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有兩句流傳很廣的話。
擒賊先擒王。
柿子挑軟的捏。
雖然斯邦魔王是魔族,但也聽說過這個道理。
所以他盯上了扶柳。
如今,他正處於一個極度危險的境地,加上死去的兩尊老不死以及追了出去的黑無常,人族爲了這次行動已經整整出動了十尊半皇!
更讓他動容的是,在這其中,六尊來自青州一流勢力的老半皇看上去氣血無多,實力不如以往,但卻一個個都心存死志,不惜同歸於盡,是真正的死士。
他們所帶來的麻煩,要比武毅王、扶柳等人更具有威脅!
儘管斯邦魔王膨脹自負,但也懂得量力而行。
先前兩尊人族老半皇付出生命的代價,已經讓他受到了一定的傷勢,如果剩下的四尊老半皇也拋卻生命,使出玉石俱焚的手段,那他很可能將會隕落。
而且,如果黑無常放棄追殺影魔族的半皇,折返而歸,藏於暗中找尋時機刺殺自己,那麼他隕落的可能又要提升不少!
然而,事情並不是沒有轉機。
扶柳是秦皇委以重任的公子。
只要拿下扶柳,他就有了談判的資本。
“我來了。”
“扶柳殿下。”
斯邦魔王兇戾一笑,然後開始奮力狂奔,朝着扶柳所在的位置衝撞而去。
此時的他,論實力仍是在場的第一人,若非熔巖魔體實在太沉重,令他稍顯行動遲鈍,怕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可儘管難以逃跑,但在斯邦魔王看來,制服一個修爲遠不如自己的琴師,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砰!
砰!
斯邦魔王如同一座奔跑的山嶽,雙腳在地上踩出一個個深坑,岩漿從腳下不斷噴湧而出,卻根本傷不了他強悍的魔體。
“公子小心!”
武毅王燃燒氣血,手中金刀劈砍而出,想要阻止斯邦魔王的突襲,卻被對方一拳砸開。
“怎麼會這麼強?”
他有點不敢置信。
斯邦魔王肯定受了不輕的傷勢,然而身上的氣息卻不減反增,居然輕易就破開了他的阻截,甚至前進沒有受到絲毫阻滯!
這不正常!
除非……
對方也燃燒了氣血!
“要拼命了嗎?”
武毅王死死咬牙,提着金刀往前追去,
公子扶柳是五十萬大秦銳士的精神領袖,絕不可以死!
他一死,不但秦國朝堂震盪不已,長城五十萬銳士也會分崩離析!
自己一個人根本難以服衆。
例如,剛剛晉升半皇的武烈侯就一定會設法爭權奪勢!
正在此時,扶柳對上了斯邦魔王那一雙兇狠的眼眸。
他的神情很平靜。
沒有畏懼,也沒有輕視。
“面對着困獸之鬥,我們要格外認真,否則一招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武烈侯,我爲你撫琴一曲。”
“你可敢上前和魔王一戰?”
一聽此話,正在一旁看戲的武烈侯收起了輕佻的笑容。
扶柳名義上是他的上司。
上司有令,他若不從,可是要被軍法處置的。
然而,斯邦魔王屬於皇境下第一層次的強者,而自己卻只是剛剛晉升半皇,連境界都未穩固,貿然上前阻截,無異於蚍蜉撼樹……
也不能這麼說,自己至少要比蚍蜉強上不少。
“侯爺怕死乎?”
扶柳十指扣弦,笑道:
“爲將帥者,豈可失了勇氣?”
“若怕死,不如將位置讓出,回咸陽城做個閒散王侯。”
“若不怕死,那就證明給本殿下看看。”
武烈侯神情掙扎。
以扶柳的性情,不會使用那麼粗淺的激將法,所以他的言行一定有另外的深意。
是想借刀殺人除了自己麼?
不至於吧。
自己又不是顏真甫一方的人,頂多算是中立派,稱不上是扶柳的政敵。
那麼……
是讓自己趁機表忠心?
可自己貴爲半皇之尊,又有監察殿的背景,憑什麼要向他扶柳表忠心?
正在此時。
斯邦魔王快要來到了二人的身前。
他渾身散發着如同山嶽般的氣勢,熔巖般的身軀上的血色紋身如同在飲血一般,瘋狂吞噬着流淌的岩漿,煥發出妖異的光澤。
他在搏命!
他燃燒了氣血,飛舞的頭髮宛若發狂的赤蛇,醜陋的臉龐正在齜牙咧嘴,彷彿在譏嘲着馬上就要被自己制服的扶柳!
