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並沒有……”傑弗西遲疑着回答道，他總不能說對方確實可怕吧，何況事實也並不是如此，只是自己太過緊張從而失態了。
“咯咯，你好有意思，是叫傑弗西吧，最近剛來的~”小女孩問道。
傑弗西兩手老老實實放在膝蓋上，侷促地回答道：“是的……”
“看把你緊張的，真是，我是要喫了你還是怎麼？誒，話說回來，你是什麼族，說不定曾經還真是我族的獵食對象呢~”小女孩突然有些狡黠地問。
傑弗西卻絲毫沒有看出來小女孩在逗他，嚇得怔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我是稻草獵殺者一一一族的……”
“幹嘛？天氣很冷嗎，把你凍成這樣？你是嫌我的辦公室設計得不好，連窗戶都沒有是嗎？”小女孩假裝兇巴巴地問。
“沒有沒有……”傑弗西急忙擺手道。
“哈哈哈……你這傢伙，還真是有意思哈哈……”小女孩這次是放聲大笑起來，連腰都彎了下去。
傑弗西這才明白對方是在開玩笑，只好傻傻地笑了兩句，沒說什麼。
“好了好了，我也不逗你了，說正經的~”小女孩坐正身子，像一個小大人一般一本正經地問：“你是稻草獵殺者一族的話，應該住在撕心陰郡的範圍內，歸克拉赫大人管轄是嗎？”
“呃……嚴格地說，是歸芬特海姆大人管轄……”
“拜託你，不要那麼小心翼翼地好嗎，我又不會真得喫了你，芬特海姆大人從來不會真地去管那些本應是他負責的事情，都是克拉赫在操勞好吧？”小女孩帶着笑意說。
“嗯，是是……”傑弗西附和道。
“我在這邊很忙，很少回去家裏面，撕心陰郡那邊更是沒有去過，那裏好玩嗎？”小女孩好奇地問道。
“好玩說不上，算是很愜意吧。”
“誒~~光愜意有什麼意思，一點好玩的東西都沒有嗎？”
“呃，硬是要說的話，克拉赫大人每年都會像過去一樣舉辦飲料節，大家都會將自己製作的啤酒和果汁等等飲料拿出來，聚在一起喝個夠，每次芬特海姆大人都會搶着把克拉赫大人做的紅酒橙果汁喝個精光，還從來沒有人成功地品嚐過克拉赫大人的手藝呢~”
“哈哈這個我知道，畢竟芬特海姆大人既貪喫，又挑嘴，所以難得有大量自己喜歡的飲料，肯定是都搶光啦~”說着，小女孩露出了羨慕的目光，顯然是很想去看看。
“您什麼時候回去，基本上這個節日是在每年的仲夏時節舉辦，爲期三天呢~”看着小女孩的目光，傑弗西急忙道，不知不覺間，他的話多了起來，心中已經不再畏懼了。
“仲夏啊，肯定是不行啦，那個時候正是商店這邊的旺季，如果我在那個時候回去，一定會對這邊造成影響的。”小女孩單手撐着下巴，有些老氣橫秋地說。
“這麼忙啊，僅僅是傳送回去看一眼都不行嗎？”傑弗西有些不平地說。
“看一眼當然是沒問題啦，但那還能叫玩嗎？一點意義都沒有~要玩，還是等我真的沒事的時候再去，那樣才能痛痛快快的~”
“嗯，也是……”傑弗西有些惋惜地說。
“聽他們說，你和大家處得很是融洽？”小女孩突然問。
“啊？嗯，是的，只是有些……不太適應……”
“咦？既然處得融洽，爲何還會不適應，是不喜歡這裏的工作？”小女孩奇怪道。
“呃，也不是，是不習慣在人類間工作，還有……不習慣大家對人類的態度……”
“可我聽大家說，你對人類的態度也並沒有差啊？”
“那是……不想影響到這裏的運營而已，我看到他們，是打心底裏厭惡的……”
