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網遊小說 > 肆意影視世界 > 第449章 書冢

天下人已經習慣了白決的大興土木,從最初抵抗金人時的軍械大寨,再到後面的興修水庫、引流成渠、灌溉農田,甚至是種種機巧工具,如試驗耕犁如何更省力氣,精簡藥中的雜物,探查有效藥材,種種之事,多不勝數。

就像那些建國初期的大煙鬼,一身的毛病,懶得不想動,這時候有兩個方法,一個是對症下藥,殷勤勸導,讓他們慢慢戒掉。

另一個辦法,就是全扔過去砸石頭,哪個敢懶,就是一鞭子一棍子打過去,時日一久,自然斷了根源,身體漸漸壯實。

此時的天下也是如此,白決一開始要“以工代賑”時,多的是人反對,說什麼國庫空虛,哪怕推行,是人是鬼也都想來撈上一筆,給白決上一節“救民先救官”的官場課。

但當白決舉起屠刀,將那些敢伸手的人,發現一個便抄家滅族一個,他們就變得正直且勤快了,一個個做事勤勉,生怕被東廠番子盯上。

此次印書數量極其浩大,又涉及官營私營書廠,其書稿甫一入世,頓時便掀起滔天巨浪。

裏面農事,工事倒還沒什麼,全國各處本就有“勸農官”,指導百姓農桑之事,種種農具的改進,天下人也樂見其成;而其中的醫書影響也不大,縱使裏面有常用的現成風寒藥方,也影響不了大夫們的生活,畢竟百姓心裏沒

底,遇到什麼病,總歸是想讓大夫看上一眼定奪的。

但其中最後大到王朝興衰點評,小到官吏盤剝手段,甚至是如何綁官進京,如何造反,其內容一經問世,便震得那些世家大族驚撼難言,這裏面許多都是他們世代相傳的“屠龍術”,是他們歷經數朝而不衰亡的根本,如今看到

自己的“傳家之寶”,竟就這般堂而皇之地刊印在書上,而且此書還說要刊印百萬冊以上,其規模之浩大分明是要涉及全國百姓,這個白決,這個瘋子,究竟要幹什麼?這事對他有什麼好處!

換作以往的皇帝下令,這些世家也不怕,多是是辦法:私下命各書廠更改,甚至直接不予刊印,朝廷敢來查案,就直接“火燒芹菜”伺候,此事涉及天下世家、士族利益,便是皇帝也不敢全部得罪,多半隻能默認,這樣的事情

一多,那些皇帝也都老實起來,否則就要“令不出京城”。

但白決不同,天下人早就發現白決喜歡“釣魚”,最喜歡的就是隨便用個什麼事情,來引出種種反對他的人,由小及大,牽連出反對之人背後的勢力,隨即就是東廠番子的上門,這種事情,在近幾年已出現許多次。

以至於,哪怕有“擋人錢財如殺人父母”的說法,如今看到自家根基被掘,竟也是詭異地沒有人出來反對,就這樣眼睜睜看着一本本書刊印出來,一本本發給城外百姓、軍械百工,襄陽、江西路、乃至於那些流民佃戶、山野獵

戶,許多人甚至都不識字!

你白決想幹什麼?!

而在百姓之中,這種持續地、一家一戶都有的贈書,同樣顛覆他們的認知,他們中大多數都不識字,卻不影響他們知曉書籍的難得與貴重,古時文人常說“耕讀傳家”,家裏有那一箱子帶註解的書,便是子孫後代東山再起的保

證。

此時印刷術、造紙術雖然流行,但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一本書仍是他們視若珍寶的東西,尤其是聽那些讀書人,說起這書裏講農事、講工具、講風寒藥方、接生事宜時,一個個只覺得懷裏的書沉甸甸的,而當他們聽說最後講

的是縛官入京,造反奪天下的事,更是心裏戰戰,覺得懷裏那書燙人。

許多人,直接就尋了油紙,將那書細細包得嚴實,埋進地下,他們不識字,覺得自己這輩子也未必能用到此書,但見多了官吏、豪強行事,他們覺得自己後人,有一日肯定會用上此書。

