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的背後展開了一對黑色的翅膀。
那翅膀巨大無比，翼展足有數丈，每一根羽毛都閃爍着金屬般的光澤，散發着恐怖的波動。
雙翅一振，他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沖天而起。
速度快到不...
鵬萬里的氣息如九天雷雲壓頂，每一步踏出，虛空便崩裂一道細微的裂痕，彷彿整片天地都在爲他讓路。他並未立刻攻來，而是立於半空，衣袍獵獵，雙臂微張，身後竟浮現出一尊巨大的龍鵬虛影——頭似真龍，翼若垂天之雲，雙爪撕裂蒼穹，鳴嘯之聲尚未出口，便已令金澤耳膜炸裂、鼻中滲血！雷超更是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撐地，指節泛白，指甲深深摳進青金石磚之中。
“這就是……六十四階的威壓？”金澤聲音嘶啞，卻仍強撐着抬起頭，“連聲音都能傷人神魂？”
雷超牙關緊咬，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嚥了回去：“不是聲音……是他神魂外放，凝成實質，直接碾壓我們的識海！”
林軒站在原地，未退半步。
他的黑髮在狂風中翻飛，衣袂鼓盪如帆，腳下青磚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紋蔓延至十丈開外，可他的脊樑筆直如劍，雙目沉靜如古井，倒映着那尊遮天蔽日的龍鵬虛影，卻無一絲波瀾。
他在等。
等鵬萬里那一瞬的鬆懈——哪怕只有一息。
因爲林軒早已洞悉：真正的強者，越是絕對壓制，越易生驕；越是篤定必勝，越會收束殺機，以戲耍之心，行碾壓之實。
果然。
鵬萬里嘴角一揚，忽而收勢，龍鵬虛影緩緩斂去七分威勢，只餘三分盤踞於頭頂，如冠冕加身。他負手而立，目光俯視，語氣裏滿是貓捉老鼠般的玩味：“你倒是能扛。比我想的……多喘幾口氣。”
他頓了頓，指尖輕彈，一道金芒自袖中飛出，懸於半空，化作一方三尺見方的青銅戰臺，其上銘刻着十八道古老龍紋，每一縷紋路都流淌着鎮壓氣運的法則之力。
“真龍一族的‘斷龍臺’？”金澤瞳孔驟縮，“傳說此臺專爲鎮壓叛逆龍裔所設，一旦踏上，血脈沸騰，龍力反噬，連真龍之種都會被強行剝離！”
雷超臉色煞白：“他根本沒打算公平一戰……這是要廢了林軒！”
林軒卻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舒展眉宇、脣角微揚的笑。
他緩步上前，足下裂痕無聲彌合，彷彿大地也在臣服。
“斷龍臺？”他抬頭望向鵬萬里，“你怕我逃。”
鵬萬里眸光一凜，笑意微滯。
林軒繼續道：“所以你提前布臺，封禁四方空間，甚至不惜動用真龍族禁器，只爲確保我今日……有來無回。”
他停頓半息，目光如刀，直刺對方眼底：“可你忘了問一句——我爲何敢應戰？”
話音未落，林軒抬腳，踏上斷龍臺。
嗡——！
十八道龍紋驟然亮起，赤金色光芒沖天而起，化作十八根鎖鏈，從虛空中破出，嘩啦作響，齊齊纏向林軒四肢百骸！
鎖鏈未至，林軒丹田內真龍之種已自行震顫，嗡鳴如鍾。
轟隆！
一股浩瀚磅礴的龍威自他體內轟然爆發，非外放，而是內斂如淵，卻在剎那間將十八道龍紋鎖鏈震得嗡嗡哀鳴，寸寸繃直，竟無法再近其身半寸！
“什麼？！”鵬萬里瞳孔驟然收縮。
斷龍臺乃真龍族鎮族重器之一，由初代龍皇親手煉製，曾鎮壓過三位反叛龍王，連六十五階的墮龍老祖都曾在臺上被剝鱗抽筋、神魂俱焚！可如今……竟被一個六十三階的小輩，僅憑氣息就逼得龍紋失衡？
“不對……”鵬萬里猛然眯眼，死死盯住林軒左掌心——那裏，一抹極淡的銀光一閃即逝，快得如同錯覺。
可他不會認錯。
那是……亙古之塔的氣息！
“你進了塔？！”他聲音陡然拔高，首次失態，“不可能！亙古之塔早被真龍族九大長老聯手封印，連族長都不得擅入！你怎可能……”
林軒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握攏。
咔嚓。
一聲輕響，似冰裂，似玉碎，又似某種古老契約悄然崩解。
整個斷龍臺突然劇烈震顫！
