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成粉的血妖骨灰中冒出了一個雞蛋大小的血色晶體,光潔分棱的表面裹滿微光,一道銀亮色的華彩鑲於內裏,自在地打着旋轉。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稀罕物爺孫二人竟都沒有發覺,可見他們目前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了秦濤內心深處那種玄妙而縹緲的感覺裏。
秦濤略微出神,努力回想着那種玄妙的感覺,沉默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後,突然開口說道:“那是一種對殺戮的蔑視,似乎我本不該如此殘忍,縱然是魂獸也有生存的權利,而它們又更像是由我創造般讓我爲之心生憐憫”
一段虛幻似的話讓周凌陷入沉思,一雙眼睛遊離着奇異的光芒,在看向秦濤時竟平添出一種驚愕。
低頭不語,周凌沉思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方纔開始說話:“濤兒,說句極爲玄虛的話,你的這種感覺很像神念”
驀然一怔,秦濤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神念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竟也被扣在自己身上,可看到周凌那一臉嚴肅的表情又不像是在故弄玄虛,因而他倒是可以勉強地相信。
“濤兒,這也是我的猜測,如果我當初能夠得到神書的所有部分,估計就可以爲你完全解答了。”
秦濤淡淡的笑了笑,依舊掩蓋不了那未散去的冷漠。神書,傳說中的神物,對於凡人來說能窺得一頁已是萬幸,何況是需要完本。諸如周凌這般強者也只不過得到兩頁,而爲了一個虛無的感覺去尋找飄渺的神書,那無疑是對生命的浪費。
想到這裏秦濤不禁有些釋然,目光中的冷漠又減少了一分。周凌看着少年,心中喃喃道:“濤兒,你究竟還有多少祕密”
將骨粉堆裏的紅色晶體撿了起來,秦濤的眼睛豁然一亮,興奮地驚叫道:“魂晶!”
此刻心頭陰霾散去秦濤自然回覆了本性,見到魂晶更是喜出望外,連僅剩的那一抹冷漠也隨之消散了。
中央空地的紫色光線突然快速流轉,在那個凌亂的法陣上發出層層光霧,一陣似機關開啓的咔嚓聲在地下響起。
片刻後,秦濤看到遠處的骨山後面赫然出現了一道石門。隆隆之音不斷響徹,厚重的石門緩緩地自主升起,一縷淘氣的微光流進門內瞬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來那就是通往第二層的入口。”秦濤低聲自語,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希冀。
可正當他準備邁開前行的步子時,一股劇痛突然自胸口傳來,身體的每一處關節都似被拉扯般撕裂的疼。膝蓋痠軟,秦濤頓時脫力般跪倒,大肆喘息着。
胸口上的血口此時已凝出了血痂但在內裏卻隱隱有着一絲黑氣,穿透血肉的黑氣瘋狂地向內扎去,眼看就欲侵蝕骨髓。
豆大的汗珠如雨點接連不斷,深深的眉宇已揪成了一個明顯的川字,秦濤緊握着雙拳發狠地拄着碎骨,臂膀上凸顯出一條條青筋。
“血妖毒”三個字浮現在周凌的腦海頓時令他大驚失色,旋即衝着秦濤耳邊大喊道:“濤兒!吸收魂晶,快!”
零星幾字傳進秦濤耳根,那絕望和痛苦的雙眼中立即變幻出一抹光亮,脣齒微張,秦濤拼着最後一絲力氣將魂晶塞入口中。
血妖魂晶集千年腐屍陰氣凝結而成,是一個劇毒與陰邪的完全聚合體,對血妖毒有着絕對的剋制作用。
紅色的魂晶入腹即化,形成涓涓細流流經身體各脈,將潛藏的毒素一一逼出。
黑色的污穢液體自秦濤全身的毛孔中流出,散發着一股濃烈的腐屍與腥臭氣味。而排淨毒素的細流又如百川匯海般迴流至胸口部位,在那裏蕩起一圈圈漣漪。
紅色的火紋再次綻放將結痂的血口覆蓋,骯髒的皮膚表面隱隱散出微微紅暈,一縷縷能量聚在胸口被業心盡數吸收。
腹中的水滴在這一刻輕輕一顫,在下方的水面激起層層波瀾,細如遊絲的能量波紋流淌下來,瞬間令氣池內充盈無比。
火光蔓延全身令每一個毛孔舒張開啓,甚至連腦後的長髮都被染成了火色。恍惚間,秦濤赫然變做一個火人,發出一聲烈火爆破般的長嘯。
灼熱的烈風在周身盪出一圈火焰,將滿地的白骨化成一個粉末狀的圓形。洞頂在嘯聲的震動下稀稀落落地灑下塵埃,四壁如受了驚嚇般晃動不已。
黑色的火紋在魂晶蘊含的邪氣催動下悄然出現,張牙舞爪之勢絕不亞於邪惡的魔爪。而在黑爪之上,一道紅色的巨大龍影隱隱浮現,彷彿欲將整個洞穴撐破。
火焰恍如一副紅龍盔甲將秦濤包裹並在一瞬間賦予了他無窮的力量,在一聲長長的咆哮過後,秦濤竟如一顆流星自白骨地面騰起,劃出一道刃形的軌跡,徑自衝向近處的白骨山。
“轟!”
