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玄幻小說 > 絕世木材 > 第01章 冷月孤峯

五年之後……

黃昏,一架軍用直升飛機在山腳下的停機坪上方盤旋了幾周,緩緩降落。離地面尚有十餘米,艙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拉開,一個身穿灰色風衣,戴墨鏡的漢子從空中一躍而下,宛若一頭矯健的獵豹。獵獵作響的風衣在他身後揚起,顯露出黑色的緊身衣,強悍結實的肌肉之中,蘊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盟主好!”地面上的兩排警衛齊刷刷行了個持槍禮。

“老大是什麼時候回來的?”盟主隨手還禮,目光卻轉向了身側的山峯。那是一座鬱鬱蔥蔥的青山,一間茅草屋頂在山腰附近若隱若現。

“稟告盟主,我們是今天凌晨兩點發現屋子裏有燈光的,立即向總部進行了彙報。想來東方超人閣下昨夜剛剛回來。”警衛隊長恭敬的答道。

盟主點了點頭,急不可待的朝山峯行去,剛走出幾步,又轉身吩咐道,“你們以後不要再稱呼他‘東方超人’了,他只想做個普通人。”

※※※

山根處,一條黃色油漆刷塗的警戒線煞是醒目,將整座山峯圈在其中。黃線前方有一塊石碑,以熒光粉書寫的大字在逐漸彌散的黑暗裏閃動着綠色的幽光:——禁地!閒雜人等嚴禁入內!

盟主嘆了口氣,何止是閒雜人等,事實上,在當今世界六十多億人口當中,只有他個人有這個特權,可以自由出入於這座山峯。

因爲,他是這片禁地的主人在世間唯一的親人。

盟主——阿蒙縱躍如飛,足尖在灌木叢端或巉巖斜面上微微一點,身形便彈起數米之高,向着山腰間疾奔而去。他的心情卻遠沒有這般輕鬆寫意,頭腦裏千頭萬緒,亂成一團。

他煩躁的搖了搖頭,試圖將紛亂的思緒驅走,然而,曾經的記憶在腦海中愈發清晰起來。

蘇霞香消玉隕之後,韓天河親自挑選了墓地,將愛侶下葬在一座風景如畫的青山上。世紀婚禮轉瞬成爲一場世紀葬禮,無比的幸福變成無限的悲痛,面對這巨大的反差,任何人都難以承受。自從葬禮之後,他便呆呆坐在墳前,不喫不喝,不說不動,宛如一座千年的石像。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漫天飄零的風雪覆蓋了山峯,孤冷悽清的明月照耀着山頂,襯托出墳前寂寥的身影,他似乎要永遠坐在那裏,直至永恆。

到第三個月上,阿蒙實在看不下去了,連說加勸,連哄加騙,總算把韓天河領回家。不想到家之後,韓天河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依舊是不喫不喝,不言不語。

怕他有什麼三長兩短,阿蒙乾脆把鋪蓋搬到屋門口,不分晝夜的在門前守候,讓小雲負責送飯。一個多月過去了,阿蒙掉了二十多斤肉,瘦的不成樣子。

一天晚上,門突然打開了,眼眶深陷、面容憔悴的韓天河從屋裏走出來。

“天哥!”阿蒙從地上一躍而起,張開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兄弟,這些日子……辛苦你了。”韓天河怔怔的望着阿蒙,艱難的說。

“我啥事都沒有,倒是你……好些了沒?人…死不能復生,天哥你節哀順變吧,”結結巴巴說着乏力的語言,阿蒙心底泛起陣陣酸楚。

韓天河沉默了許久,“我想好了,”他淡淡的,又無比堅定的說,“從今天開始,你跟我學功夫。”

“學功夫?!”阿蒙跳了起來,自從知道這位大哥身懷絕技之後,他一直吵着鬧着要求資源共享,每次都被韓天河以“學我功夫的只能是天才中的天才,而你怎麼看都是笨蛋”爲藉口拒絕,而現在,他爲啥不合時宜的主動提出來?