十八道龍紋同時黯淡，赤金光芒迅速褪爲灰白，彷彿一夜之間失去所有靈性。那些懸浮於空的鎖鏈，竟一根接一根，寸寸斷裂，化作飛灰，簌簌飄落。
“不……”鵬萬里聲音發緊，身形第一次後撤半步。
他感受到了。
不是力量的壓制，而是……規則的否定。
斷龍臺的法則，正在被另一種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覆蓋、改寫、乃至……抹除！
林軒的聲音平靜響起：“你錯了兩件事。”
“第一，你當我是靠十年苦修，才走到今天。”
他頓了頓，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縷金色火焰徐徐燃起——那火焰中，竟有龍影盤繞，有鳳鳴隱現，更有無數細密符文如星河旋轉，正是龍道武神訣修煉至極致時纔會誕生的「真龍心火」。
“第二，”林軒目光如電，“你從未想過，我真正的底牌，從來不是修爲，而是……時間。”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軒左手猛地向下一按！
真龍心火轟然墜入斷龍臺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
只有一聲低沉悠遠的龍吟，自地底深處傳來，彷彿沉睡萬古的太古真龍，在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斷龍臺中央，一道豎瞳緩緩睜開。
純金，豎立，冷漠，無情。
瞳孔之中，倒映着鵬萬里的臉。
也倒映着他身後那片被刻意遮掩的虛空——那裏，本該空無一物，此刻卻浮現出一道極其細微的黑色裂隙，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悄然閉合。
那是……亙古之塔的出口。
林軒剛纔，並非踏入斷龍臺。
而是借斷龍臺爲引，將塔內三千六百年淬鍊出的全部真龍意志、全部時間法則、全部靈魂烙印，盡數灌入此臺，喚醒其最原始的器靈——一尊被真龍族先祖鎮壓於此、卻從未真正臣服的「太古守界龍瞳」！
此瞳一睜，斷龍臺便不再是鎮壓之器，而成了林軒的主場！
“原來如此……”鵬萬里喉結滾動，終於變了臉色，“你把亙古之塔……煉成了你的‘道基’？！”
林軒沒答。
他右腳向前一踏。
咚！
斷龍臺轟然下沉三寸，地面如水波盪漾，一圈金色漣漪急速擴散，所過之處，空間凝滯，時間遲緩，連鵬萬里揮出的一道龍爪虛影，都在半空中凝成琥珀狀的金色晶體，緩緩下墜。
“時間遲滯……”鵬萬里怒吼，周身龍鵬之力瘋狂暴漲，試圖掙脫這詭異束縛，“區區六十三階，怎可能掌控時間法則？！”
林軒已至他面前。
距離不過三尺。
鵬萬里瞳孔驟縮，本能地橫臂格擋——
林軒卻沒出拳。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輕輕點在鵬萬里左胸正中。
指尖觸及衣袍的剎那，鵬萬里渾身龍力如遭雷擊，猛地一滯！
林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沉，清晰，帶着一種跨越三千六百年時光沉澱下來的冷意：
“你忘了……我還有靈魂力。”
六十四階的靈魂力。
此刻，毫無保留，全部凝聚於這一指之間，如針，如劍，如一道撕裂神魂的驚雷，順着鵬萬里心口防禦最薄弱的「龍心竅」，悍然刺入！
“啊——！！！”
鵬萬里仰天長嘯，不是怒吼，而是慘嚎！
他雙目暴突，七竅同時溢出金色血液，其中竟混雜着點點銀輝——那是被強行攪亂的時間碎片，正從他神魂深處被硬生生剝離出來！
他踉蹌後退，每退一步，腳下青磚便凍結成冰，冰面之上，竟映出他十年前的模樣、百年前的模樣、千年前的模樣……無數個“他”在冰面中掙扎、嘶吼、衰老、湮滅！
時間反噬！
林軒這一指，不只是攻擊神魂，更是以自身靈魂爲引，撬動了斷龍臺內被喚醒的太古龍瞳之力，強行逆轉了鵬萬里周身百丈內的時間流速！
“不……不可能……”鵬萬里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抓進地面，指甲崩裂，鮮血淋漓，“我的時間……我的壽元……我的道基……”
