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菊正跟洛清微說着話呢,就有人氣勢洶洶的殺過來,對着洛清微怒吼一聲,不由的大喫一驚,暗道莫非這人是清微以前的仇敵,見清微如今修爲盡失,就想趁人之危。
下意識就往洛清微身邊站過去,將他半擋在身後,姿勢戒備的盯着來人。
這一看去,只覺得眼前是一片花花綠綠、五顏六色。
顏色實在有些多了,乍一看之下,簡直有些晃眼睛。
只見來人內穿一件墨綠色長袍,外面披着一件銀線繡制、滿綴翠羽流蘇的紅色大氅,腰間繫着由丁香色繩結串的翡翠裝飾。
就連頭上也沒空着,玉製發扣上面,懸着兩串色彩斑斕的珠子,裹在頭髮裏面若隱若現,閃着微微的寶光。
眉心一點花鈿,描了只尾羽長而豐茂、展翅高飛的靈禽,通體火紅色,映襯的那張五官精緻的臉恍若驕陽,光彩奪目。
像他這般把各種顏色,其中還不乏大紅大紫這類顏色,亂七八糟的全部堆在身上,毫無章法,絲毫美感也無。
若是再換個人來,必定是會顯得既俗氣又好笑。
稍不注意,可能就會弄成那些凡間戲臺子上面,披着粗製濫造的行頭,正準備粉墨登場的伶人戲子,實在不可能有多好看。
偏偏他生得實在是好,五官精緻明豔,渾身又氣焰大盛。
那些顏色堆砌出來,讓他看上去,竟如同傳說中能涅槃重生、從無邊無盡的紅蓮業火裏,肆意展翅踏出來的不死鳥。
牡丹已經是他們北境數一數二的美人,長相基本無可挑剔,往這人跟前一站,卻顯得有些淡了。
墨菊也說不出是哪裏淡了,就感覺是……仙凡之別,彷彿那人就該是雲端上煌煌灼目的神鳥,牡丹倒是成了泥土裏長出的凡花。
或許,真是氣勢盛到某種程度,長相真就無關緊要了。
正思忖着,見那人伸出兩根白玉般的手指,指向洛清微,手腕上紅綠相間的鐲子跟着顫啊顫的,“洛清微!你的劍呢,啊!”
洛清微略側了下頭,蒼白枯瘦的手指捏着茶杯放到桌面上,才慢吞吞的開口,帶着絲不甚肯定的猶豫,“水千航?”
聲音聽着有點耳熟,但畢竟中間隔的時日有些久,不好確定,但加上剛剛那陣叮叮噹噹,環珮相擊的聲音,應當錯不了。
畢竟他認識的人裏,也就水千航這麼一個,就喜歡把所有的靈器法寶都穿在身上,就跟炫富似的,一有動作就叮叮噹噹的響個不停。
也不顧那些法寶都穿着,看着有多花裏胡哨,五顏六色。
水千航抖着手腕,差點把手指戳到他眼睛裏去,“別想着跟我套近乎!我跟你也不熟,你劍呢,你的天品上階的靈器呢!”
洛清微輕輕咳嗽一聲,神色平靜,“丟了。”
水千航立馬炸毛,像只被拔了尾毛的孔雀,發出聲淒厲的尖叫,“丟了!你居然敢把她丟了,你怎麼不把自己丟了呢?!
你還是不是個劍修了,劍在人在,劍亡人亡的道理,你知不知道!那可是天品上階靈器,整個仙道裏再找不出第二把!
你把她丟了,還敢坐在這裏悠閒的喝茶,我掐死你我!”
說着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過後,洛清微感覺到股熱氣撲面,水千航軟綿綿的手指掐着他脖子。
咬牙切齒的威脅,“快說,丟哪裏了!說不說,你說不說!”
洛清微蒼白瘦削的指尖撐着面前桌面,感受着溫和的靈力從脖頸滲入,悄無聲息的遍佈全身,暖洋洋的,生機無限。
將他渾身疼痛都暫時壓下去,差點沒舒服的喟嘆出聲。
偏水千航還在他耳邊咬牙切齒,“你說不說,說不說!”
洛清微,“……丟無妄海裏了。”
水千航仍就憤憤不平,邊給他檢查身體,邊狠狠的罵道,“你好好的,跑到無妄海去做什麼,把我的傾城給弄丟了!
我的傾城啊,我的美人兒,我的絕世大美人,就那麼被你弄丟了,你還坐在這裏喝茶,我要你有什麼用,你拿什麼賠我!”
動作模樣實在太兇了,雲雲在旁邊看着,有些擔憂的靠過來,小聲喚道,“爹爹。”
水千航滿臉激動的神色僵住,手指顫抖的指着雲雲,就跟見了鬼似的,“他、他叫你什麼!
這小鬼頭是誰,怎麼跟你長得那麼像。”
洛清微將雲雲拉過來,“我兒子,雲雲,今年十歲,旁邊這個是我在北境認識的朋友,她叫墨菊,跟你一樣是火木雙靈根。”
水千航倒吸了一口冷氣,瞪大了一雙鳳眼,“你、你兒子!你哪裏來的兒子!我掐死你這個負心漢,你敢揹着我有兒子!”
