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這無形的巨錘擊中,僵立在原地,瞳孔放大,呼吸停滯。

郭乾自己也被這脫口而出的,近乎本能的聯想震得臉色發白,嘴脣微微顫抖。

劉一鳴魏京飛小旦,甚至見慣了各種離奇死亡的汪法醫和吳館長,全都像一尊尊被冰封的雕像,臉上凝固着難以置信的驚駭!

只有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的聲音,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着這令人靈魂都爲之顫慄的沉默。

李向南的身體也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同最鋒利的探針,再次死死鎖定停屍臺上那具小小的、佈滿歲月傷痕與詭異銅絲的乾屍!

郭乾的推測,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瞬間劈開了他腦海中紛亂的線索,將侏儒症、縮骨功、關節固定邪術、和尚送屍這些看似獨立的碎片,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邏輯強行串聯起來。

當年送屍體來的和尚,一定深深知道在那個亂世裏,一旦將這具遺體安葬在燕京城附近,怕後期再也找不到他的墓!

或許他本身也是隨波逐流之人,再難返回京城?

或者他認爲,只有城南這處殯儀館這種官方機構,才能幫他把這具遺體完美的保存下來,歷經戰火而不會損壞。

或許他調查過當年那個老師傅的背景,知道他是信守承諾之人。

或許他與這具遺體的關係非同尋常,不忍瞧見老友死無葬身之地。

又或者,乾脆就是他確實是去警署辦理程序證明去了,但是卻意外離開了燕京城,或者死掉了,無法返回來給遺體辦理喪葬手續?

然後,他將這遺體的傳承保留了下來,傳授給了小和尚?

按照汪法醫的骨齡測算,小和尚四十多歲,是在這遺體死亡時早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了,都已經好幾歲了。

那麼他是誰呢?

是小和尚的背後黑手,那個真正的禪師嗎?

不管他是誰,既然見證了這具遺體的死亡,見識到了這人的痛苦,何必還讓小和尚繼續修煉這有巨大後患的縮骨功呢?

是不是暗中有一個地方,必須要通過縮骨功才能進去呢?

“父……父親?”這時魏京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的像是砂紙在摩擦,他指着乾屍,嘖了一聲,“這要是真的……那小和尚……他豈不是……”

“血脈傳承!功法傳承?”劉一鳴也被他驚醒,倒吸了一口氣,“同樣的病,同樣的本事,同樣的……可能的結局!這太可怕了!”

汪法醫扶了扶眼鏡,眼神充滿了醫學角度的震撼與悲憫:“從遺傳學和病理學的角度來看,侏儒症確實存在着遺傳傾向!而縮骨功這種極端摧殘身體的技藝,如果沒有家學淵源或者從小被特殊組織培養,外人極難掌握到小和尚那種程度……”

他看向郭乾:“郭隊的推測,在邏輯上,有很強的支撐點!”

他作爲專業人士的肯定,無疑給這驚悚的猜想增添了沉重的砝碼。

吳館長更是聽的渾身發冷,下意識的搓着手臂,彷彿四十年的陰寒侵入了骨髓。

他看向李向南,眼神裏充滿了求助和茫然。

李向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寰視衆人,聲音沉穩:“郭隊的這個想法,很大膽,但並非空穴來風!”

“縮骨功,侏儒症,以及這具遺體是由和尚送來的關鍵信息,三者疊加,指向某種聯繫的可能性極高!”

“至於具體是父子、師徒,還是同屬某個組織的傳承者,這需要後續的證據來支撐!”

“比如抓住了小和尚,撬開他的嘴!或者找到當年瞭解內情,如今可能還健在的知情人!”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但是,同志們,我們現在有一個更核心也更迫切的疑問。”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着冰冷的停屍臺邊緣,“無論這具屍體生前是誰,無論他與小和尚具體是什麼關係!”

“他們這一脈,或者說,他們背後的勢力,爲何要如此執着於縮骨功這門技藝?甚至不惜讓下一代承受同樣的痛苦,甚至可能面臨同樣的悲慘結局?他們還要練這功,到底是爲了什麼?”

這個問題,瞬間激起了衆人的思。

“還能幹什麼!盜墓啊李顧問!”魏京飛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接口,指向乾屍,“李顧問你剛纔不是說了,這種邪門手術,只有那些被縮骨功反噬,晚年生不如死的老盜墓賊纔會用!小和尚把這身本事練的爐火純青,肯定也是爲了下墓倒鬥!這行當來錢快,雖然有損陰德,但總有人鋌而走險!”

“盜墓?可他們是和尚啊!和尚六根清淨,無慾無求,他們要錢做什麼?”劉一鳴立馬反駁起來。

魏京飛聳了聳肩膀,“那我問你,你確定他們是和尚?古時候多少人犯了罪跑到寺裏躲災躲難,我看他們的行徑,跟亡命之徒差不多,怕是假和尚!”

這一句假和尚,頓時讓郭乾在內的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就連劉一鳴也被這假設堵住了嘴。

假和尚!

還真有可能!

否則普度寺身上,怎麼會發生這麼多事情?

老渡口又怎麼會出現圍殺的情況?

正經和尚不是整天喫齋唸佛,一心向善的嗎?

他們會打打殺殺,整天爲什麼賬冊執迷不悟?

李向南也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起來。

“可是,老魏,時代不同了!”劉一鳴想了想,又反駁起來:“建國後《文物保護法》越來越嚴,打擊盜墓那是重罪!現在可不是兵荒馬亂能渾水摸魚的年月了!”

“爲了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值當嗎?而且,以禪師那種手眼通天的能量,他手下的人需要靠盜墓這種高風險低效率的方式斂財?”

兩人的一來一回,也讓現場的人頭腦風暴起來。

汪法醫推了推眼鏡,搖搖頭,提出了另一種可能:“那倒不一定!有些古墓裏的東西,不是錢能衡量的!比如,就有人喜歡明代的瓷器,宋代的金飾,唐代的三彩。”

“再比如,某些失傳的祕方,古籍,甚至一些象徵或者帶着特殊力量的法器。這些東西在黑市或者某些特定的圈子裏,價值連城,足以讓人瘋狂!”

“而且,越是大墓,機關就越是複雜,那麼縮骨功這種能夠鑽狹小縫隙的本事,價值就越大!”

汪法醫的話也不無幾分道理,衆人你一言,我一句,討論的異常激烈。

有支持盜墓論的,有認爲風險太大不值的,有猜測是爲了尋找特定物品的,每一種說法都有其合理性,也都有難以解釋的漏洞。

但明顯,誰也不服誰,於是衆人齊刷刷的又將目光看向了李向南。

“大家的分析都有道理!但如果我們跳出經濟利益的框架,再結合郭隊那個大膽的猜想呢?”

衆人一愣。

“比如,他們不是爲了盜取價值連城的陪葬品,而是——舍利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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