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曲, 名漾。”
話音在楚驍腦海裏反反覆覆地繚繞着,他雙眼瞪大,震驚得癱坐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方纔黑衣人單單“嗯”了一聲, 聽不出究竟是什麼音色,現下說的這句倒是將那熟悉的嗓音讓人聽了個完全, 冷冽透着寒氣。
可不就是那位寫了上古祕籍《天衍訣》的曲大能。
但是!上古時期便飛昇的人, 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看來不僅那本書是假冒僞劣產品, 連人都是!
楚驍氣得說不出話來, 陰暗的洞穴裏,他眼前直冒白光, 頭頂生煙。
恰在這時,撥弄柴禾的黑衣人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塵:“本尊說過,會來找你的。”
咕咚。
見黑衣人走來, 楚驍心底的憤恨一時被恐懼壓過,他嚥了咽口水,壓制住後退的怯意,腿肚子打着顫站起,聲線也是顫的:“那本《天衍訣》……”
曲漾輕笑一聲:“沒錯,是本尊所撰寫,驚喜嗎?”
楚驍:“……”草, 一種植物。
“爲免沒有人真心實意地去品讀,本尊特意披了個上古祕籍的外殼。你拜讀完有什麼感受?”
楚驍磨了磨牙:“……妙!妙不可言吶!師父遣詞造句講究,就連對天地運行的規律都盡在掌握,《天衍訣》不是上古祕籍,但勝似上古祕籍啊!”
楚驍恨得牙癢癢,面上卻不得不僵笑着應和。
甚至, 他想到眼前的修士實力深不可測,也許薛聆羽在他面前都不是對手,那些憤懣消解了大半,轉而鐵了拜師討好的心思,臉上笑容更加熱情真切。
“您可能不知道,弟子從拍賣行上將祕籍拍下來後,便晝夜不捨、手不釋卷地翻看,越看越有滋味,只覺通篇金石之言,每一遍品讀都是一次醍醐灌頂。”
彩虹屁如長虹貫日,震天的響。
楚驍不意外地看到面具下的薄脣微勾,黑衣人深以爲然地頷首:“這個自然,你知道便好。”
楚驍:“……”
洞外忽然飄進一抹白影,幽靈般地湊到了近前,嚇了楚驍一跳。
定神一看,才發現來人是個仙風道骨的白衣老道,和一襲黑衣陰冷傲慢的曲漾比起來,他更像是系統所說劇情中的老爺爺。
“師尊。”白衣老道恭敬見禮。
“免禮,楚驍這是你大師兄陳天元,” 曲漾淡淡給兩人介紹,“大徒兒,這是你二師弟楚驍。”
“昨日本尊夜觀天象,得知今日會有星官降落凡塵遭難,且與本尊頗爲有緣,特來此等候,收你二人爲徒。”
陳天元:“……”這話,有點兒耳熟啊,他是不是剛剛說過?
“不過……”話音一轉,兩個傻徒弟的心跟着懸空,曲漾面無表情,“本尊只差臨門一腳便能羽化飛昇,你們二人嘛,一個修行三千年卡在元嬰中期的平庸之輩,一個年紀輕輕染了心魔的後起之秀。說實話,資質還是差了些,若不是與我有緣,實在是難以入眼的。”
楚驍與陳天元都低下了頭去,甭管心裏怎麼想的,面上都是一派的誠惶誠恐。
孤高自傲得讓人不爽又怎樣?人家確實站在修真界金字塔最頂端的尖尖上,能夠與之匹敵的不過五指之數,能拜他爲師,的確是走了運。
“今日心情好,暫且留你二人在師門內,左右本尊的衣鉢也要有人繼承,先教你們些功法,過幾日設下考驗看看你們是否有資格留在師門。”
曲漾取出兩本功法來,分別遞給楚驍和陳天元,兩人忙不迭接過:“多謝師父!”
陳天元低頭一看功法名字,面色瞬時僵了:“這是魔道功法?師父,我一生修習的都是清正功法,從未想過叛出正道,怎可……”
“狹隘!”
曲漾一聲斥呵,兩個弟子鵪鶉一般縮了腦袋,他一雙黑眸冰冷,看得陳天元後背一片汗跡。
“世上大道三千,皆可成仙。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裹腳老太一般死死守着正道的牌坊,和一羣烏合之衆爲伍,你求的是長生大道,還是名聲臉面?”
“此乃魔道頂級功法,蘊含道理至深。你若是不願,大可現在便出去,本尊不強人所難,就當剛剛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陳天元表情空白,曲漾語氣緩和下來,淡淡地伸手:“做好選擇了麼?”
老道抿脣糾結,最終還是低頭悶聲道:“徒兒願隨師父探尋大道。”
曲漾又看向楚驍,後者接觸到他的視線挺直了背脊,朗聲開口:“徒兒也願隨師父探尋大道!”
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黑衣人的陰森風雨消散,隔着層面具,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神情。
“你們修行兩日,待第三日,本尊帶你們前往試煉考覈之地。”
傻弟子修行去了,0641冒出個小腦袋來:“宿主,你給他們的功法都是什麼樣的呀?”