說着就要故技重施,去掐洛清微的脖子,洛清微搖了搖頭,“雲雲,這個是水叔叔,他是爹爹最好的朋友。”
想掐他脖子的手伸到半路上,猛的停頓住,水千航傲嬌的揚着頭,“倒也不止是最好的,你除了我,壓根也沒其他朋友了。”
整理好身上五彩繽紛的衣服裝飾,矜持的昂着頭,從袖子裏掏出兩枚玉符,給雲雲跟墨菊一人一個,“拿着吧,見面禮。”
玉符是他們萬聖寶閣特有的儲物符,都是用來裝未認主的靈器的,水千航作爲萬聖寶閣的少閣主,家資豐厚,出手闊綽。
由他親手贈與的靈器,品級最低都在玄品上階,對現階段雲雲跟墨菊都是大有用處。
洛清微便點點頭,“收下吧,沒事的。”
雲雲伸手接過玉符,甜甜的笑着,“謝謝水叔叔。”
水千航渾身僵住,神色特別不自然,伸手想揉雲雲的頭髮,想了想又放下來,如此往復幾遍,最終放棄,只道,“不用謝。”
墨菊看了眼洛清微,也把玉符接過來,跟水千航道謝,“多謝。”
洛清微略點頭,“打開看看是什麼,不喜歡讓他換。”
水千航嘴角抽了抽,看着像是要罵人,但最終什麼也沒說,算是默認了洛清微的說法,如果兩人不喜歡,就幫他們換。
雲雲聽完,卻趕緊了搖了搖頭,聲音甜甜的,“不會的,水叔叔送什麼我都喜歡。”
水千航眉頭一挑,掐了下他軟乎乎的臉頰,“哼,可比你爹爹討人喜歡多了,虧得你娘把你生得好,以後帶你去寶閣玩。”
他兩得了玉符,裏面看着就是好東西,牡丹在旁邊看着眼紅,趕緊捏着嗓子咳嗽一聲,風情萬種的看向水千航,“仙長。”
水千航從袖子裏摸出兩枚靈石,隨手遞給她,“拿着走吧。”
牡丹看着那兩枚靈石,目瞪口呆,“就……就這。”
剛給墨菊和雲雲的那枚玉符,一看就不是凡品,可比靈石值錢多了呀,怎麼到她這裏,就只剩下靈石了呢。
哪有人會給墨菊好東西,只給她兩枚靈石呢?!
這男人是眼瞎了不成,難道看不出來她長得更好看麼!
水千航看到她眼中嫌棄,撇撇嘴,“不要啊,那算了。”
都是說好的價格,她帶他來找洛清微,他付她兩枚靈石。
怎麼好好的,還想臨時漲價啊,生意也不是這麼做的,當他萬聖寶閣少閣主好欺負啊!
牡丹蹙着秀眉,柔情似水的看着他,“仙長,我跟墨菊是師姐妹,這些年清微跟雲雲,都是住在我們百花閣中的。”
她可是親耳聽到,那些中洲來的修士,都畢恭畢敬的稱呼面前這人爲少閣主,想必這人在商船上地位頗高。
能不能搭乘上商船,離開北境前往中洲,說不定就要看面前這人的了,她當然得好好的把握住,不能讓人就那麼溜走了。
水千航表情奇怪的看着她,直接反問道,“那又怎麼樣,你要收租金啊,那你找洛清微去啊,我又不是他師尊父親。
哪有找我要錢的,我很窮的好不好,哪裏有錢給他花用!”
牡丹,“……”
說好是最好且唯一的朋友呢?!
她眨眨眼,笑容溫婉,眼神裏帶着些鉤子,“仙長跟清微十年未見,難道都不想知道他這些年,到底過得怎麼樣麼。”
水千航一臉“你是不是傻”的表情,“他每次一閉關,就是十年二十年的,哪次不是隔幾十年見一次啊。
再說,他過得怎麼樣,我不問他我問你?”
牡丹臉上的笑容有些僵,水千航抖了抖靈石,“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收起來了。”
他們萬聖寶閣做生意,向來都是明碼標價,你要是突然漲價,就是你不對,他可是有權利不付錢的!
他心裏甜滋滋的暗喜着,嘖,又省下來兩個靈石,劃算!
牡丹見他對自己的花容月貌絲毫不感興趣,竟還想拿兩顆靈石打發她,氣得花容變色,胸口起伏着,“你就給我兩顆靈石?”
洛清微在旁邊坐着,暗道,其實他連兩顆靈石都不想給你。
身爲萬聖寶閣的少閣主,水千航繼承了他爹越富越扣們的特色,今天給出來兩枚靈符,已經算是破了財。
這兩顆靈石,能不給他是真不會想給。
水千航笑吟吟的,把靈石收起來,“你不要算了。”
牡丹氣得臉色發白,卻又無可奈何,一揮廣袖,轉身走了。
自覺省了筆錢,水千航高興得很,眉開眼笑的。
往洛清微跟前一坐,“你怎麼跑到北境來了,還弄得這麼悽慘,說出來讓我高興一下。”
洛清微臉色平靜,“不說。”
他便“嘖”了一聲,搖頭晃腦的,頭上的珠子發出一陣脆響,“小氣的很,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那位清薇師叔回來了,你在太一仙宗的日子不好過吧,這樣,你跟我回萬聖寶閣去。
只要你願意把傾城送給我,你能在寶閣住到天荒地老,我還負責給你兒子找本命靈器,這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