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修真小說 > 唯一修仙者 > 152章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3)

花襲月又哭又笑,明明聲音還在哽咽,嘴角卻又掛着笑容。口中嘟嘟囔囔的一連串話語頃刻之間就噴吐了出來,但是由於語速太快,又夾纏不清,恐怕除了她自己,就沒有人知道是在說什麼了。

然而雖然聽不懂,但僅僅從花襲月的神情,向嬋就能體會到其中的百感交集,因爲他自己也與花襲月一般,同樣如此,只不過他定力稍好,尚能剋制罷了。

向嬋嘴角噙着笑意,調侃道:“你這優婆夷,業務怎的這麼不精熟,接待一個客人都支支吾吾的,這樣的素質,也能在山河院的茶肆之中做陪堂嗎?”

花襲月禁不住噗嗤一笑,容顏盡數展開,當真有如百花盛放,她嬌嗔了一聲,斂衽坐到向嬋對面,說道:“我們茶肆便是這般,素質不夠,你這樣的大人物,要是飲用得不習慣,可以不光顧啊。”

向嬋順勢道:“你這陪堂,脾氣倒是大的緊!”

花襲月冷哼一聲,道:“我一個小跑堂的,哪裏敢有什麼脾氣。即便有些脾氣,也比不得你這個千宗大比的魁首啊,一消失就是兩年杳無音訊,失信於人就不說吧,連個生死都不知道,你這個沒心沒肺的不知道爲人着想,可卻有人還在爲你擔心啊。”

向嬋尷尬的搔首,知道這一關是萬萬繞不過的,也沒打算在此事上做什麼敷衍,當下便十分靈巧的道歉,說道:“襲月,此事的確是我太過孟浪。但我絕非是有意失信於你,而是因爲在修煉時出了岔子,無奈之下不得不進入定境,這才閉關兩年沒個聲息。實在是事出有因啊,還希望襲月你不要生氣。”

花襲月聽聞是修行上的差錯,當下也顧不上埋怨了,急切問道:“那你有沒有怎麼樣?”

向嬋戲謔道:“我從定境之中出來,憂心你掛念我,哪裏還顧得上身軀爐鼎之中有無異狀,即刻便出了思過崖,昨日在黃粱夢裏拜見過孃親、師尊與諸位叔伯,便來尋你了。襲月,你若還埋怨我,我即便是無恙,心中也有愧,若是你不埋怨我了,我即便有恙,心中也歡喜。”

這一番話雖非實情,但也說得深情款款,二人兩年不見,彼此心中都已是十分掛懷,正所謂久別勝新婚,向嬋一旦服軟認錯,花襲月心中立刻便柔情上湧,那一點埋怨早已拋卻到了九霄雲外,在向嬋如水波一般柔軟的目光注視下,花襲月面頰酡紅,嬌羞遮面,只覺得渾身都似有細小的火焰在炙烤,有些無地自容了。

“時常有人在茶肆中說,向嬋生性風流,原本我還不信,今天才知道你真真如傳言一般的是個登徒子。”

向嬋一愣,他不過就是耍了點痞賴的手段,怎麼就成了登徒子了,問道:“襲月何出此言?這卻是太過冤枉我了。”

花襲月哼道:“若不是登徒子的話,怎麼用這種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不知道這是大庭廣衆之下嗎?”

向嬋啼笑皆非,無奈道:“我自看我喜歡的物事,與他人又有何干係。你若實在厭倦我這纏綿的目光,我不看也便罷了。”

花襲月終究不是秦雨嵐,哪裏招架得住向嬋全沒有章法的痞賴攻勢,她終究只是一個出身於唯識宗外門的小優婆夷,比不得秦雨嵐的身份高貴,也少了許多見識,因此全沒有那般的落落大方。若將秦雨嵐比作天潢貴胄的話,花襲月最多也只能勉勉強強算作一個小家碧玉,自然也就沒辦法如秦雨嵐一般自如的應對向嬋。

花襲月又羞又惱的嬌嗔的一聲,道:“你愛看便看吧,一晃兩年不見,別的沒有,就只知道說這些輕薄的話兒嗎?”

向嬋嘿嘿一笑,一本正經的道:“襲月,今日我過來,原本就沒有什麼了不得的事,無非就是心中思念,特意來看一看你。畢竟也不知道你這兩年的近況如何?”

