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窄窄的臺階分佈的並不均勻，左一道右一道穿插，之間還有很大空隙，全都被一層寸許高低的墨綠色苔蘚覆蓋，一看就知道踩上去必然是膩滑無比，成了此路一個致命的關卡。
這樣不規則的表面說是人工建造的臺階委實有些自欺欺人，極大可能是因爲地底震動才凸顯出巖壁表面的痕跡。
藍應天嘴角抽搐一下，看着面前的峭壁苦笑不已，這樣的地勢就是他未受傷時也沒有十足把握攀登上去，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下場了。
老者看出了藍應天眼中的躊躇，也不吭聲，一手抱着小舞，一手夾住他後腰，身體微微一伏，猛地向上躍起。
兩個人的負擔似乎並沒有影響到老者，他就像一隻攀巖走避的猿猴，不斷向上劃出之字形路線，每每落地都是氣沉丹田發出一聲激昂大喝，在這個密閉的山谷中迴盪久絕。
這顯然不是老者第一次攀登這道峭壁了，藍應天注意到老者的動作十分連貫，每一次躍起彷彿是身體下意識做出的反應，根本無需查看落腳點的情形，一路只管上衝，沒過多久三人已是身處百米高度。
若是在地表，這個高度已是極爲驚人的數字，單是那呼嘯而過的狂風都會使天元境以下的人如履薄冰，不敢有太大動作，但此刻在這幽深的地下山谷中顯然不成問題，老者依舊肆無忌憚的彈跳於無數臺階之上，體表一塊塊血斑紅的耀眼之極。隨着他身體的起伏呈現明暗變化，邊緣則同一灘水漬有着微微凸感，隱隱間流轉不定。猶如存在生命一般。
最讓藍應天喫驚的是老者不可思議的耐力，這番高度上來他竟沒有一點乏力跡象，呼吸均勻不喘，眼神明亮有光，速度不減分毫。
藍應天越看越心驚，身體緊貼的情形下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老者體內澎湃連綿的氣力，那種生機勃發絕對不是一個遲暮之年的老人所能擁有的。藍應天並沒有從老者身上感受到一絲元氣波動。這意味着後者僅憑自己的肉體力量就達到了這種程度，細細算來就是大陸頗爲罕見的煉體武技也不能與之相提並論，畢竟這是純粹的肉體力量。沒有一點元氣的增幅。
“嗒”
快速向下掠過的巖壁殘影一頓消失，藍應天霍然一驚，再看老者已是登上峭壁，站在一個不大的洞穴面前。頭頂三尺處就是籠罩整個地下山谷的岩層。溫暖的陽光透過間隙七零八落射入，隱隱傳來一些其他聲音。
藍應天心中一動，仔細聆聽一陣後終於長出一口氣放下心來，他聽到了風聲，聽到了草叢相間的窸窸窣窣聲，這一切無一不表明他們已經來到了地表，至少已經距離不遠。
果不其然，待他隨着老者進入這個峭壁頂部的洞穴。七拐八折後，眼前豁然一亮。一座座高低起伏的丘陵橫亙大地之上，放眼望去盡是灰濛濛一片。
天空的陽光並沒有藍應天想象中那麼燦爛，只要眯着眼就可以直視上去，一圈圈光暈顯得略微暗淡，不過比起那片血色天空實在是好了太多，藍應天頓感自己血紅色的皮膚生出絲絲麻癢之意，似乎有什麼從中緩慢地逸出，那種簡直深入靈魂的暴戾之感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藍應天不由自主地呻吟一聲，不理會老者和小舞驚奇的目光，自顧自打量起四周情形。
這片丘陵面積很大，一邊是茂密的森林，另一邊則一眼望不到盡頭，半人高的雜草不知鋪陳了多少裏，雖不是埋骨之地那般詭異的血紅，但也是微微枯黃，呈現少許衰敗景象，風吹過，草波盪漾，層層遞進，微紅地面一閃而逝。
藍應天神情複雜地看着這一切，鬼使神差地回頭一望卻是再移不開目光，一時間整個人猶如泥塑雕像，一動不動起來。
他身後，數十裏開外，一根通天徹地的血色光柱赫然屹立，即使相隔這麼遠也有數十米之寬，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撲面而來，靠近那裏的雜草紛紛反向倒伏，一副唯恐避之不及樣子。
“沒錯，那裏就是埋骨之地，我們出來的地方”老者適時開口解釋道，一邊說着一邊脫掉他身上破爛的上衣，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除了幾塊紅水晶一樣的血斑，他背上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燒灼痕跡，也是血紅一片，卻是皮肉翻卷，不斷向外冒出大量白氣，發出呲呲聲音，倒是和藍應天臉上的狀況極爲相似。
藍應天聞言回神，心中的驚駭簡直難以復加，從這血柱的規模來看，埋骨之地的面積怕是不下方圓百裏，如此說來自己先前的位置也不過是靠近中心地帶一點，若是運氣不好直接落在中心地帶昏迷過去，此時此刻自己恐怕早就淪爲老者口中所說的那些殺戮者，成爲神志不清的怪物。
藍應天想着想着後背已是冷汗涔涔，雖然他不清楚自己爲什麼對血化之力有着抵抗能力，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那就是這個抵抗能力有着一定上限。之前他心中驟然湧起的殺戮衝動已經表明這種抵抗之力到了極限，想來若是血化之力再強一點，那麼等待他的無疑是從裏到外的徹底血化。
“爺爺......”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藍應天和老者身邊的小舞輕輕出聲，緊咬着嘴脣，右手握着一把半尺長的銀燦燦小刀，一臉想哭又強自忍住的表情。
“哦，爺爺知道了，小舞不要哭，開始吧”
老者拍了拍額頭做出恍然大悟樣子，轉身蹲在地上將後背留給小舞，一副熟練姿態。
在藍應天驚愕目光中，小舞小心翼翼地將小刀刺入老者背部，繞着那塊燒灼痕跡一點一點地切割起來。
說來也怪，老者的背部竟是沒有多少血液流出，一塊塊皮肉紛紛被削下，不多時燒灼痕跡已經全部掉落，只留一個碗口大小的駭人傷口，滲出絲絲血跡。
“撲通”做完這一切的小舞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跪在地上抱着老者嚶嚶哭泣，握着小刀的右手鮮血淋漓，卻攥得緊緊的，死死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