“天哥,你還是好好恢復一下吧,這事兒過些日子再說也不遲。”阿蒙反倒開始推託。

“我在人世間一共只有兩個親人,”韓天河輕輕的說,“由於我的失責,我永遠的失去了其中的一個,我不可以再失去另一個了。”

“天哥,霞姐去世不是你的過錯,該死的人是我,我咋就沒安排人手保護她!”阿蒙痛苦的抱住頭。

“我是超人,世人眼中神通廣大、天下無敵的超人,然而,我卻有虛弱的命門,”韓天河謂嘆道,“兄弟,是我把你置於險地,你是我最後的死穴,我所有的敵人都會以你爲攻擊目標,而我不可能保護你一輩子,所以,你必須擁有自我保護的能力。”

整整三天三夜的時光,韓天河運用“恆星護衛”的強大能力,將阿蒙身體機能大幅度強化,並將自己的戰鬥經驗和心得傾囊傳授,同時他還把一部分能量注入阿蒙的經脈,使其在全力出擊之時,軀體會迸發出一層金光,無堅不摧,無人可敵。

經過改造的阿蒙算得上是半個超人了,韓天河仍舊意猶未盡,把壓箱子底的本事——老歌星所教的十幾首怪歌搬了出來。

在許多個清冷的夜晚,房間裏傳出兄弟倆鬼哭狼嚎的歌聲,然而,不知有多少次,嘶啞難聽的曲調在下一刻變成一陣陣低沉的慟哭。

這之後,韓天河辭去了一切職務,搬到蘇霞埋骨之所,在山上修建了一座小茅屋,希望日夜陪伴着愛侶。爲了避免有人驚擾,阿蒙向政府提出申請,將那座山劃爲禁區,並派遣一個警衛連守衛。

事實上,韓天河在山上居住的時間很少,他的足跡遍及世界各地,苦苦搜索着仇人的影蹤。他已在蘇霞墓前用鮮血寫下錚錚誓言:若不能手刃阿三,誓不爲人!

沒有人知道韓天河的去向,即使阿蒙也無法與他聯絡。除了蘇霞忌日前後幾天他肯定在山上,其他時候,他行蹤不定,每次出門,或三月兩月,或一年半載,一走便杳無音信。其間偶爾風塵僕僕的回來,沒幾天又行色匆匆的離去。

四年多來,阿蒙只見過他七、八次,原本開朗好動喜歡瞎鬧的韓天河,性格有了極大的改變,愈發的寡言少語,他常常面朝着某個方向發呆,連續幾個小時一動不動。在這種情形下,阿蒙也就儘量避免在他面前提及國內外政治經濟的相關事宜。

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國際上,這幾年發生的事情也不少,阿強、阿文和阿蒙組成了東方超人全權代表三人團,全面擔負起各項重任。特別是阿蒙,他的特殊身份和日益增長的超常力量,使其在國際社會中的影響日益增加,隨着接連剿滅幾個跨國犯罪集團,又親自阻止了兩場國際衝突,阿蒙的聲名如日中天,幾乎成爲了東方超人第二。既然他出馬就可把事情擺平,自然不需要再勞煩韓天河。

但這次卻不同了,兩週前發生的一場驚天變故,把整個人類世界推上懸崖的邊緣。面對危急的形勢,東方超人第二的阿蒙也茫然無措。聯合國安理會提出議案,希望韓天河親自出山處理眼前的族羣生存危機。決議迅速通過了,問題是,這位超人卻蹤跡全無,沒人知道該如何找到他,他上次出現已是八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全世界展開一場“尋找超人”的浪潮,所有傳媒機器全面開動,24小時不間斷的呼喚着韓天河。