花襲月答道:“託悟慈祖師的照顧,這兩年山河院中給了我諸多照應,除了見不到你這個壞東西之外,其他一切都好。悟慈祖師讓甘露殿煉製了一爐定神丹之後,便安排人給我送來了,孃親的病情有了安置,我與鄭巖哥哥也都平穩了下來,不再到市集中去販賣自性精華與蒼生之念,沒有了這種持續的損害,我與鄭巖哥哥的身子也都恢復的很快,數月之前,鄭巖哥哥也終於如願以償,晉升成了內門弟子,不過我就愚笨了一點,修爲一直得不到提升,恐怕是這些年荒廢了,再要有所成就了,也有些困難。”

向嬋點點頭,卻分明看到了花襲月眸子之中深藏的一縷哀慼。修真之人,哪裏有不奢求長生的,能夠在修真之路漫步徜徉,永遠進取,這是每一個修士都有的渴望。但花襲月並不笨,她也知道自己的資質原本就只是中上之資,再加上三年的長久販賣自性精華與蒼生之念,早已耗盡了本源,已是一個行將就木的廢人,就好比一個耄耋老朽,將要到了生命的盡頭,難道還能奢求這樣的一個人在修行上能有什麼突破性的進展嗎?

自然是沒有可能的。花襲月對於自己的身子十分的清楚,天年將盡,再奢望什麼都是癡心妄想。其實這也正是她能夠坦然接納向嬋的原因,當她越是感覺到身軀爐鼎缺乏活力,她便越是珍惜向嬋所給予她的一切,她是註定沒有可能與向嬋長相廝守的,既然只求在生命的盡頭曾經擁有過,那又何須在意那許多呢,向嬋有多少紅顏知己,會與何人白頭偕老,她都已經顧不上了。

思及此處,花襲月的心中頓時滿溢柔情,怔忪了半晌,說道:“向嬋,要不我聽從你的吩咐,把這陪堂的營生辭了吧。反正日日呆在這茶肆勾欄之中也沒甚樂趣。”

向嬋先是一呆,隨口答道:“茶肆之中人多嘈雜,你身子需要靜養”

但這番話還沒有說完,向嬋就突然意識到了蹊蹺,花襲月能辭去陪堂的營生,他自然是極爲認同,也極爲高興的,但無論他如何看待,此事終究還是花襲月本人坐決定,根本就無需與他交待,更沒必要商量,最爲有趣的還是,花襲月不再做陪堂的理由,竟然是因爲感覺到了無趣與厭倦。

若是由此稍微的一展開聯想,既然陪堂無趣,那怎樣纔有趣呢?一個女人對着一個男人說這番話的時候,十有八九是在散佈某種善意。

向嬋好歹曾被悟慈調教了兩天,自然不再是個完全不懂風月的榆木疙瘩,立刻便明白了花襲月的心意,無非就是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想讓向嬋多陪陪她。然而向嬋卻十分的無可奈何,這個時候他除了裝糊塗,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按照廣元的安排,七日之後,無論宗思出不出關,他向嬋肯定都會領着智者一脈的徵伐大軍奔赴兩界山,這是他義不容辭的擔當,絕不可能推諉。他與花襲月之間,似乎就只能匆匆忙忙的相聚這七日,之後又不知要分別多久了。其實向嬋的心中是有惶恐的,他實在是不知道花襲月的身子還能支撐多久,或許此次相聚之後,將永無相見之日也未可知。

向嬋沉默了半晌,道:“襲月,若是不想在茶肆之中呆了,不做便是。其實上次我就想與你說來着,羅漢堂的真傳弟子每月都有三百符錢的分潤,我孃親叔伯們都節省的很,哪裏用得到那許多,我知會孃親一聲,讓她勻給你一百符錢便可,你也不需勞累了。你的身子我自會去求悟慈祖師想辦法,你也無須胡思亂想,小爺能贏來一顆易筋洗髓丹讓你容光煥發,自然就能贏來第二課,第三課直到將你的身軀爐鼎補得完備爲止,我可還等着與你結爲道侶呢。”

向嬋雖然避重就輕,沒有說出花襲月期望的答案,但她聽得向嬋這一番話,仍然是心中無限歡喜,說道:“我雖然沒什麼見識,卻也不是無知孺子,倒也還勉勉強強的明白易筋洗髓丹的珍貴,你能贏來一顆,就已經是僥倖至極,哪裏還會有第二課、第三課喲,難道天道宗是你的後花園嗎?任由你予取予求。”

向嬋嘿嘿一笑,囂張跋扈的說道:“人說唐紫宵是天道宗的未來,他可是小爺的手下敗將。小爺能贏他一次,就能永遠的贏下去,要是他真的掌控天道宗了,小爺多一處後花園,也未嘗不可啊。”

花襲月嫣然一笑,道:“吹牛。你便是鬥得過唐紫宵又待怎的,天道宗中還有諸多太上長老呢,難道還能看着你撒潑不成。”

向嬋憊懶的笑道:“你這小妮子好不識趣,怎麼可以這般打擊你未來夫君的積極性,還不快快與我道歉。”

兩人一番暢談,向嬋直續了六壺茶水,直到夕陽西下,茶肆之中人流漸漸減少,準備打烊之時,猶自沒有盡興。席間向嬋不住的插科打諢,用盡了討好的手段,經常逗得花襲月捧腹大笑,一派的其樂融融,甜蜜情意。直待得茶肆老闆實在等不下去,上前來催促時,兩人方纔恍然大悟,一天的時光竟是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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