“大家誰不是呢？”小女孩靠到椅背上，說，“可畢竟這裏是我們邪藪鬼堂的一大經濟來源，爲了長久的考慮，爲了大局的考慮，這都是必不可少的，畢竟我們現在還是暗地裏以人類的身份在聖陸間活動，對於金錢方面的需求還是很大的，雖然這種以人類身份活動不是刻意的，但在沒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時還是不暴露爲好，這也是主人和巴羅迪亞大人一再堅持的，畢竟，我們一旦自大，就極有可能像過去一樣，陷入那個噩夢……”
“……”傑弗西沉默着，沒有再說什麼。
“所以，傑弗西，在這裏工作的大家，都是爲了家裏的一切在奮鬥着，我希望你能克服心中的這個矛盾，如果克服不了的話，也不要硬撐，就來找我聊聊~”
“……嗯，我一定會盡力的！”
“好了，聊點別的，嗯我想想，對了就聊聊你自己吧~”小女孩突然饒有興趣地說。
“我？聊我的什麼？”
“就普通的啊，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平時都喜歡做點什麼之類的~”
傑弗西想了想，說：“要說的話，我平時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一不注意就會徹底放鬆自己，不注意自己的言辭舉止，什麼話都說而且停不下來……”
“誒？這還真看不出來，你剛纔見我的時候拘謹成那個樣子，和你說的分明就是兩個人吧？”小女孩笑道。
“啊，剛纔那種情況不算，那是我徹底繃緊了神經纔會有的反應，平時我都是會沒得意就忘形的……”
“咯咯，沒得意就忘形這句話還真是有意思，所以，你會怎樣忘形呢？”
“嗯……有一次我和大家隨克拉赫大人去幫瑟尓妮大人忙，本來大家都在緊張地忙亂着，我卻突然當着瑟尓妮大人的面問了克拉赫大人一句：‘克拉赫大人，你爲什麼這麼害怕來瑟尓妮大人這裏幫忙呢？’”
“噗嗤！”小女孩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還說：“你……你……咯咯，還真是個天才啊……”
傑弗西撓着頭，任由小女孩調侃着自己，只是傻傻地笑着。
——
“您好，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傑弗西輕鞠一躬，對剛剛進來的一個有些緊張的平民男子問道。
“呃……啊，那個，我只是想買一個……不用生火也可以做飯的鐵鍋而已……”男子看起來似乎非常緊張，支吾了半天，才說出自己想要什麼。
傑弗西在普通商品區已經工作了一段時間，對於這樣的平民他已經司空見慣了，一看就是慕名而來，卻因爲店面過於大氣高檔，服務人員過於訓練有素，而自己地位又過於低下，所以纔會有這樣的表現。
傑弗西禮貌地說着了一句“請稍等”，從一旁琳琅滿目的魔法物品中拿出了一個白色的鍋，看起來肯定不是鐵做的，至少外面這一層肯定不是鐵。
那樣子，更像是瓷器差不多。
“這是您要的物品。”傑弗西將鍋放在一旁的小圓木桌上，對那個男子道。
“啊？這個？這不是鐵鍋吧？”男子遲疑着問道，同時還帶着一絲小心，似乎怕自己說錯了話而將傑弗西惹生氣。
傑弗西自然沒有生氣，他笑道：“這當然不是鐵鍋，您需要的物品，是不能用普通的鐵製作的，這個東西的原料解釋起來過於複雜，我就只向您解釋用法了：這口鍋如您所要求，不需要火焰便可以自己產生熱量將鍋中的食物做熟，每次使用時沒有什麼特殊的操作，只需要將食物放進鍋中就好了，這口鍋自然會產生足夠的熱量。”
“……那，食物以外的東西放進鍋裏會怎樣？”
“問得好，這就涉及到注意事項了：這口鍋必須是懂得用法的人纔可使用，任何物品放入鍋中都會導致鍋上的魔法啓動從而開始產生熱量，所以請您在平時妥善保管此物品。”