一聲巨響,白骨碎片四散迸射,骨灰粉末漫天橫飛,洞的四壁再次陷入慌亂,一時間整個骨山竟被夷爲平地。
鼕鼕用一隻小爪子極爲人性化地捂住口鼻,望向滿天灰粉的目光中不由得多出了一絲厭惡,好似那飛灰能夠將它的白毛弄髒。
周凌立在空中靜靜地觀察着一切,臉上洋溢出一片欣然之色。
模糊的身影在白色的塵土世界中漸漸清晰,秦濤纏繞火焰的右手握着一根漆黑的鐵棍,腳下燃燒的火光中顯眼地凹陷出了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土坑。
波浪似的能量在身體兩側的空氣中盪漾着,遠遠望去那裏一片模糊,扭曲的空氣如紗般稀薄,被火焰染上看似炙熱的光芒。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秦濤壓抑的胸口終於如釋重負般酣暢,青筋凸起的雙臂中翻滾着源源不斷的磅礴能量,將手掌中的火焰催動得奪目異常。
黑色長棍被隨意地擲在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響聲,秦濤將火焰漸漸收攏,迴歸了正常。
周凌飛了過來,臉上的皺紋依舊遮掩不住喜悅,聲音更是興奮得大了起來:“濤兒,不錯,三階魂君了。”
秦濤摸了摸結疤的胸口,嘴角彎出一個得意的弧度,認真感受着拳頭中蘊藏的深邃能量,對周凌應道:“冰爺爺,這血妖的魂晶很是神奇,雖然等級提升得很少,但我能感受到那深藏在其中的力量的確很強。”
“嗯,千年進化成形自然隱藏着不可思議的力量,雖然我不清楚但總覺得效果不止於此。”
周凌這話在肯定血妖魂晶能量強大的同時也在暗喻着另一個層面,邪惡的力量。血妖本就屬於陰邪一類,其隱含的邪惡能量在千年的沉積下早已變得強悍,甚至是恐怖。
而秦濤在吞服魂晶後並沒有激發出曾經的紅魔形態,只是在背部微微浮現出一抹黑紋,這不禁讓周凌產生了一絲擔憂,生怕這股邪能會成爲日後入魔的助力。
回想起秦濤那時如紅魔的狀態周凌的心底就會泛起一絲驚懼的波瀾,入魔終究是可怕的,尤其是那喪屍理性的魔魘更是恐怖到了極點。
秦濤抱起有些倦意的鼕鼕,愛憐地撫摸着毛茸茸的小腦袋,然而眼睛卻盯着那道通往二層的石門久未離開。
“冰爺爺,你說這二層會有什麼?”秦濤低着頭忽地問道。
原本興衝的笑容有些凝固,周凌驚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可置信地問道:“難道你要去第二層?”
秦濤微微偏頭,嘴角揚起一絲弧線,說道:“很想進去看看。”
早在石門開啓的剎那秦濤就明顯地感覺到那黑暗中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而當自己望向那門後的漆黑時又似乎有一種力量在召喚他,彷彿千萬年的漫長等待終於完結,重見天日的時刻終將到來,而他便是那開啓塵封之門的鑰匙。
“不可,林豪帝尊不是叮囑過你待在第一層嗎?”
“他也只是猜測我的實力適合在一層,但是我現在覺得第二層也是可以去的。”
“這”
“冰爺爺,我知道您是爲小子擔心,我可以保證如果遇到無法匹敵的強大存在定然第一時間逃離,您就放心吧。”
見秦濤堅持周凌也不好再深說什麼,於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下來。
秦濤興奮不已,嘴角一直掛着那淺淺的弧度,大步走進了那石門後的黑暗。當黑暗的陰影遮住他半個身子時,一張鮮豔如血的紅脣在那弧度中悄然隱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