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親愛的,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格林將他的妻子摟在懷中,好讓她別再因爲這個夜晚所發生的一切瑟瑟發抖:“我沒想到晚宴上會出現同鑄會的人,更沒想到作爲你父親的老朋友,作爲看着你長大的長輩,他們會不惜以毀掉你的生日晚宴爲代價來告發我。”
“他們要告發你?”她抽泣着問道。
“是的,你父親在第七軍團的同僚們,如果我不阻止他們,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被綁在真理大教堂的十字架上被活活燒成灰燼。”他嘆了口氣,語氣中流露着無法抑制的悲傷:“而且…我不得不告訴你,親愛的,當時你父親也打算這麼做。”
“他也想告發你?!”她驚訝的張大了嘴巴,連淚水都暫時止住了:“我…我們的父親?!”
“是的,親愛的,他也應該這麼做,你知道的,在所有同鑄會的信徒眼中,我是叛教者,十惡不赦。”
“可他也應該知道,我愛你,我是你的妻子啊。”
“也許他知道,但是他不會承認。他只會覺得我是個把你從他身邊拐走的混蛋。”
“所以你就眼睜睜的看着那個希利蘇斯人…傷害他?”她又哽咽起來,那淒厲的一幕很可能會在她的腦海中盤踞很久。
甚至一生!他在心中提醒自己。
“費達必須這麼做,就是那個希利蘇斯人,他當時必須這麼做,否則你的父親就會招來一大推人把我們抓獲,他必須打斷他的心靈感應。”他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就像當年安慰着他的朱麗奧斯:“但是我向你保證,他不會有事的,牧師們會治好他,治癒藥劑也將助他恢復,他會沒事的,也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除了心靈上,他省略了最後這一句。
“可是他…可是他…”也許她想說的話很多,這會兒卻一句都說不出來,只剩下痛哭流涕。
“對不起,親愛的,對不起…”他不停的重複着這三個字,努力使自己那充滿了苦澀的聲音平靜下來:“這就是我之前對你說過的,只要跟我扯上關係,你就會失去一切,可是…親愛的,如果現在離開我,還來得及。”
“什麼意思?”她愣住了:“離開你?!”
“是的,離開我,回到你父親身邊去,那纔是…”
“你不要我了?!”她用力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大聲打斷了他,滿眼的淚水散落開來,有幾滴掉在了他的臉上。
“我…我只是不想讓你再受到傷害。”
“如果離開你,我纔會受到傷害。”她託起他低垂的臉龐,讓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知道嗎,親愛的,也許我什麼都不會,也什麼都不懂,可是我不傻!當我選擇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已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你也沒必要回去,親愛的。”他直視着她的眼睛,突然從這雙眼睛中感受到一種無比堅韌的力量,一種從未在朱麗奧斯眼睛中出現過的光:“那並不是一個美好的世界,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你的人生不該如此渡過,任何人的人生都不該如此渡過!所以我不會讓你回去了,更不會趕你走,我要帶着你一起,親愛的,我會帶着你一起,走向光明!”
“可是…什麼纔是光明呢?”她滿臉的疑惑,似乎除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其他的一切對於她來說都是茫然的。
“是未來,光明就是我們的未來!”他堅定的抱着她的肩膀,就像抱着又一個值得他爲之而奮鬥的支點,讓他再次看到了他並不只是爲了那些不思進取的庸人,自甘墮落的混子,唯利是圖的自私鬼和窮兇極惡的罪犯而戰鬥!看看吧,在如此莫大的逆境中都有人懷揣希望,就像再暗黑的夜晚也終究迎來了陽光:“睡會兒吧,親愛的,你已經一晚上都沒休息了。”他輕吻着愛人被淚水溼潤的臉頰:“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的時候,也許就會發現其實一切並沒那麼槽糕。”
“那你呢?”她抽了抽鼻子,縮回被窩裏,看着窗外正在一點一點升起來的朝陽,幽幽的問道。
“我不困,親愛的。”他輕輕揉了揉着她柔軟的秀髮,然後下牀,穿衣,向門外走去。
“我還以爲你不會來叫我了呢。”當一個女人斜靠着牆壁,歪着頭看着你,這個場景多多少少都會令某些男人想入非非,不過…他們心中的這個女人多半不會長成貝蕾娜這樣。
“如果不是看到你在等我,沒準兒我真的不會叫醒你。”格林笑了笑:“怎麼着,一夜沒睡?”
