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玄幻小說 >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 886、出發青矛谷、黑鴉道人!

陳驚秋見一名神色沉穩的少年緩步走出,開口道:“讓兩位久等了。”

蔡英招目光落在俞客身上,總覺得他與往日有些不同。

明明纔剛剛踏入築基境,氣息卻並不虛浮,反倒顯得頗爲凝練。

王雲汐心中...

第八座飛昇臺下,那人雙手抱胸而立,青衫洗得發白,腰間懸一柄無鞘短劍,劍柄纏着褪色紅繩,垂至膝側。他背對衆人,只留一個清瘦背影,長髮未束,隨風微揚,腳邊三尺之地,竟無半縷飛昇之光沾染——那光如活物般繞着他流轉、退避,彷彿不敢近身。

全場寂靜。

連姜初與道尊交手時撕裂虛空的轟鳴都似被隔開一層薄霧,遙不可聞。

紫陽書院董夫子瞳孔驟縮,手中竹簡“啪”地一聲折斷:“……是他?”

血海上人喉結滾動,聲音乾澀:“……陸北遊?可他方纔不是已登臺?”

話音未落,只見第七座飛昇臺上,陸北遊身形微微晃動,竟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擊碎——那身影寸寸剝落,化作點點金塵,飄散於天風之中。

而第八座臺上之人,緩緩轉過身來。

眉目如初,脣角微揚,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沉靜如淵的寒光。他額心一點硃砂痣,鮮紅如新滴之血,卻不見妖異,反倒透出幾分古拙莊重,彷彿自上古碑銘中拓印而出。

“不是他。”神鴉道人忽然開口,聲音低啞,“是‘他’,也是‘他’。”

龍泉劍主失聲:“……三世同證?!”

沒人答話。

因爲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人左手虛握,掌心浮起一枚青玉簡,其上刻着三個小篆:《太初紀》;右手攤開,託着一卷泛黃帛書,邊角焦黑,赫然是《南疆道學初稿》殘卷;而他頸間,一道細若遊絲的銀鏈垂落,鍊墜是一枚殘缺銅鈴,鈴舌早已不見,唯餘空腔,在風中無聲震顫。

那是蒼生魔主當年親手所鑄,贈予天景虛的第一件法器。

也是八真一門鎮山之寶“寂鳴鈴”的本體。

可天景虛早在三百年前,便已死於紫陽書院藏經閣一場無名火中,屍骨無存,唯餘此鈴。

如今鈴在,人亦在。

“你……”蒼生魔主一步踏出,腳下飛昇臺紋路驟亮,卻未將他接引而上,反似被某種無形之力定在原地,“你不是天景虛。”

那人頷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鐘磬叩於人心深處:“我不是天景虛。我是他臨終前寫下的最後一句批註——‘師道不孤,當繼薪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蒼生魔主胸前那顆搏動如雷的黃金心臟,又掠過帝鄉袖口露出的一截蒼白手腕——腕骨之上,隱隱浮現出與敖溟如出一轍的淡青鱗紋。

“也是你們三人,各自遺落在歲月裏的‘未竟之念’。”

風停了一瞬。

天帝指尖雷霆倏然熄滅。

帝鄉抬手按住自己左胸,那裏,心跳正以一種奇異的節奏與第八臺上那人共鳴——一下,兩下,三下……竟與蒼生魔主心竅搏動完全同步。

“原來如此。”極道老人忽然仰天大笑,笑聲蒼涼,“我早該想到……‘八真’之名,從來不是指八位真人。而是‘八真歸一’——真儒、真魔、真龍、真仙、真妖、真佛、真道、真……人。”

他猛地盯住那人青衫下襬翻飛處,赫然露出一雙赤足,足踝纖細,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金色經絡,如星河流淌:“你是……人族本相?”

那人搖頭:“我不是‘人’,亦非‘非人’。我是這方天地,在六千年來所有大劫未破、所有執念未消、所有道路未竟之時,自行凝結的一道‘餘響’。”

他抬起右手,輕輕拂過頸間銅鈴。

“叮——”

一聲輕響,並非來自鈴身,而是自所有人識海深處響起。

剎那之間,紫陽書院學子耳畔浮現董夫子講《春秋》時的抑揚頓挫;南疆部落老嫗眼前閃過蒼生魔主蹲在泥地上,用炭條教孩童寫“仁”字的身影;血海魔宗弟子丹田內沉寂百年的精血神藏微微震顫,彷彿聽見了最初築基時那一聲“守心如秤”的訓誡;就連遠在飛昇臺邊緣觀戰的八真門徒,也忽覺袖中《八真圖錄》自行翻頁,停在一幅空白卷軸之上——卷軸中央,墨跡正緩緩洇開,勾勒出一個模糊人形,衣襟半敞,露出心口一道舊疤,疤形如鎖。

“這是……”董夫子踉蹌後退半步,聲音發顫,“……萬民心印?!”

