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臺前看熱鬧的水房大底們,看着東聯社的四九仔們抱頭鼠竄,感覺不可置信。

“東聯社放了個大啞炮!”

“頂在最前面的傻大個,就是巨人?中看不中用!”

爛命德靠在窗戶前,搖了搖頭,根本...

電梯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的瞬間,池夢鯉眼角餘光掃過宴會廳入口左側第三根羅馬柱後——那裏半截菸頭明明滅滅,像只垂死螢火。他沒停步,卻把右手食指悄悄抵在左腕錶盤邊緣,指甲蓋輕叩三下。這是老式摩爾斯電碼裏的“Q”,意爲“確認位置”。

襲人挽着他胳膊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刺破運動服布料。她沒回頭,只把下巴往池夢鯉肩窩裏又埋深半寸,鼻尖蹭着他頸動脈跳動的位置,聲音壓得比空調出風口還低:“柱子後那個穿藍工裝褲的,昨天在永安商場廁所隔間蹲過你。”

池夢鯉喉結滑動了一下,沒應聲。他抬手替襲人撥開額前一縷碎髮,動作溫柔得像給瓷器上釉。可就在指尖拂過她耳垂的剎那,左手已無聲滑進運動服內袋——那裏有把摺疊刀,刀鞘是鯊魚皮纏的,刃口淬過氰化物溶液,沾血即潰。

宴會廳水晶吊燈剛換過新燈泡,光線太亮,照得人影發虛。池夢鯉故意放慢腳步,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的回聲拖長成三拍。他數着:第一拍,柱子後菸頭熄了;第二拍,服務生托盤裏香檳杯晃出漣漪;第三拍,他眼角瞥見衛國左手拇指正抵住右耳廓——那是PTU特訓時的暗號,意思是“東南角通風管有異響”。

“勝哥,您看這果盤擺得像不像青龍吐珠?”襲人突然揚聲笑起來,手指點向長桌盡頭。那裏十幾顆荔枝剝了殼堆成山,頂端插着支點燃的檀香,青煙嫋嫋盤旋。

池夢鯉順着她手指望去,目光卻釘在荔枝山底部——墊着荔枝的冰塊底下,隱約露出半截銀色金屬反光。他瞳孔驟然收縮。那是微型信號干擾器的散熱片,型號與三個月前油麻地碼頭緝私案繳獲的同款。當時CIA代號“夜鶯”的特工用它屏蔽了整個港區通訊,導致O記行動癱瘓七十二小時。

“阿聰真會玩。”池夢鯉終於開口,聲音帶着點酒意般的微醺,“連果盤都敢裝炸彈。”

話音未落,襲人突然踉蹌一步,高跟鞋跟卡進地磚縫隙。她驚叫着撲向池夢鯉,整張臉埋進他胸口,右手卻閃電般探入他運動服下襬,在腰側皮膚上疾書三個字:**“沙皮遜”**。

池夢鯉呼吸一滯。沙皮遜是佈政司首席安全顧問,也是今早郭國豪緊急求見的對象。而此刻襲人指尖傳來的觸感——那不是指甲劃痕,是用特製藥水寫就的隱形字跡,遇體溫纔會顯形。藥水成分他認得:藏紅花提取液混入犛牛膽汁,日喀則寺院祕傳的“活佛墨”。

“池太小心!”衛國搶步上前攙扶,袖口掠過襲人手腕時,一枚銅錢悄然滑入她掌心。那是乾隆通寶,邊緣被磨得鋒利如刀。池夢鯉垂眸瞥見銅錢背面刻着極小的“0724”——正是奧克國際碼頭數據庫裏1974年7月24日的檔案編號。

宴會廳門口突然傳來騷動。七八個穿高爾夫球服的服務生簇擁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進來,那人胸前彆着枚徽章,鷹隼銜着橄欖枝的圖案在燈光下泛冷光。“律政司刑事檢控專員辦公室”字樣清晰可見。

襲人立刻直起身,笑容燦爛得能灼傷視網膜:“李主任!您可算來了!我剛讓廚房把羅曼尼康帝冰鎮到12.3度——您知道的,差半度口感就毀了!”

李主任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目光如探針掃過池夢鯉領口:“池先生氣色不錯,聽說昨晚還在半島酒店頂樓打高爾夫?”

“哦?我昨晚在粉嶺守靈。”池夢鯉抬手整理領口,露出鎖骨處一道新鮮抓痕,“襲人半夜哭醒,說夢見我死了。”

襲人配合地抽噎一聲,眼淚卻沒落下,只把攥着銅錢的手縮進裙袋。她忽然指向天花板:“主任您快看!吊燈怎麼在抖?”