“要是你能讓我大殺一場的話,我肯定會睡得很香的。可我不過是穿着那身一點兒都不合身的軍裝在宮廷裏逛了逛,弄得我到現在都渾身不舒服,看來…”她咧開大嘴露出一個駭人的笑容:“某人得做出點兒補償了。”
“那你還在等什麼呢?”
話音未落,那如同鐵錘般的拳頭已經迎面砸了過來!此刻他應該立即撐起一面明光盾來防禦,只要這樣就足以化解這勢如雷霆的攻擊,但是…他沒有。他盡全力向左側閃開,讓那隻拳頭沿着自己的側臉呼嘯而過,就在這時,她已經飛起左膝,直向他的肋部撞來,他立即疊起雙手抵擋,伴隨着“咔擦”的一聲脆響,他的左腕骨折了,就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
只是…這暴風驟雨般的攻擊纔剛剛開始。
“夠了!”三分鐘後,他躺在地上,啞着嗓子喊道,在她的腳再次踢向他的小腹之前:“足夠了。”他掙扎着爬起來,伴着從鼻孔和嘴角流出來的鮮血和幾乎渾身上下都在**的痠痛——一顆牙齒,兩處脫臼,三處淤血和四處骨折,他一邊治療自己,一邊檢查着自己那被揍到千瘡百孔的身體,
“爽點兒了麼?”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湊活吧,畢竟你實在是太不經打了。”
“不錯了,貝蕾,就是放在從前,我都不可能在你面前撐過兩分鐘。”他撿起地上的那顆牙齒,吹了吹粘在上面的沙土,然後塞回嘴裏,再用治療術讓它重新長上。
“爲什麼,威爾?”她突然問道:“爲什麼要這樣?跟我對打,跟一個狂戰士,用你這副牧師的身體?”
“鍛鍊,貝蕾,我需要提升自己的反應速度和抗擊打能力,而在這方面你最合適。”他咬緊牙關把自己脫臼的手肘硬掰上去,刻意的沒用神聖之力:“當然我倒更想找費達,他可比你溫柔的多。可是他太快了,隨便一刀就能抹了我,如果不提前開啓防禦的話,我什麼都來不及做。”
“可你完全沒必要這樣啊,威爾,就憑你的光明之力和暗影之力,你可以輕鬆搞定我們所有人!”
“我知道,貝蕾,我比你更清楚我所擁有的力量。”他治療着自己那三根斷裂的肋骨:“可我不想對它們產生依賴,不想當它們被限制住的時候我就無計可施。你知道的,如果遇到禁魔咒或者類似法術的時候,它們將完全發揮不出作用。”
“那你想怎麼樣,憑武力搞定那個巫師?”
“如果有這個必要。”
“也許你應該把這個工作留給其他人,比如說我。”
“我當然想把它留給你,貝蕾,只要你在,我當然會把它留給你。可是…如果你不在我身邊呢,如果在遭遇這種事的時候沒有人在我身邊呢?”他抬起頭,看着她說:“你得明白,貝蕾,沒有人能永遠伴你左右,陪你並肩作戰,有時候你能夠依靠的就只有你自己。所以你必須讓自己更全面,更完美,才能讓自己在遭到意外的時候不至於坐以待斃。”
“可是…這很難啊。”她抓了抓自己滿頭的亂髮:“特別是磨練自己本來就不擅長的方面,威爾,咱們已經這麼打了十幾天了,可是每一次你都會被我揍得滿地找牙。”
“但是我進步了,貝蕾,以前我根本來不及抵擋你的膝撞,然後就算擋住了我的雙手也都會骨折,可今天我居然只斷掉了一隻手呢!”他晃了晃自己那隻幾乎是吊在手臂上的左手,似乎這樣根本不會讓他感到疼痛:“雖然我進步的確實有點兒緩慢,好在每天也不過是訓練幾分鐘而已,這點兒時間對你我來說並不算什麼,不是麼?”