“不。”那人垂眸,看着自己掌心浮沉的《太初紀》與《南疆道學初稿》,聲音輕緩如撫琴,“是萬民未出口的‘應當’。”

“應當有儒者困於廟堂,而使黎庶不識字。”

“應當有魔主囿於功法,而令南疆永矇昧。”

“應當有龍族高踞九霄,卻視人間瘡痍如塵芥。”

“應當有仙人坐看劫火,任蒼生魂魄散作流螢。”

他忽然抬頭,目光穿透層層雲靄,直刺向那仍在與道尊鏖戰的姜初法相:“更應當——有人能劈開那扇名爲‘定數’的門,哪怕只容一人側身而過。”

話音未落,第八座飛昇臺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白光芒!

那光並非向上衝霄,而是向內坍縮,如漩渦倒卷,瞬間吞沒臺上之人身影。光芒中心,一柄劍緩緩成形——劍脊由《太初紀》竹簡熔鑄,劍刃乃《南疆道學初稿》墨跡所化,劍格是寂鳴鈴殘片鍛打而成,劍鐔卻是一枚青銅鑰匙,齒痕斑駁,似開啓過無數扇門扉。

此劍無名。

卻讓道尊手中那柄斬斷過三千大道的“混元闢易劍”,第一次發出不安嗡鳴。

姜初法相巨掌猛然攥緊,四百丈身軀驟然縮小至常人高度,周身白焰盡數收斂,露出底下枯槁如柴的軀幹——那具乾屍終於徹底顯露真容:左眼爲日輪,右眼爲月輪,眉心裂開一道豎瞳,內裏混沌翻湧,竟似藏着一方正在崩塌的小世界。

“原來是你。”姜初開口,聲音不再是此前沙啞,而是萬千人聲疊合,悲喜難辨,“我等了你三世。”

那人持劍而立,青衫獵獵:“你等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以不死藥煉身,以真龍脊爲骨,以萬族精血爲薪,不過是爲了造一具足夠堅固的容器,好裝下那個……不敢飛昇的‘姜初’。”

“你怕飛昇之後,再無人記得‘姜初’二字曾如何護佑此界;怕登臨帝鄉,便再不能俯身拾起路邊凍斃的稚子;怕證得大道,就忘了自己也曾是餓殍堆裏爬出來的少年。”

“所以你把自己切成八份,一份入魔門成蒼生,一份入書院成天景虛,一份入南疆成巫祝,一份入血海成祭司……最後剩下這一份,留在八真一門,做最無名的掃地道童。”

“你把所有的不甘、所有未盡之言、所有未走之路,全埋進時間褶皺裏,等着某一天,它們自己長出骨頭,站起身來。”

姜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竟帶着少年人般的狡黠與痛楚:“你說得對。可若我不這麼做……這界,早就在三千年前,就被天外劫灰淹沒了。”

“那你就該信它。”那人舉劍,劍尖遙指姜初眉心混沌豎瞳,“信它自己會選路。就像南疆孩童認出第一個字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就像紫陽學子背誦‘民爲貴’時,聲音發顫的力度;就像血海魔宗棄子吞下第一粒解毒丹時,手指攥緊衣角的弧度。”

“這些,纔是真正的飛昇臺。”

姜初眼中日月輪齊齊黯淡一瞬。

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掌心,一滴淚墜落。

那淚珠離體剎那,竟化作萬千光點,如螢火升騰,紛紛揚揚,灑向下方蒼茫大地——每一粒光點落入一村一寨、一城一邑,便在某個人心頭悄然點亮一盞燈:樵夫放下斧頭,默唸半句《孝經》;漁婦補網時哼起新編的《勸學謠》;病榻上的老卒掙扎坐起,在泥地上劃出歪斜的“忠”字……

八座飛昇臺,七座已然光華萬丈,懸於天穹,如北鬥列陣。

唯獨第八座,光芒漸斂,復歸素樸青石模樣。

臺上那人收劍入鞘,轉身走向臺緣。

“你要去哪?”帝鄉脫口而出。

“回八真一門。”他答得平靜,“掃地。”

“可飛昇之機……”

“飛昇?”他腳步微頓,望向遠處正緩緩消散的血海,又看向蒼生魔主胸前搏動不息的黃金心臟,最終目光落回帝鄉腕上那抹淡青鱗紋,“你們已經飛昇過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得不染塵埃:“只是自己還不知道罷了。”

說罷,縱身一躍,竟非騰雲駕霧,而是如凡人般直直墜向大地。

可就在他身形將觸未觸雲層之際,整片蒼穹忽然輕輕一顫。

所有飛昇臺同時嗡鳴,第八座臺上青石表面,浮現出一行新刻小篆,字字如血:

【此界無臺,心燈即階。】

與此同時,八真一門山門之內。

掃地道童阿醜正蹲在石階上,用蒲草莖蘸水寫“人”字。水跡未乾,忽有一陣風過,將他額前碎髮拂開——那孩子抬起頭,茫然望向天空,卻見萬里晴空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淡淡雲痕,蜿蜒如筆鋒,正寫着同一個字:

人。

他怔怔看了許久,忽然咧嘴一笑,低頭繼續寫。

水跡將幹未乾,他寫得極慢,一筆一劃,格外認真。

而在他身後,山門匾額“八真一門”四個大字之下,不知何時悄然多了一行極細小的陰刻:

【——此處,曾有人,掃地三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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