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境,靜謐寂滅。
無盡幽黑之間,不時劃過幾縷明亮,悄無聲息。
明亮之下,一道龍影閃過,泛起白麟綽綽,且有紫鱗暗藏其間。
龍首處,不時吐出一口氣勁,直擊千米。
所過之處,幽黑現出裂痕無數,彼此交織,而後支離破碎,殘片肆虐凌亂。
氣勁不止,蕩盡空間,龍影緊隨其後,縱貫蜿蜒。
正是洛寒腳踏步法,身化游龍,左臂環擁炎萱,右拳屢屢轟出。
哪管前方是空間亂流,還是道道風刃,都以這一拳披荊斬棘,開路前行。
不覺,已行出近十日。
以其身法速度,可見這虛無之境該是何等廣袤遼闊。
若非洛戰天的本命靈牌一路指引,他甚至以爲行錯了方向。
其間,又遭遇幾次亂流風暴,也都應付自如。
兩日前,是最後一次,至今再未發生過。而幽黑之間的明亮已越來越多,且愈發頻繁。
看來,是校正時限已到,虛無之境又恢復至正常的運行規律。
忽然,洛寒放緩了前行的腳步。
只因觸目所及的遠方盡頭,似是虛無之境的邊緣映入視線。
那是一抹扎眼的青翠,橫貫幽黑之間,無邊無際。
且似乎還在向外漫延,本是吞噬一切的虛無,反倒被那青翠緩慢吞噬着。
“那是什麼?”洛寒驚疑。
“是荒蕪沙漠嗎?”他不敢肯定。
眼中的景象與古籍所載大相徑庭,荒蕪沙漠,應是無盡黃沙漫漫,而那,可是無邊無際的青翠碧綠。
但本命靈牌的指向,洛戰天已然就在附近。
“絕不是荒蕪沙漠!”炎萱無比確定。
“我曾去過,那是一座金色大陸,大地乾枯,黃沙漫漫,烈日毒辣,風沙呼嘯,戈壁遍地,偶有植株矗立,都實屬罕見,怎可能是眼前這般青碧!”
洛寒聞言,若有所思。
隨後道,“但別忘了,天地異變!”
炎萱亦陷入沉思,“是啊!靈氣海都可枯竭,荒蕪沙漠爲何不能遍地植株呢?”
正思慮間,側前方距青翠不遠之地,似憑空蕩起陣陣漣漪,如同幽黑寂靜的海面上,泛起一道道細浪。
洛寒頓有所覺,右手在腰間一揮,然後右臂平舉,手掌攤開,一枚古樸的靈牌懸於掌心。
此時,光芒流轉其上,花紋矇矇亮起,猶如一朵雪蓮盛開綻放。
煉神境的靈氣波動徐徐散出,已許久未如此強烈,似在歡呼雀躍。
是因即將與主人相見嗎?
洛寒見狀,難掩內心的激動,此時此刻,心情已非狂喜所能表述。
須知,倘若算上石墓內的十五年,他與洛戰天已是十七年未見,而父子二人分別時,他不過才十四歲。
當即向那漣漪蕩起之地馳去,一時竟忽略了佳人在側。
以炎萱之善解人意,自能理解,實也爲其喜悅,連忙縱身跟上。
與此同時,望着那道道波痕,一縷擔憂襲上心頭,“父親,你又在哪兒?”
二人至漣漪近前站定,空間激盪不已。
洛寒凝視着前方,目光彷彿穿透虛無,看到漣漪的另一面。
那裏,正有一道偉岸挺拔的身影,舒展雙臂,用一雙大手撕裂開一層又一層空間,極速奔來。
“父王!”
不覺低聲喃喃,潸然淚下。
“父王,我來助你!”
話音未落,右手緊握,一拳轟出。
幽黑頓時支離破碎,碎片隨漣漪的波痕四散飄飛。
破碎深處,那無比熟悉的身影,正欲撕裂又一方空間,眼見虛無盡碎,略微失神。
“父王!”洛寒大聲呼喊。
洛戰天聞聲一望,縱身飛來。
已顧不得思慮虛無爲何破碎,顧不得思慮爲何前來相救他的,是洛寒!
再無任何言語,父子二人緊緊相擁在一起。
洛寒雙臂環擁着,這在他心目中無比偉岸的威武身軀,那曾需極盡仰視的剛毅面龐,如今略微抬首,就可迎上目光。
洛戰天雙手繞過肩膀,亦毫不吝嗇懷抱。
印象裏,彷彿昨日尚只及胸膛,今日竟已高出肩頭寸許。
記憶中,兩子似從未與他有過這般舉動,現在,卻給了他首次屬於男人的擁抱。
一別兩載,那曾經需在羽翼下的青澀少年,而今已成長爲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父子親情,就在這無言的一擁之間。
許久……
洛戰天終究爲不世強者,心性更堅。
早已平復心神,且感知出洛寒的修爲境界,不禁一陣驚詫。
分別時,還只是結丹境初期,眼下,竟已至元嬰境巔峯。
短短兩年,進境驚爲天人!
心中暗道,“龍老果然不凡,即便小寒天賦再好,若無他老人家指點,也絕不會有此進境!”
自然而然便將所有緣由都歸結龍老之身!