總算老天開眼,在人們幾乎絕望的時候,阿蒙接到了急報——東方超人回山了。

※※※

右足在樹椏上輕輕一點,真氣吐出,身形火箭般沖天而起,彈上十餘米的高空,內息圓轉綿綿不絕,阿蒙折轉身姿,越過一個陡崖,舒展的滑落在茅屋前一片白地上。他從胸腔裏吐出一口濁氣,顯然,自己的功力又有所精進。

茅屋的木門半掩着,屋內設施極其簡陋,只有一桌、一椅、一張摺疊牀,卻並無燈光,更無人跡。阿蒙毫不着慌,彷彿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他身形再度躍起,足不點地向山頂奔去。

……

霧嵐升騰,夜色如夢,平坦的山頂上,是一片稀疏的松林,阿蒙穿林而入。

在松林的中央位置,有一塊地勢略高的空地,長草沒人,天籟俱靜,一個瘦削的身影靜靜的坐在那裏,彷彿同腳下的草葉、同草葉下的巖石、同巖石下的大地融爲一體。

身影前方,是一座黑色花崗石構築的墓冢。一塊漢白玉的石碑立在冢上,上面深深刻着幾個字:——愛妻蘇霞之墓韓天河泣書

緊挨墓冢,有一座空空的墓穴,這是韓天河爲自己預留的位置,這裏將是名揚四海的東方超人百年後埋骨之所。

冷月中天,淒冷的月光無情的灑落,長長的身影映在墓塋上,難以形容的惆悵與落寂。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崗……

阿蒙緩緩的走過去,坐在了墓冢的另一側。

“霞姐逝去,算來已經五年多了……”韓天河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象是與阿蒙談心,又象是自言自語。

“這五年來,我走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踏遍了繁華的現代都市,尋盡了荒蕪的深山老林,可是,我一無所獲。”韓天河的聲音低沉下去,“我甚至搜索了地球軌道的上千個衛星和航天器,探尋了幾百個火山口,這一次,我又在海底尋找了半年多,深入每一條海溝,可是,我最終還是放棄了,我不得不承認,我找不到他……”

“天哥你彆氣餒,行不義者必自斃,我們早晚會找到他……”阿蒙試圖勸慰,但他自己也覺得底氣不足。

慘案發生後,滅絕人性的阿三成爲家喻戶曉的惡魔,世界頭號通緝犯。全球上萬名刑事案件專家晝夜不捨的尋找他的行蹤,收集他的消息,而韓天河的追蹤能力更是無與倫比。國際刑警、夏威夷特區政府、剪刀幫、《都市萬花筒》雜誌業集團和東方超人基金會懸賞重金,總金額高達五億三千萬元人民幣。除了日本,幾乎所有國家的政府和人民都積極配合,希望這個極度危險的罪犯早日落入法網。

然而,阿三卻消失了,這個狡猾的惡棍似乎融化在空氣裏,湮沒在茫茫人海中。五年來,有關部門得到的相關線索有十幾萬條之多,卻沒有一條是確切和真實的。

“我可以保護全人類,卻沒有保住我的愛人……我能夠拯救整個地球,卻無法挽救自己妻子的生命……試問古今中外,有過這樣窩囊、這樣無用的超人嗎?”韓天河突然笑了,笑聲嗚咽,“現如今,我竟然連替她報仇都辦不到……”

阿蒙默默的聽着,山風吹面,是那樣的冰冷。他無言以對,他知道,韓天河此刻的內心,是同樣砭骨冰冷。

而世事呢?無奈的人間之事又如何不是這樣的冰涼刺骨!

