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衆生百態

東門山自己也是住在興化坊的，說實話他這一年來前前後後也享受到了許多隱形福利，因爲家裏就近，只要他想去參加陳氏專賣點的活動，就可以站到最前排，爲此許多人花錢問他買位置，而他自己前後也在活動中笑到了最後，滿心歡喜的買到了好東西回家給娘子孩子，或者跟別人交易賺取了錢財。

由於過於激動，東門山白眼一翻，眼看就要暈過去。

那武家老大是個夯貨，這時候激動的不行，他也不知道東門山要暈了，猛的一拍他肩膀，激動的摟着他的後腰，想要東門山這個讀書人出來替他們說兩句，說一說他們心中對陳大人的敬仰之情。

結果這一用力一拍，把東門山直接給拍醒了，劇烈咳嗽兩聲，東門山連忙上前，在其他人嫉妒的恨不得以身替之的目光之中，拉着一幫半大的小子上前。

“對，你就是我們興化坊的，你這個人我有一絲絲的印象，在坊間見到過。”

陳楚的記性現在在體力藥劑的作用下，變得越來越好了，他見到這東門山，確認自己不認識對方，但是卻有模糊的印象。

他看向兩個老婆，投去詢問的目光，女性的思維要更細膩一點，記性也是特長。

“我也有印象，這羣孩子好像是一個屠戶家裏的吧，看着挺有辨識度的。”廬陵笑着點點頭，出門在外，看到街坊還是很親切的，哪怕此前他們沒說過話。

這潼關距離長安也不算近了，這裏距離長安上百裏，對古人來說已經是非常遙遠的地方了。

“這是我們興化坊西南隅的武屠戶家的孩子，這個讀書人叫東門山。”

安依佳隨口就叫出對方的名字，這能力不要說東門山自己，連杜撰也是眼皮子跟着狂跳，臥槽，這女魔頭不會是爲了保護陳楚的安全，那長安興化坊全坊的人她都認得吧，這也太可怕了。

杜撰的猜測雖不中，倒也不遠，安依佳還真是這樣的打算，女人是很看中自己的居住環境的，而身爲女人之外還是一個武俠高手，更會仔細觀察自己居所附近的情況，又因爲要保護陳楚以及陳家人的安全，安依佳在平時閒玩的時候更是特意下過功夫，甚至還在長安府調過檔案大致瀏覽過。

可以說興化坊一千多戶，絕大部分她都能看到就一眼認出對方是否本坊居民，少部分辨識度實在低的，也能大概有所猜測。

“哈哈，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好了，大家準備開飯吧，作爲我陳楚巡查的第一站，你們有口福了，今天讓你們喫個飽，還不快去準備？”

陳楚哈哈一笑，最後一句是跟營地負責人說的，負責人擦了擦幾乎流出來的口水，乾淨答應一聲，樂顛顛的跑去了。

而他心裏也在想着，這叫東門山的讀書人，這真是他孃的上輩子燒香拜佛來的運氣啊，跟陳大人居然是鄰居，這下營地裏誰敢欺負他？特麼誰敢欺負東門山，老子先扁死他！

陳楚給所有人準備的早餐，每人牛肉麪一碗，每五個人烤鴨一隻，以及牛奶一盒。

而東門山他們的待遇是，牛肉麪不限量，能喫多少喫多少，同時一人一隻烤鴨，一人還有一袋奶糖，喫不完就之後再喫。

別看這照顧看似也沒有太誇張，但對比別人已經很明顯了，周圍人們看他們的目光別提多嫉妒。

不過很快就嫉妒不起來了，因爲這致命能殺人的飯菜香味，已經讓他們魂飛魄散了。

連渭水河邊，這些美食都能殺的喫過多少山珍海味的權貴們屁滾尿流，不要說平時連這些大人物的殘羹剩飯都喫不到普通人。

當這些美食一拿出來，陳楚感覺自己好像進了喪屍窩，這些人一個個的目光，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變成青綠色，全部直勾勾的盯着他，彷彿要連着他一起喫了。

這絕對是一場狂歡，當所有美食被每個人領取，所有人，包括營地負責人都在發傻，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不能相信現在的一草一木。

這樣豐盛到了極致的美食，真的是給卑微的他們準備的嗎？

那些權貴大人物們一擲千金，他們甚至爲了一點錢財，離家百多裏來到這裏辛苦勞作，每個人都知道這路肯定不好修，畢竟有八百裏呢，而且待遇這麼豐厚，要乾的活能少了？

所以他們這樣的人怎麼有資格享受這樣的美味佳餚，這些飯菜的成本，他們不知道幹一個月能不能幹回來？

“管他孃的，人生一世，就是圖好喫好喝！哪怕喫了這頓飯，這個月我沒有工錢拿了，老子也認了！老是聽龍肉龍肉，龍肉算個吊！有這面好喫嗎，有這肉好喫嗎？”

有一個粗豪大漢一聲大吼，邊喊邊哭，邊哭又邊幸福的笑，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幸福的縮在一團，把美食攬在懷裏，憨態可掬。

他這一開動像是提醒了所有人，管他是真是假，就算是一場夢，也要讓他們把美食喫過了再醒來！

現場開始了一頓狼吞虎嚥，人生百態在這裏無不可見，有人邊喫邊嚎，不知道是讚賞食物的美味，還是宣泄心中的興奮，有人邊喫邊哭，想起前些年餓死的親人，想起自己拮據時喫的豬狗都不願意聞的糟糠。

陳楚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嘆了口氣，感覺有些心酸。

從喫飽，到喫好，這中間真的不知道有多少路要走啊，這裏的八千人，面黃肌瘦的人有很多，但都是以前留下來了，現在起碼在長安，沒有什麼人喫不起飯，可距離喫好還是差的太遠，否則也不至於見到這些後世很普通的美食就激動成這樣。

不過講道理，其實這些東西放到後世……似乎也不算很普通吧，別的不說，放到別的國家那就是一等一的美味，就算在華夏，很多食物其實也並不是多麼好喫，真未必見得有這些受歡迎，尤其是西北特色的拉麪，那味道可以吊打很多美食的。

陳楚等人也開工，他們就比較講究了，雖然也是露天喫飯，但侍衛侍從們清理好地面，鋪上木墊，又鋪上地毯，佈置好一應傢俱，他們坐在這裏，如坐在家中豪華的露臺上，處處享受着尋常人不敢想象的生活。

“感覺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心裏有點酸酸的。”

安依佳特意背對着民夫們喫飯，不想看到他們那情感充沛的樣子：“我小的時候還沒有唐朝，無論走到哪裏都是戰亂，病餓而死的人不知凡幾，今天看到他們，一下就想起當年災民們瘋狂搶奪着一點點已經放的腐爛的糧食。”

廬陵沒有走過太多地方，但即便大城市在動盪年間也不好過，飢餓之人衆多，那時候人們能喫到一口米，甚至夾着土的米都滿足了，又哪裏敢想象這樣的美食呢。

就算是她們，如果不是跟着陳楚許久，該享受的美食都享受過許久，現在面對這些美食已經能夠淡然，也未必會比他們好太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