隨即問道,“小寒,龍老可在附近?”
在他的概念裏,以洛寒之修爲,斷無法以一己之力,獨闖虛無之境。
故猜測,是其在迴歸冰神城後,感知到他傳回宗祠的訊息,去尋求龍老出手相助。
畢竟整個冰神界,若說有誰能請動龍老,那定非洛寒莫屬。
這也是爲何,在訊息中只說讓阮大前來相救,而未提及龍老絲毫。
洛寒聞聲,自情緒中回神。
可言辭所問,倒似未聞,而是向洛戰天身後望去,未見那一道思唸的恬淡身影。
連忙問道,“母親呢?”
“你母親她……”
卻是欲言又止。
洛寒見狀,頓時湧起一絲不祥之感,“母親她怎麼了?”
但聞一聲嘆息,“唉!沒什麼!我等下便去尋她!”
“尋她?母親未與你一起?也迷失在空間亂流了?”
洛寒大驚失色。
龍靜雪可非洛戰天,凝形境巔峯,或許還不足以應付空間亂流。
洛戰天自知其爲何擔憂,安慰道,“無妨,你母親應已離開虛無之境。”
“那她去哪兒了?”
聞言,稍感心安。
“先不說你母親之事,你只需告訴爲父,是否龍老隨你前來,他人是否尚在附近?”
實則,洛戰天焉能不急,而他屢次詢問龍老,只爲意借其手,助他尋回龍靜雪。
洛寒聞言,悲愴不覺湧上心間。
縱然已事過許久,可對龍老的思念、感激,不但未有絲毫減弱,反倒日漸加深,如今再提,仍不免黯然神傷。
低聲道,“龍老他……他隕落了!”
“你說什麼?龍老隕落了?怎麼可能!”
洛戰天一向處變不驚,但忽聞此言,懷疑、驚駭、不可置信的神色不加掩飾的浮現面龐。
“嗯!”
洛寒重重地點了點頭。
父子重逢的喜悅淚痕尚未乾涸,又一抹悲傷的淚水滑落眼角。
隨即將萬獸冢一事簡要講述一遍。
洛戰天這才知曉,其並非跟隨龍老修煉,而是歷經在神廟內的生死之間。
不禁爲有此子,由衷慨嘆,只可惜當下非誇讚之時,否則定將不吝辭色。
轉而問道,“那你是如何來至此地,是她?”
說着,目光指向不遠處,那背身靜立的窈窕身影。
他自早已發現炎萱的存在,炎神族,女子,年齡不大,與洛寒相仿,元嬰境中期,所有信息瞭然於胸。
而此前,一時顧不上詢問,眼下既知非龍老相助來此,自將疑問落在這個頗爲神祕的女子身上。
彼時,炎萱見洛戰天出現,便遠遠退了開去。
一則,不想打擾父子二人重逢之喜。
再則,經歷洛殤一事,當真不知何以面對。
畢竟,那是洛殤的養父,是洛寒的父王,是冰神族的一族之長,是靈氣大陸的巔峯存在。
又見二人緊緊相擁,不禁思念起自己的父親。
便是背過身去,暗自落淚。
現在,聞其提及自己,當知無法躲避,終需面對!
遂拂去面頰的淚痕,翩然回身,與之四目相對。
洛戰天濃眉一皺,略微點頭,內心讚許。
在這靈氣大陸上,還不曾有哪一個元嬰境小輩,敢與他這樣對視。
且對方更是一女子,卻正氣凜然,不卑不亢!
洛寒正不知該如何作答,忽感那一雙明眸望向自己,當即回望過去,迎上一抹柔情似水的目光。
瞳孔中,映出一張嫣然的絕美容顏,及脣角微揚之下,那一絲暗藏的堅決。
心中暗道不好,連忙道,“父王,她是……”
但炎萱已先他出言,“晚輩炎萱,炎神族炎重之女,拜見洛王,洛伯父!”
說話間,緩步至洛戰天身前,玉手放置腰間,欠身作揖。
“你是炎重之女?”
洛戰天聞言,面色大變,橫眉怒目,喝問震天!
“晚輩正是!”
依舊不卑不亢。
她早已做好準備,大不了以己一命,償還父親之罪孽。
與洛寒相遇至今,實是她此生最歡愉、最幸福的時光,有這一段回憶,她攜下九泉,亦可含笑而去,無憾無悔!
洛戰天一把抓住其手腕,毫無憐香惜玉。
炎萱頓覺疼痛,黛眉微皺,卻不吭一聲,暗自忍下。
哪怕此刻便索了她的性命,也絕不會反抗絲毫。
一切,都是爲她那罪孽深重的父親,爲了那寵愛她自幼至今的‘慈父’!
“隨我走!”
洛戰天低喝一聲,拽起炎萱,欲向另一方馳去。
洛寒心下大驚,不想父王竟不問緣由,二話不說,就要將炎萱帶走。
連忙腳踏游龍,縱躍至其身前,阻攔道,“父王!不可!”
被如此一阻,洛戰天心神略復,暗道自己關心則亂,竟在晚輩面前情緒失控。
放開緊握的手腕,緩聲道,“小寒,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她!我是要去尋炎重,用她換回你母親!”
洛寒聞言,驚駭與憤怒並起,“什麼?母親被炎重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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