而許多皇莊、乃至於住在臨安、襄陽附近的百姓,近水樓臺,家裏孩童是都去軍械寨中上學的,所學之術,除了諸般算學,就是整日裏學這本《太平天書》,孩童們天真?懂,不知書中真意,背誦得朗朗上口,卻是根本不曾

細想其中含義,甚至種種斷句都懶得記,只是順着那口氣,唱歌一般揹着其中文字。

傍晚,早早喫過飯的張屠緊關房門,讓妻子門窗前看着外面,自己拿着《太平天書》遞給兒子:“不憂,你也在軍械寨學了三四年了,這是武君剛發的《太平天書》,市集裏的說書先生說這書乃是‘屠龍術,實是‘天書,本不

該被咱們這些凡夫俗子知曉,說話也是隱隱約約不爽利。你且給爹讀看看,這裏面到底寫的是什麼?”

張不憂是個十三四歲的壯實少年,生得虎頭虎腦,聽罷就接過書冊,一邊翻看,一邊說着其中文字:“爹,這開始是講種地的,講了春種秋收、漚肥灌水,這還畫了稻、麥五穀,下面這是講水車、農犁、車船那些工具,後面

這是講,咦,講接生小孩的!說是接生前要洗手,接生剪刀、布帶要泡開水裏煮一會,接生遇到難處,不能用擀麪杖直接擀孕婦肚子......這還有說治蛔蟲、乃至於瘟疫的,最着重就是衣食乾淨,不能喝髒水......”

張不憂平日裏在軍械寨中幫工,小小年紀已經知道人情冷暖,知曉許多工匠的獨門心得,那真就是子孫喫飯的根本,尋常人便是下再大力氣,也不會得其傳授萬一,這時見這《太平天書》裏,竟然寫了這般多的百工經驗,不

由意外,讚歎道:“爹,這書可真是教真本事,別的不說,單說這接生的事,當初要是知道這些忌諱,咱坊市裏有好幾家,說不定都能母子平安......”

張屠聽了,也是良久沒有說話,嘆氣道:“都是能掙一家飯喫的本事啊!這後面的你讀讀,那說書先生說這最後寫的是‘屠龍術’,嘿,你爹我屠宰了一輩子豬,這龍是咋個屠的,你且說說。”

張不憂翻過書頁,隨意尋了一段誦讀道:“......王朝末年,土地兼併,越來越多的百姓淪爲佃戶,終日勞作也難保一家餬口,又有官吏、豪強、盜匪層層盤剝,逼到實在沒有活路了,這才聚民爲匪,無奈反抗,只是不通治

兵、不懂舉事、一盤散沙,於是便多半被朝廷武將,一衝而散......”

張屠的手,突地一顫,聽着後面種種教人聚兵,教人練兵,教人如何在官兵圍堵下壯大實力,護民治民、以民養兵的話時,更是整個人呆若木雞,忍不住掉下淚來,妻兒發問,他也不說。

張不憂看出些什麼,一時也不敢問,直到尋了個只有兩人的機會,方纔問道:“爹,你......你以前造過反麼?這,這武君挺好,你別造反了......”

張屠本來心中甚是抑鬱,聽到這話反而笑了,拍了拍他的頭,苦笑道:“你這小子,算是生到了好時候,有武君看顧,餓你不着不說,還有書讀,有家有業。似你爹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哪裏有家?哪裏有人看顧?家裏沒

糧,餓得發暈,家裏兄弟幾個,分了幾路出去要飯喫活......唉,現在武君治下,能安穩求活,又沒苟捐雜稅、我造得哪門子反?!臭小子,快去睡覺,明日你還有早課要唸書,快去快去!”

《太平天書》遍發天下,明明白白地教人造反的本事,但天下似乎也沒怎麼亂,那些有心之人想勾聯百姓,但效果卻極其地差,比之舊日造反還要困難。

如今天下世家官宦,被白決一通殺戮和抄家,多半給百姓們分了田地,便是沒地的,也是分到各個大寨、工坊,國家繁盛、工商發達之下,多了許多喫飯的地方,不至萬不得已,沒人會去造反。

此書影響深遠,或許在多年以後,此書文字浸入天下百姓的心中,那時遇到不公之事,百姓中會有更多的智勇之士,奮起反抗,不至於被逼入絕境才知掙扎。但在當今之世,那些有心人,想憑藉白決發的這本書,來造白決的

反,那就癡人說夢了!

