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鳳至此算是明白了漢子家的一些機關了。
原來,出入庭院的那座小橋,是個吊橋,機關卻是藏在兩岸的竹叢裏的。
你道那五大三粗、威威武武而又時常沉悶不語的漢子,只是個孔武有力、粗憨悶吞的莽夫嗎?
呵!纔不是呢,估計你看了他那縱在隱蔽中,也不失宏偉大氣的庭院以及他那富麗輝煌、美輪美奐的廳堂和內室,便可得知,他是個極有韻致與風雅的人。
院南面那成片的、高大挺拔的青青修竹,鬱郁蒼蒼、蔥蔥蘢蘢,頂端恨不要直插雲霄,恨不要遮天蔽日,是用來遮擋庭院的不假,但卻也不僅僅是爲遮擋庭院。那不有“窗前一叢竹,青翠獨言奇。南條交北葉,新筍雜故枝。月光疎已密,風來起復垂。青扈飛不礙,黃口得相窺。但恨從風蘀,根株長別離。”的詩嗎?看到這詩,便會想起那竹,看見那竹,自然也會想起那詩,如此,多美哉,多詩意,多個沁人心脾,又是多麼個愜意啊!
有竹,當然還得有石,那不還有一曲叫“秋風昨夜渡瀟湘,觸石穿林慣作狂;,惟有竹枝渾不怕,挺然相鬥一千場”嗎?
所以,漢子在竹叢的下方散散亂亂地堆放着好些奇奇特特的石頭,那漢子喜歡坐於竹下的石頭上看書、喝茶、思考、品竹的清香、聽竹林間呼嘯的風聲……
竹叢下那些大大小小的石頭中有兩石,表面上看着與它石並無不同,都奇奇特特的,但卻是有着特殊記號的,它們一個在橋這邊,一個在橋那邊,不管在橋的哪邊,操弄那石,那橋即可在庭院的這邊或那邊立起。
過了那橋,又有一大石,卻是在上坡的第七棵野核桃樹下的那個,旋那大石,坡壁上立馬有一橫穿土臺子的隧道,隧道口就掩映在幾株枝葉婆娑的野槐樹後,隧道是沿着土臺子上面一條直的溝壑而建的,那溝壑的坡壁上有洞,也有草草蔓蔓,草草蔓蔓半掩半映着洞,光從洞處滲入隧道,隧道裏遂不明也不暗。
隧道總長不過幾十丈,兩端的洞口從外相上看,都普通的土洞子,沒任何奇異,爲了迷惑敵人,還專門在坡壁上有意另多開了幾個土洞。
進入隧道約過丈後,纔開始在洞裏建石門,兩端都是,或開或關,都有機關控制,這邊的控制機關,即是和洞外第七棵野核桃樹下的那個石頭連在一起的。
隧道另一端的出口在南山山道邊的土臺子處,當然,它不可能是正對着南山的山道,而是稍側向西南,洞口處有兩大一小三塊斜着疊在一起的石頭,不是自己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那是個記號。
女孩常由父母護着從隧道穿過,下坡後,又上小鳳家玩,漢子則守在臺上,一眼即能望到坡下,可以很清楚地便觀察到周圍的情況,但說實際的,在平常日子裏,也不可能有太多危險,因這裏已開始進入大山了,大山之外有的是平坦的大道,人們已很少走這裏,這裏時常也就沒個人了,如此,漢子在那臺上等待他的妻女或女兒回來時,也不必乾等,他沒閒着,他坐在臺上的樹叢中要莫看書,要莫思忖,有時還站起來練習會兒拳腳呢。
小鳳第一次上漢子家,女孩因慣走了隧道,因那一時沒有見走這隧道,遂叫嚷着提醒小鳳和漢子走錯道了,但漢子因那時對小鳳還存有介惕,是故意不走隧道的,遂斥責女孩不得叫嚷。
小鳳上了漢子家,也暗自尋自思,這一趟下來,恨不走有半響,他們平日裏,卻是說來即來,說走即走,憑什麼那麼快,而那小孩,走那麼晌的路,該是怎個走法?大人又怎能放心,原來卻是這般地有近路啊。
再說那竈房吧,那竈房內大竈上的竹杆,一端在竈上,另一端卻穿過了後牆,一直延至嶺後的山泉處,用水時,將個竹杆向前一湧,水即出來了,如出不來水,則需稍擺一下竹杆的方向,即能出水,據說後面坡頂上的山泉匯成的水潭子很大,用竹杆引水,如這個方向夠不着,挪個方向總該夠了着了吧,水不用了,在這邊只需將那竹杆一薅,竹杆定離開水潭,那水即斷流了。
可堪,誰都知得嶺上面有個水潭,這嶺下溝裏的水即是從那裏來的,卻是那嶺太高,又陡,誰也沒個本事上去,而漢子畢竟是不凡的,他上得了那嶺,又引得了嶺上的水到家,而別人上不得嶺子,自是發現不了去他家的竹杆,另,漢子不又一向地不想讓人知道他們掩藏在這裏嗎?如此,他便是可做到的。
