸還有的是別的理由，什麼自己一直成長在沒有父親的環境下啊，自己父親是什麼樣的男人也全都是依仗母親的空口說白話，那些東西誰能保證原汁原味保留着它本來該有的面貌。

“很多事實都是添油加醋出來的嘛，是個有腦子的人就能猜出來。”方陸這句話有點冒犯到了夏梓淼，說剛過十歲的她像個沒腦子的傻瓜。也是啦，到現在還在沉迷那些不知所謂的繪本故事，小女孩最大的特徵這時候統一極了的傻白甜。但是這不是缺點，方陸喜歡看到這樣無憂無慮的夏梓淼，這是黑五區只屬於方陸一個人的淨土，守護在出租屋門後幾十平方米的小世界。

竈火的聲音聽了，熱騰騰的燉鍋被方陸捧了上來，連聲稱讚着味道很香卻未動分毫。

“謝謝你～”夏梓淼在升騰的熱氣裏挑起了一塊肉。

“真抱歉，到了生日只能送給你這樣的禮物。”一隻方陸好不容易在黑五區附近的山上抓到的野兔，用來祝賀夏梓淼十歲的生日。

方陸清楚記得抓野兔的時候有多驚險，獵人的子彈呼嘯他的皮毛邊。變成狼型比人類更容易在野外抓到心儀的獵物，就是必須得冒着被獵人發現誤解的風險。

“你啊，就不怕人家一槍送你上西天？”夏梓淼表面像是附和方陸開了個玩笑，但實際上心裏面慌極了，生死的界限交給一顆小小的子彈，這是方陸運氣好，纔有了在夏梓淼面前炫耀的資本。

“不怕，我可是將來要當扛把子的混血獸啊！”方陸一點都不怕那些人類，狼在這個國家可是重點保護動物，誰斃了是要進局子的。被抓了方陸也有辦法，犯個二賣個傻，就當自己是頭走丟的哈士奇。

“你有的是壞注意～”夏梓淼差點把湯汁濺在衣服上。

“爲了生存耍點小聰明相當有必要的，好不好？”這都要感謝生物遺傳多樣性，方陸的狼形態夏梓淼看過，和他的狼妖父親純黑的模樣不同，這傢伙花紋和二哈雷同了，又因爲方陸眼睛是哈士奇也有的冰藍色，加上點顏藝就是標準的本色出演。

唯一會困擾方陸的就是變成動物的模樣，衣服就不能穿了。還要專門叼到一個自己才知道的地點藏起來，不然這要是被哪個熊孩子偷走了，方陸就只能在街上裸奔，那可就真的違法了。

“那……方陸有想過去深山一個人生活嗎？”夏梓淼盯着濃稠的湯底，另一邊的今昔聞着香氣早已按耐不住口水，飛流直下三千尺。

“深山是非常喜歡……但叫我一個人生活，我纔不要。”方陸無法想象一匹孤狼，還是公狼，要怎麼自己在那一片有獵人出沒的山林裏生活。“普通的狼羣肯定不會接納我，味道就能夠出賣一切了。”

人類纔會有的味道……和狼的味道一起混合在方陸的身上。

“主要就是在野外生存的狼壽命真是太短了。”方陸又不顧禮貌，腳上了桌子。“老子纔不想連十年都活不過誒。”

這一點今昔聽說過，據說生活在野外的狼，很罕見能熬過五個年頭。

“沒有燈光，沒有交通工具，沒有電視節目。”開玩笑……方陸一定會死的，在深山裏面無聊死。

“可是深山裏有你喜歡的動植物啊。”夏梓淼也想送給方陸一個驚喜。

“喜歡是喜歡，但和去不去做有必然聯繫？”方陸更喜歡把那些自己對上眼的動物拽回家養着，可那些油鹽不進的傢伙哪裏有夏梓淼那麼好商量。

“哇，你這個傢伙居然要納小妾！”身爲正房的夏梓淼要強烈譴責方陸這個行爲。

“所以你看我多專情啊，就只養你一個！”寵物也好，老婆也好，反正方陸的夏梓淼最好了！方陸知道喫虧了，開始賣起了乖，嫺熟的特別自然。“其實那些動物哪有超市冰櫃裏的冷鮮肉能填飽肚子啊，唯一不一樣的就是人家在冰櫃裏躺着不會說話。”

方陸的黑色幽默，草草蓋過了屠宰場每天都有的腥風血雨。方陸早就戒掉渣渣牌生鮮人肉好幾年了，冷鮮肉也不錯，就是需要花錢。

“早知道我燉湯的時候就留半隻兔子給你啊。”別看兔子成年後的體型不算小，但肉是少的可憐啊。

“不了，我不喜歡兔子肉。”方陸立馬躲夏梓淼的燉鍋老遠。這都歸功於方陸第一次追的那兔子，那個殺千刀的小子把尿全噴到了方陸身上，難聞的要命。

於是就這尿騷惡臭的方陸發誓，除非自己餓瘋了，不然自己絕對不會再去追兔子。

“那你還給我抓兔子。”夏梓淼擺出一副自己之前白高興白感動的樣子。

“畢竟這個地方都是野雞啊，兔子多難找。”方陸一語雙關，“物以稀爲貴好不？在黑五區，兔子的價錢可是雞的好幾倍誒。”

“略！”夏梓淼見犟不過方陸，只能用鬼臉做垂死的反駁。

“哈哈哈哈哈，你瞧你這個喫癟的模樣啊！”方陸哈哈大笑，每次這樣的討論大部分都是以這樣的戰績收場，“三十五比七，不怕不怕，你能反超我們的辯論成績的，要對自己的口纔有信心。”

反正日子以後對彼此而言，還有很長很長的路沒有走完……

今昔看着這溫暖溫馨的一幕，腦子裏閃回出一些似曾相識的片段。也是一個廚房，一個熟悉的卻叫不上名字的女人隔着一層模糊的玻璃朝自己端着一碗湯溫暖笑着。

好像今昔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忘了，卻無論如何想象不起來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