他忽然抬頭，眼中盡是驚駭與不可置信：“你……你竟能借用太古龍瞳……操縱‘真龍紀年’？！”
林軒立於斷龍臺邊緣，黑髮垂落，神色漠然。
“真龍紀年？”他淡淡搖頭，“不。那是‘逆龍紀年’。”
他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縷縷銀色絲線自虛空中浮現，纏繞指尖——那是被剝離的時間本源，是鵬萬里修行萬載積攢的歲月精華。
“龍族以時間爲尊，紀年愈久，道基愈固。可你忘了——”
林軒五指猛然一握！
銀線寸寸崩斷，化作漫天星塵，消散於風中。
“——時間，亦可爲刃。”
鵬萬里身軀劇震，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嗚咽，整個人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烏髮轉白，皮膚皸裂，肌肉萎縮，連那雙曾睥睨天下的鷹隼之眸，也迅速渾濁、凹陷，最後化作兩顆蒙塵的灰石。
他不是死了。
他是……被時間抹去了存在。
斷龍臺上的金色豎瞳緩緩閉合，化作一道淡淡金痕，隱入石面。
風止，雲散，天地重歸寂靜。
金澤和雷超癱坐在地，渾身已被冷汗浸透，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們親眼看見一位六十四階絕世神王，在三息之內，由盛轉衰，由強轉朽，最終……形銷骨立，只剩一具披着殘破衣袍的枯槁軀殼，靜靜跪在斷龍臺中央，頭顱低垂，再無聲息。
林軒轉身，走向兩人。
腳步平穩，氣息內斂，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之戰，不過是一場尋常散步。
金澤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雷超艱難地撐起身子，喉頭滾動，終於擠出幾個字：“你……你把他……殺了？”
林軒搖頭：“沒有。”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鵬萬里那具枯屍，眼神平靜無波：“我只是……讓他回到了自己最恐懼的那個瞬間。”
“什麼瞬間？”金澤喃喃。
林軒望着遠處翻湧的雲海，聲音很輕，卻如雷貫耳：
“——他第一次跪在龍鵬族祖祠前，磕頭認錯的那個瞬間。”
風掠過潛龍淵，捲起幾片枯葉。
林軒沒有解釋。
但金澤懂了。
雷超也懂了。
所謂時間反噬，並非剝奪壽元，而是將一個人畢生引以爲傲的修爲、地位、尊嚴、驕傲……盡數抽離，只留下最原始、最卑微、最不堪回首的記憶烙印，反覆播放，永世沉淪。
鵬萬里不是死了。
他被永遠囚禁在了自己最恥辱的過去裏。
“走吧。”林軒說。
他邁步前行，背影挺拔如松，衣袍在風中微微拂動，彷彿剛纔那場震動潛龍淵的驚世之戰，不過是拂去肩頭一粒微塵。
金澤和雷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敬畏。他們默默起身，跟在林軒身後，腳步沉重，卻又莫名輕快。
走出百丈，金澤終於忍不住開口：“林軒……你剛纔用的，是……”
“逆龍紀年。”林軒頭也不回，聲音清朗，“龍道武神訣第九重，禁忌篇。”
雷超倒吸一口涼氣：“第九重？！傳說中連初代龍皇都沒練成的……逆命之章？！”
林軒腳步微頓，側首，目光如古潭深水：“不是沒練成。是沒人敢練。”
他頓了頓，眸光幽邃：“練此章者，需以自身爲爐，以時間爲薪，以靈魂爲引，三者合一，方可點燃‘逆龍心火’。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焚，連輪迴都入不得。”
金澤怔住：“那你……”
“我賭贏了。”林軒淡淡道，“三千六百年，足夠我將每一個細節，推演十萬次。”
他繼續前行，聲音隨風飄來，平靜，堅定，不容置疑：
“十年之約，我赴了。”
“他輸了。”
“而我……”
林軒的身影已融入雲霧深處，只餘最後一句，如劍鋒出鞘，寒光凜冽：
“——這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