月華之下,長草隨風而舞,顫動的痕跡如歲月的深痕,長蛇般向遠方延展而去。

“這段日子,你過的可還好?”或許是覺得氣氛過於凝重,半晌之後,韓天河打破了難堪的沉寂。

“啊,天哥,我都忘了向你彙報。”阿蒙振奮了一下精神,提高了嗓門。

“我的功力又精進了,自打前年你給我改造了經脈,我每年閉關一個月進行內息鍛鍊,真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估計就要到達你所說的——‘自然障壁’的關卡了。”阿蒙眉飛色舞的述說着,“這幾年我總共收了八個徒弟,以前跟你說過的,資質都還不錯。在我精心指導下,都學了一身本事。去年年底,我忽發奇想,成立了一個世界武林聯盟,自任盟主,同時協助我的八大弟子開宗立派。先後成立了少林派、武當派、天山派、崑崙派、點蒼派、崆峒派、峨嵋派、華山派,我的徒弟就是這些名門正派的開山鼻祖,而我阿蒙,便成了八大門派共同的祖師爺,哈哈。”

“你這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胡鬧,”韓天河臉上的陰翳淡去,眼中露出久違的笑意,“幾千年後的史書恐怕會這樣記載:公元——年,前輩高人阿蒙開天闢地,創建武林一脈。有此淵源,青蓮白藕紅荷花,萬流歸宗,天下武林本爲一家。”

“這還不算,我又創建了天下第一武道會,每兩年召開一屆。”阿蒙手舞足蹈的說,“上個月舉行了第一屆,跟足球世界盃同時開幕,結果大部分贊助商轉投我們。據說這屆世界盃極其失敗,連觀衆都沒有,好多球隊中途退出,因爲他們要看武道會的比賽。世界盃決賽是在中國隊和馬爾代夫隊之間舉行的,中國隊憑藉黑哨,得到5個點球,最終3:3逼平了勁敵(有倆點球沒踢進去),終場前馬爾代夫的球員罷踢,裁判趁機終止比賽,判定中國隊3:0獲勝……”

“那你們的武道會舉辦的如何?”韓天河的興致被提了起來。

“我一口氣打敗了八派掌門,拿了首屆冠軍,估計會流芳百世了!當然,被打敗的都是我徒弟,不敢跟我對打……”

“你比世界盃決賽的黑哨都黑!”韓天河又好氣又好笑,正想說些什麼,臉上的笑意卻迅即隱去,一層濃厚的淒涼和悲苦再度蒙上了他的眸子,“以前你每次胡鬧,都有霞姐在背後替你撐腰,如果她還活着,無論多忙,一定會去現場看你的比賽……”他的左手在墓冢上輕輕撫摩,追溯着曾經的歡樂時光……

阿蒙收斂起嬉皮笑臉,暗暗歎了口氣,他已經使盡了渾身解術,仍舊無法讓韓天河從悲痛中解脫出來。

“天哥,其實我這次來,是帶着重大任務。”半晌之後,阿蒙從衣兜裏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聯合國安理會通過的決議,盼望你出山。老實說,人類已經處在滅絕的邊緣了。”

“我就是爲這件事回來的,”韓天河淡淡的說,臉上沒有絲毫喫驚的表情。

他依舊年輕,但卻經歷了人生劇烈的悲歡離合,巨大的跌宕起伏,他的心已然冰封,再也不是多年前那個胸無城府,動輒大驚小怪的小青年了。

“昨天中午,我在白令海峽附近浮出海面,感覺到大氣中存在異常的能量波動,緊接着又收到呼喚我歸來的電波訊號,”韓天河向前微微探了探身,“我在海底的這幾個月,世界究竟出了什麼事?”

“其實,那件事的發生距今只有短短十九天半,這是安理會的內部材料,我念給你聽。”阿蒙的神情罕有的凝重,又掏出第二份文件,“10月27日,格林威治天文臺發佈消息,聲稱在距離地面38000千米的遠地軌道上發現兩個不明物體;其後48小時內,全球各地數十個天文觀測機構陸續宣佈了同一發現。綜合各方面的資料,這兩個物體質量、體積、外形完全相當,簡直就是雙胞胎;它們的形狀極不規則、像兩層高的樓房;相互間隔較遠,約爲2000千米,沒人知道它們何時出現,又是如何出現的。但天文學家確信,這倆東西絕不是被地球引力捕捉的隕石,它們由金屬構成,屬於人工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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