挨着竈房是澡房,澡房又低又窄狹,卻是爲了圈住熱氣的,以不讓人洗澡時害冷。
進澡房門,臺階下放的是香鹼、胰子、皂莢和各類洗藥,因漢子畢竟出身非尋常人家嗎,同時又是郎中,一應生活飲用起居,自然非常講究,也很懂得養生療理,所以日常要沐浴洗澡,洗澡時還不免要使用各種藥物,以養身補氣、增強體質。
澡房壁上的洞,實爲拓展這澡房的大小的,裏面放着各類大小不等的盆盆罐罐及木桶,以供漢子、婦人、女孩不同體格大小的人使用,一般情況下,放在洞內,用活動牆擋着,外廂上看不出來,等用到那些物件時,纔打開活動牆,用拿個取哪個,用畢了,再歸放到洞裏面,同時再將活動牆重新合上。如此,這澡房雖小,平時裏卻沒有任何雜物,又收拾得利索而簡潔,一切都乾乾淨淨的,看習慣了,便不覺得它狹小了。
澡房內的臺子連着牆,實際已穿過了牆,其實它和牆那邊的大竈是一體的,也或者說它就是大竈的一部分。原來,那竈本是一馬蹄狀的大鐵箱子,只是在竈房那端低,在澡房這端高,且在澡房端又寬出了好多,寬出來的即是臺子,澡房這端高出的地方正栽入地面,因澡房較竈房低嘛,而臺子在牆兩端的上面卻是一個樣的,都在同一個平上。
馬蹄狀的入口,在竈房,外狹內大,正是大竈進柴的地方。
整個大竈外麪糊着厚厚的泥,那泥卻不是普通的泥,裏面摻有能保溫的珍珠巖粉,泥外貼着青青的石板,看上去,很是潔淨,因那大竈是個巨大的鐵箱子,所以裏面是空心的,裏面注滿了水,只要燒火,那水即熱,停了火,封住竈門,那熱水說不上滾燙,但至少也要熱上一兩晌。
竈房這端挨牆的地方,下面還是竈膛,上面卻挨着牆立着一大煙筒子,一端接竈膛上,另一端直通到房頂外,難怪這屋內沒有煙,煙都順着煙筒子跑到房外了。
再有,竈房及澡房的地面下都開鑿有溝,又用石板鋪襯,四下不滲水,卻是排水用的,上面再用個和整個地面一樣的石板掩蓋,外面是看不見的。
這個家裏,只有一僕人,有小六十的年級,腰上長年圍着一白色的圍裙,負責清掃、烹飪、涮洗,柴火等雜活,同時也飼養漢子的馬和女孩的鵝,很是勤勞,一天到晚,讓歇也歇不下,從沒個適閒,縱不烹飪、涮洗了,也手執一抹布,將個家裏所有的門窗、桌椅、地板擦抹得個明光澄亮,卻不會說話,是個啞子。
不鳳不知這啞子的來歷,但看得出,他對漢子是及其的尊崇與忠誠。
另,這漢子的廚藝非常的了得,做出來的菜、燒出來的湯,無論味道,還是樣式,都絕好,那不有人誇某飯食做得好時說“色、香、味俱佳” 嗎,估計正這個意思。
漢子好有能耐,會得拳腳,刀槍劍戟,無所不精,他外出時,從一個腳尖踮地開始,一躍便能竄至半嶺,翻山越嶺,如走平地,又拉得了大弓,射野豬、野鹿、野兔並山雞、雁子等野物,家裏野味不絕,皆出自漢子。
漢子也會診治,會按摩、會推拿、會鍼灸,會將人的各機能調至最佳,那小鳳自跟了他,每日的歡歡愛愛間,身上所有的經絡、穴位自是已被他把摸遍,調理得小鳳全身上下更加柔韌機敏而靈動了,現,小鳳面色紅潤、精神煥發,應該與漢子不經意間的調理按摩多少有點關係……
呃!對了,小鳳來這裏前,曾有一段時間的偏頭疼,夜裏睡不穩覺,這漢子便在與她溫存相愛的間隙中,讓小鳳枕着他的大腿,躺在他的大*腿間,他則先分別在她太陽穴、耳門穴、風池穴、風府穴處,用兩手指做交錯擠壓按摩,每一處按摩均數三十個數,等對每一處作擠壓按摩後,再依太陽穴、耳門穴、風池穴、風府穴的順序,循環反覆按摩………,如此的按摩,小鳳便再沒有頭疼、睡不穩覺了。
哈哈!說的是按摩治病,我看,不過是夫妻間恩愛嬉戲的張致罷了,那小鳳鎮日裏守着如此溫厚而英雄的可意郎君,鎮日裏可不心花怒放死了,還有何個頭疼不頭疼、睡穩睡不穩的病呢?其實頭疼,睡不穩覺大多是心病,只要心痛快了,那根本就算不得病。
但,如果非得說這是個病的話,那這病的起因也是顯而易見的,大家誰都很清楚,還不是因了前些年馮員外慾撮合小鳳與秦普時,她小鳳歡天喜地,而人家秦普卻不願意嗎,當時,小鳳好不的煩惱,她一煩惱,便頭疼了,這病也就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