她沒有搭話,只是就這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固執的像一根永遠都掰不彎的鋼鐵,堅硬的像一塊永遠都砸不爛的石頭。
“對了,其實我覺得你也應該鍛鍊一下自己的魔法抗性。”他想了想又對她說:“這方面我可以幫到你。”
“哈,我看你只是想操翻我,然後找回面子而已吧!放心吧,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她沒心沒肺的大笑起來,然後揮了揮手,轉身離去:“現在,我可要去補上一覺了。”
“對了,你今天晚了幾分鐘,怎麼了?”沒走幾步,她卻又忍不住回過頭來問道。
“是克蕾媤,昨晚她可過的不怎麼愉快。”他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我總得安慰安慰她。”
“果然是已婚人士啊!”那陣豪放的笑聲,在她走了很遠之後都能聽得見。
“你有話要對我說吧,費達。”格林突然轉回身來,對着不遠處的一堆木頭說。
“真想不到就算被揍成這樣,你的洞察力還是那麼靈。”費達的身影逐漸從木堆上顯現出來,他正蹲在上面,是的,你沒看錯,他沒坐在這堆木頭上,他蹲着。
“肉體受到傷害,並不會影響魔力。”格林笑了笑說。
“爲什麼不殺了他們?那兩個鑄就騎士。”費達語氣突然間變了:“當時你完全有能力這麼做,而且按照咱們的計劃,你本該至少殺掉他們中的一個。”
“我臨時改變了計劃,費達。”格林不動聲色的說。
“爲什麼?因爲你手軟了,還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費達盯着格林,目光鋒利如刀:“你還想回去是嗎?那個該死的教會,你根本就沒打算跟他們徹底決裂!”
“我之所以這麼做,只是因爲死亡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太多了。”格林卻依舊平靜的回答:“宗教,政治,恩怨情仇,太多太多亂七八糟的原因都能導致死亡的發生,特別是最近這些年。人們已經對死亡習慣了,厭倦了,麻木了,就算你把再血腥再殘忍的殺戮放在他們面前,也未必能引起多大反響,相反的,也許他們更希望看到仁慈和寬恕。”
“想想看,同鑄會已經通過各種方式搜捕了我這麼久,可當我得到機會的時候,我非但沒有選擇復仇,反而放過了他們,這時候你覺得人們會怎麼想?”格林自問自答着,並沒有等費達開口:“人們會想,到底誰纔是兇狠的,誰纔是寬容的?是誰一家獨大,欺壓四方,又是誰心胸寬廣,以德報怨?通過這件事,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昨夜我不僅僅讓人們看到了一個奇蹟,費達,還讓他們看到了誰才代表真正的光明!”
所以,謝謝你,梅琳.雪狐。
他在心中說完了這最後一句。
“聽起來…好像有那麼點兒意思,可是就通過這麼一件事,你就想讓大家變成對整個同鑄會的看法嗎?”費達想了想,然後依然有些疑惑的說。
“經過了這麼多年,人們早已對同鑄會深惡痛絕,只是絕大多數人還沒意識到而已,他們需要有人做點兒什麼,給他們提個醒兒。而這只是個開始,費達,我向你保證!”
說到這裏,格林眼睛中的金光才漸漸黯淡下來,他拍了拍身上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衣衫說:“但是在這之前,我得先換身衣服,洗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