“你猜。”曲漾微笑着將它提出來,點點光團的腦門,“不是說好要努力進取的麼,我怎麼發現你在系統面板上開始追起劇了?”
“統統纔沒有偷懶!”0641調出系統面板,指着上面的大型宮廷連續劇,語氣認真極了,“明明有在學怎樣提高智商,努力做配得上宿主的統!”
曲漾盯着系統面板看了半晌,忽然垂下眼睫笑了。
“是,統統最棒了,你現在就爲我開拓了一個新思路。”
太微祕境。
見曲漾和楚驍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林疏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拍拍蕭厲的肩膀:“是個什麼樣的傳承啊,還不一定呢。沒了這個還有下個,咱放寬心哈。”
蕭厲涼涼道:“你以爲我是你啊,少了仨瓜倆棗的機緣就能炸毛到跳起來。”
“嘿,你這人的破嘴是怎麼長的?”
甘遂焦急地望着兩人身影消失的方向,欲哭無淚。
才抱上的大腿,就這麼撒丫子跑了。
肩上沉了沉,甘遂垂頭喪氣,沒有回頭看,直到耳邊傳來熟悉含笑的聲音:“怎麼了?”
未散的人羣掀起軒然大波,甘遂猛地回頭,不敢置信道:“薛師兄?”
林疏也震驚看來:“你不是追着楚驍去往那邊了嗎?這麼快便回來了?”
“是啊是啊,沒有這麼快的吧。”
“不對!剛剛楚驍和薛聆羽飛出去的時候,我就看到這個薛聆羽朝這邊走來了!”
衆說紛紜中,曲漾眼神茫然:“我是纔來到這兒的,聽你們說的意思,還有一個我追着楚師弟出去了?”
蕭厲僅存的一點兒沮喪早已煙消雲散,皺眉問:“你當真是薛道友?”
曲漾伸手,指尖召出一縷劍氣,可怖的劍意凝聚其中,隨即便屈指捻滅,側頭問:“諸位可是信了?”
“你是薛聆羽,那剛剛追過去的是……”
林疏來回踱步,沉肅着臉問:“半天過去,祕境當中的幻陣已被觸發了許多,怕不是有人誤闖能夠完整地復刻修爲、招式,進而塑造一個傀儡出來的幻陣了。”
人羣一陣驚慌:“林道友,你可別嚇我們呀!”
“騙你們對他有什麼好處?仔細動腦子想想,八成還就是這樣。”
“本來便已經舉步維艱了,還有這等強橫的幻陣存在,只是想過來歷練歷練而已,怎麼這麼難。”
遠處巨大的動靜傳來,通道爲之搖晃,衆人噤聲望向那邊,恐懼感達到了頂峯,有人低聲道:“看動靜,這一劍和薛道友捅破天穹的那劍差不多,楚驍是不是已經……兇多吉少了?”
他本是想說楚驍是不是已經死在了傀儡的一劍之下,迎上曲漾倏然冷下來的眸光改了口。
曲漾深吸一口氣,沉着臉同林疏蕭厲抱拳拜別。
“多謝兩位陳述剛剛的情狀,師弟此時怕是兇險了,我去那邊探探。”
林疏:“薛道友可要當心。”
曲漾提着甘遂的後衣領,很快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當中,許多人不禁感嘆。
一人爲這感天動地的師兄弟情誼唏噓:“聽說薛道友早已被玄翊劍尊逐出了師門,沒想到還是對他這個師弟這般上心。”
另有一人眼熱羨慕:“薛道友高風亮節,心地赤忱,重情重義,要是能有這樣一個師兄,真是死也無憾了。”
耳邊疾掠的風聲停止,甘遂睜開了眼,發覺自己已經站在了山崖上,心裏一跳,連忙往前挪了兩步,生怕自己掉下去。
他轉頭看去,只見薛師兄呆立在原地,低頭盯着地上血跡紅了眼眶,緩緩俯身觸去,溫潤澄澈的雙眼流露出悲哀。
“我不信師弟會死,”他忽然聲音略顯艱澀地開口,闔眸冷靜片刻後,復又掀開眼簾,“還有九天半祕境纔會關閉,這期間我會一直找,找不到便去求助劍修老前輩。”
甘遂看到薛師兄擦拭掉手上血跡,慢慢直起身子,最後從喉嚨裏吐出幾字:“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鼻子毫無預兆地酸澀起來,甘遂嚎啕大哭:“師兄,楚師兄他不會死的,我陪你一塊兒找,你可千萬別魔怔啊!”
曲漾背對着他,迎風勾了勾脣角。
楚驍沒死,這他當然知道,不僅沒死,還在他的本體手下呆得好好的呢。
“冷靜”了許久,曲漾才轉身恢復了鎮定,微笑着道:“崖底便不屬於祕境界限了,進不去的,楚師弟應當是逃脫了,或者還在與那傀儡周旋,我們去尋他。”
統統邊追劇邊喫火雞面,也不忘給他開了一桶,本體在下邊屬實是辣到了,眼尾都發紅,現在喫完了有點撐,得去散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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