而就在這種不尋常的太平日子中,翰林院接下的另一項旨令,也漸漸完成。

御書房中。

“陛下,蒙元使臣、西夏使臣齊齊來訪,聞聽陛下收集古籍、遺刻,兩國各自送來數十車石刻、古籍,言說欲交秦晉之好。”

白決擺擺手:“直接告訴兩國使臣,禮物我收下,若其不主動襲擾,我便兩年內不攻伐其國,其餘古籍,甚至西方西域古籍,但凡送來,皆可換糧食、布帛、茶葉、瓷器。嗯,後面他們再送來的古籍,稼軒,你便另建小墓,

以爲書冢吧!”

獨孤求敗建了劍冢,白決便建個書冢,千年後許多遺失的古籍,在此時卻還算是常見,就當給後世君子的一份禮物了。

今日翰林院的諸般書簡已成,西湖邊上的書家也已修建完成,也到了葬書的時候了。

西湖北岸,一處原本尋常的湖灘之上。

此時,這處湖灘上,已用青磚砌了個上寬下窄,留有階梯的巨大池子,這些青磚皆是良工製作,中間用那糯米水與熟石灰,混在一起做了糯米灰漿,粘連起來堅若金石、針插不入,這坐“石池”也就是用在了地下,若是放在地

上,妥妥的堅城一片。

石池周圍,許多工匠正在清理雜物,還有無數百姓圍看,他們都已知道,這個自己等人耗費力氣建成的“石池”,是武君他老人家要用於自己衣冠冢的。

雖然活人給自己建衣冠冢,顯得很是不吉利,但得益於白決這些年治理天下的成果,百姓們對此等反常之事,反而認爲白決是得了什麼成仙的法子,又或是什麼改風水的東西,熱鬧得很。

就在衆人低聲議論之刻,便見無數禁衛先行過來,排列街道兩側護衛,又有數百輛無頂馬車,帶着一卷卷的竹簡,發出沉重的碾壓石路聲音,來至此處。

二十餘名翰林文士,檢閱車上書簡,又命百餘名精銳禁衛,將竹簡一卷卷,搬至石池之中,每放完一片竹簡,便在上面搭上扁長的石板,石板兩側搭在兩側的階梯上,封上糯米灰漿。

這樣的行動,持續了十餘天,便是消息再遲鈍的百姓,也都知道武君正在建一座“書冢”,裏面一枚銅錢都沒放,全是竹簡,引得臨安百姓議論紛紛,疑惑白決要做什麼。

以至於,來看熱鬧的百姓越來越多。

就這樣一層一層,這個足有十四五丈寬的石池,慢慢”填平”,直至於地面丈許高時,整整齊齊的竹簡正好擺佈完全。只有正中處,有着一塊兩尺長寬的空隙。

魏忠賢將白決平日裏穿的一套素白錦衣、發冠,以及書簡刻的《太平天書》放在那裏,回來請示道:“諸事已畢,陛下可要留書一封,以留後者?”

白決笑了笑:“你倒是機靈,我毛筆字不好,我說,你寫。”

魏忠賢心中狂喜,拍中白決馬屁,他比白決還要歡喜,當下命人遞來毛筆,空白竹簡,聽着白決說話,一一寫下:

“吾乃武君白決、代筆者魏忠賢:此書家中藏書,源於此時天下古籍、石刻,今以水封存,以慰子孫。後世君子,你們好呀。”

看到白決竟然提了自己名字,魏忠賢腦子都有些眩暈,激動萬分。

將字跡晾乾,放於衣冠之上,封上最後一層石板,又過兩日後,隨着一聲令下,一道開掘過來的細長水渠,自西湖引水而來,順着石板留下的水道灌入,不多時,此處已是一片水澤,水流漫出石板一尺有餘。

工匠們便又按照計劃,封上封板,又用一層石磚將石池徹底封住,一層一層,彷彿在地下建了個巨大石屋。

周圍百姓、官吏看得莫名其妙,渾然不知白決做這些,有什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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