“大秦公子,不過如此!”
他低喝一聲,朝着扶柳揮出了看似驚天動地的一拳!
扶柳神情如常,十指撫琴奏曲。
琴聲急促,如沙場點兵,如萬馬奔騰,劍拔弩張,戰鼓喧天——
奏的是一曲十面埋伏。
然而,對於琴師半皇奏出的曲子,斯邦魔王卻恍若未聞,揮出的拳頭毫無阻滯,很快就來到了扶柳的面前!
“公子!”
“公子!”
武毅王以及剩下的四位人族老半皇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急切的不行。
這一刻,他們只恨自己燃燒氣血不夠快,無法在斯邦魔王出拳的時候趕到扶柳的身前,替他受下這一拳!
扶柳不能死!
他一死,秦皇震怒之下,老半皇們所在的勢力很可能會被遷怒遭殃!
而武毅王也會被削職奪權!
然而,幾人的實力和斯邦魔王相比都有着不小的差距。
而且,他們也不是身法出衆的修士,追不上斯邦魔王的腳步和拳頭。
在場,擁有着不凡身法的唯有一個人——
那個妖異的俊美青年。
武烈侯。
眼看着扶柳孱弱的身體馬上就要被拳頭貫穿的時候,武烈侯終於動了。
他瞥了一眼扶柳甚是自信的神情,不知爲何總覺得對方有着其他的後手,如果自己袖手旁觀,那麼對方不但不會被斯邦魔王制服,反而事後很有可能會藉故將自己踢出長城守軍的行列!
武烈侯是個貪權的人。
讓他失去軍權,不如直接殺了他算了!
於是,爲了防止失去手中的軍權,他在權衡再三後終於出手。
“大秦,不容褻瀆。”
武烈侯一個閃身來到了扶柳的身前,他並沒有直接伸手出爪,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個紫色小盾,雙手持盾,擋在了斯邦魔王的拳頭前!
砰!
拳頭和紫色小盾相撞。
“不自量力!”
“這一拳,你接的下嗎?”
斯邦魔王不屑一笑。
從武烈侯身上傳出的氣息來看,他只是剛剛晉升半皇而已,在這一境界屬於墊底的存在。
毫不誇張的講,他的實力怕是連氣血乾枯的幾位老不死都不如,就更別說和自己相提並論了。
“真是個可憐人。”
“剛突破半皇就要隕落。”
斯邦魔王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拳頭撕裂小盾,然後進一步將武烈侯的肉身撕裂的場面了!
然而下一瞬,他卻覺察到了不對勁——
“怎麼回事?”
“好像……被擋住了?”
果然,眼前出現了出人意料的一幕——
武烈侯居然用紫色小盾擋下了自己聲勢驚人的一拳!
在衆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下,小盾只是被打得變形凹陷,卻並沒有被貫穿打破,更別提被撕成了碎片。
“……”
“怎麼可能?”
斯邦魔王花了不少時間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而在這一瞬,和他近在咫尺的武烈侯卻是衝着他咧嘴一笑。
“不要小看我!”
“更不要小看秦國!”
在他笑的時候,鮮紅的血液從嘴中不斷湧出,爲其更添了幾分妖異。
顯然,爲了接下這一拳,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與此同時,扶柳神情如常,琴聲不絕。
彷彿武烈侯的出手以及用小盾擋下斯邦魔王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但斯邦魔王的襲殺並沒有就此結束。
他朝着武烈侯再度輕蔑一笑:
“呵!”
“我看你能擋下幾拳!”
斯邦魔王沒有罷手,緊接着又揮出了第二拳!
第一拳,爲了怕把扶柳打死,他在暗中收了不少力。
所以那一拳看似聲勢不俗,卻並不是他實力的巔峯。
而第二拳就不一樣了。
他將不在留手!
他要撕開武烈侯的盾牌,一拳打碎對方的頭顱!
而就在斯邦魔王揮出第二拳的時候,武毅王以及幾位人族老不死也遲遲趕到了他的身後,各自使出渾身解數,想要阻止他的攻勢,甚至……將其重創斬殺。
武毅王高舉金刀,燃燒氣血,如同一個滾熱的烘爐。
他的金刀綻放出堪比日月的光芒,鋒芒對準了斯邦魔王的後頸,讓對方感受到了一股極大的威脅!