衆人抬頭,只見水晶吊燈果然微微震顫,細碎光斑在牆壁上跳動如鬼爪。池夢鯉卻盯着吊燈鋼索接駁處——那裏多了一圈暗紅色膠帶,像凝固的血痂。他想起斯朗曲珍實驗室裏那些可樂瓶,想起紋身少女說過的“次氯酸鹽遇潔廁靈……”

“是風速問題。”李主任語氣平淡,“今早氣象臺預警,颱風‘海葵’外圍雲系正在逼近,預計今晚九點登陸。”

池夢鯉笑了。他忽然摘下運動服帽子,露出剃得極短的頭髮:“颱風好啊。風越大,越能吹散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話音未落,宴會廳角落傳來“咔噠”輕響。池夢鯉猛地轉身——那臺被投訴噪音過大的實木座鐘,秒針正卡在“12”與“1”之間,齒輪咬合處滲出黑褐色油漬,像乾涸的血。

就在此刻,整棟球會大樓燈光忽明忽暗。所有電子屏爆出雪花噪點,音響系統發出尖銳嘯叫。賓客們驚叫四散,服務生托盤摔碎聲、玻璃杯炸裂聲、高跟鞋蹬地聲混作一團。混亂中,池夢鯉感到左手腕被什麼冰涼的東西箍住——是襲人指尖,指甲深深掐進他脈搏。

“記住,”她嘴脣幾乎貼着他耳垂,“沙皮遜的加密硬盤在半島酒店B3層,但密碼藏在郭國豪辦公室的綠植盆底。那盆發財樹養了七年,根鬚早把保險箱纏穿了。”

燈光驟然全滅。黑暗吞沒一切前,池夢鯉看見襲人仰起的臉。她右眼瞳孔裏映着窗外翻湧的鉛灰色雲層,左眼瞳孔卻倒映着吊燈殘存的最後一點光暈,光暈中心,赫然是枚旋轉的銅錢虛影。

應急燈幽幽亮起,慘綠色光芒裏,池夢鯉發現衛國正蹲在荔枝山旁。他掰開一顆荔枝,果肉上竟浮着層薄薄的銀粉,在暗光下泛出電路板般的幽藍。

“勝哥,”衛國聲音沙啞,“這荔枝……是從百通大廈地下停車場運來的。”

池夢鯉沒說話。他彎腰拾起地上半截斷掉的高跟鞋跟,斷面整齊如刀切。他把它放進西裝內袋時,指尖觸到張硬質卡片——那是剛纔襲人跌倒時塞進他口袋的。

卡片正面印着“永安商場VIP停車券”,背面用口紅寫着兩行字:

**“沙漏流盡前,清道夫已出發。

百通大廈B2層,第17號充電樁,油槍噴口朝東。”**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飄向太子道方向。池夢鯉忽然想起郭國豪那句“今天晚上我要風平浪靜”,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驚飛了窗外一羣白鴿,翅膀撲棱棱扇動時,他看清其中一隻腳環上刻着“O記-0724”。

襲人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側,遞來一杯香檳。杯壁凝着細密水珠,她指尖在杯沿畫了個圓:“勝哥,敬今晚的颱風。”

池夢鯉接過酒杯,目光掃過她無名指——那裏本該有枚翡翠戒指,此刻卻空空如也。他忽然抬手,將整杯香檳潑向空中。琥珀色液體在應急燈下劃出弧線,墜落途中,幾粒銀粉從酒液裏析出,懸浮在半空,像微型星辰。

“敬颱風。”他輕聲說,目光穿透香檳霧氣,落在宴會廳大門外。

門外走廊,一個穿藍工裝褲的男人正彎腰撿菸頭。他後頸衣領掀開一角,露出半枚褪色刺青——不是龍虎仙鶴,而是扭曲的“∞”符號,兩端各纏着條毒蛇。蛇眼位置,嵌着兩粒微型攝像頭。

池夢鯉舉起空杯,向那刺青遙遙一碰。

此時,百通大廈地下停車場B2層,第17號充電樁旁,十七個可樂瓶正靜靜躺在陰影裏。最靠外的那個瓶身突然沁出細密水珠,瓶內渾濁液體表面,一層彩虹色油膜正緩緩擴散。

沙漏裏最後一粒細沙,正懸在玻璃瓶頸處,顫抖着,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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