而其餘幾位人族半皇也不甘落後,一個個都掏出了壓箱底的手段。
儲姓半皇雙臂突然變得粗壯了三倍以上,掄着兩把巨斧,朝着斯邦魔王的後背心臟劈砍而去。
胡姓半皇拿出了數十根讓人不寒而慄的毒針,每一根都具有不可思議的功效,射向了斯邦魔王防禦比較薄弱的眼鼻口部。
……
“該死!”
“來得好快!”
斯邦魔王暗罵不止。
他對自己的肉身再有信心,也不敢任憑那麼多攻勢狂轟濫炸。
其餘人也就罷了,武毅王的那一刀如果砍實了,一定能給自己帶來不小的傷勢。
然而,斯邦魔王身經百戰,也是個殺伐果決的狠人。
在這一刻他並沒有選擇閃躲,而是選擇了以傷換命,將自己的拳頭送到了武烈侯的面前!
殺!
殺了武烈侯,擒住扶柳,自己纔有離開的機會!
否則再耗下去,即使將剩下的幾個人族老半皇,甚至武烈侯、扶柳都耗死,他自己也會隕落在伏火山!
一換六,甚至一換七、一換八,如此戰績看似很輝煌。
可人死了,再輝煌的戰績又有什麼用?
“螳臂當車!”
“去死吧!”
斯邦魔王怒吼一聲,打出了生平極盡昇華的一拳!
這一拳凝聚了他半皇巔峯的所有力量,再加上燃燒了一部分源自於熔巖巨魔的血脈,可以說已經十分接近皇的層次!
“……”
武烈侯有苦說不出。
在場那麼多人,爲什麼如此恐怖的一拳偏偏要由最爲弱小的自己來接?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晉升半皇,來淌這一趟渾水。
簡直就是自找罪受!
如果今日不小心隕落在了伏火山,那自己豈不是成了一個自尋死路的笑話?
“可惡!”
“狡詐的黑無常,他一定是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幕,所以才故意追出去的!”
武烈侯叫苦不迭。
這一刻,所有的痛苦都只能由他一人承受!
到了這個份上,只能殊死一搏了。
他雙手緊緊握住小盾,燃燒氣血,將體內所有靈力都瘋狂灌入了小盾中,企圖擋下這不可一世的一拳。
紫色小盾是監察殿孟先生交給他的一件禮物,是一件貨真價實的皇器!
然而,也是一件失去了靈性的皇器。
和僞皇器相比,紫色小盾在品階和堅硬程度上都要強上不少,但面對斯邦魔王恐怖的拳頭,武烈王卻並沒有接下的把握。
畢竟,自己在修爲上差了一截。
“來吧。”
“盡人事,聽天命!”
下一瞬,斯邦魔王的拳頭又一次撞在了紫色小盾上!
砰!
他齜牙一笑。
這一拳他已經傾盡全力,不可能再失手!
果然,如巨山般的拳頭將紫色小盾撕開了一角,而後帶着小盾一起,朝着武烈侯的頭顱砸去!
在拳勢的絞殺下,武烈侯只覺着渾身都粉碎了一般,提不起一點力氣,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碩大的拳頭一點點靠近自己的頭顱。
完了!
死定了!
他的心中升起無限的絕望和悔恨!
“我爲什麼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晉升半皇啊……”
“我是不是傻?”
與此同時,武毅王等人的攻擊也落在了斯邦魔王的身上。
金刀如日月般的鋒芒斬落,砍入後頸三寸,然後牢牢嵌在了上面。
紫金色的血液像是滾熱的岩漿一樣,不斷噴湧而出,其中源自於熔巖巨魔血脈的神祕力量腐蝕着金刀,差點就將其熔斷!
而儲姓半皇的巨斧和胡姓半皇的毒針也扎入了斯邦魔王的體內。
但二者並未給對方造成多大的困擾。
巨斧只是砍入了一寸不到,並未傷及筋骨,毒針也只是刺破了表皮,毒性剛一入侵對方的身體就被古老的血脈焚作了灰燼。
……
“螻蟻!”
“去死!”
眼看着斯邦魔王的拳頭馬上就要貫穿武烈侯的拳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躲在武烈侯的扶柳卻是突兀自信一笑。
同時,他的背後亮起了一道漆黑的光點——
光點一點點變大,如同一個深不可測的深淵,讓人不禁升騰起一抹恐懼。
“那是……”
斯邦魔王突然瞪大了雙眸。
那不是深淵。
那是一個筆尖!
他手上的動作不由一滯,而後厲聲吼出了三個字——
“判官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