“可……這樣還怎麼洗鍋啊？”男子着急道。
“這個問題，您不必操心，因爲這口鍋上並不會沾上油漬和食物之類的東西，所以並不需要清洗，請您放心。”
傑弗西一一解答着男子的問題，別看這男子有些怯生生的，但畢竟是窮人，不想自己的錢花得冤枉，即使自己問的問題多了可能會讓對方不高興，他也只好硬着頭皮問下去了。
但令他十分感激的是，傑弗西始終都保持着禮貌的微笑，並沒有因爲他囉嗦而有絲毫不耐煩。
很快，男子便十分痛快地交了錢，如同抱着一個寶貝一樣走了出去。
“已經很熟練了啊，傑弗西。”
傑弗西回過頭，小女孩正抱着小熊在他身後笑嘻嘻地望着他。
“啊，歐力大人！”傑弗西急忙恭敬地叫道，但是並沒有像第一次見面一樣拘謹。
小女孩笑笑，問：“你來這裏有一個月了吧，怎麼樣，有沒有因爲店裏的嚴格管理而感到精神有些疲乏？”
“沒有……啊哈哈，多多少少有一點啦~”傑弗西撓着頭，不好意思地說了實話。
“那，有沒有興趣和我出去採購啊？”
“誒？採購？”
小女孩一指旁邊的那些商品，說：“原料啦，原料~”
……
傑弗西和幾個侍者坐在拉貨的馬車上，正四處望着。
他很疑惑，因爲小女孩說是去採購，可他們卻出了城，現在他們走的這條小路上，已基本看不到行人了，難道在這種偏僻的地方有什麼神祕的交易市場？
其他侍者卻顯然已經知道目的地，所以都有說有笑的。
小女孩坐在前面的那輛馬車上，嘴中正哼哼着小曲。
傑弗西盯着她的側臉看了好半天，以至於他身邊的侍者都發現了他在看誰。
“喂，怎麼了，這樣盯着人家看？”那侍者用胳膊肘懟了一下他，問道。
“呃，不是，我只是看到這樣一個管理着規模那麼大的連鎖商店的人居然會委屈自己坐在這樣簡陋的馬車上，感到有些驚奇罷了。”傑弗西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哈，你一定覺得，那樣身居高位的人，應該將這些事情都交給下面的人去做，而她應該坐在自己的桌子後面居高臨下地等待結果是嗎？”
傑弗西認真地點點頭，“難道不應該是這樣嗎？”
“呵呵，用那位大人自己的話說：什麼是應該？你知道什麼是應該？別人知道什麼是應該？古人成功以後留下的方法就是應該？還是說應該是事情本身的固有屬性？”
侍者的話，將傑弗西繞得有些暈，頓時有些迷惑了。
“想不明白吧？所以啦，不要總想着一件事或一個身份應該是什麼樣子，把那種刻板的印象丟掉，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就好~這就是那位大人做事的準則。”
傑弗西聽完，向前面馬車的小女孩望去，有時候，他總是容易被對方的模樣所迷惑，誤以爲對方真的只是一個小女孩，但回過頭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卻會罵自己笨，歐力大人身爲冥塵侍，怎麼可能很年輕呢？
此時的小女孩，正一手抱着小熊，一手拿着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旁若無人。
陽光照在她那帶着淺淺微笑的側臉，使她此時看上去像是一個將自己埋進了書的世界中的小書呆子，雖然看上去有點傻，但也很可愛。
那個馬車上，同樣有幾個侍者，卻是聊得比這邊還要起勁，看起來他們絲毫不怕影響到小女孩。
這一段路，經過了許多起伏的荒蕪丘陵，雖然坡度都非常小，但是也讓傑弗西很不舒服。
“什麼時候才能到啊？”想快點結束這段既沒有景色可以欣賞，又讓他屁股十分受罪的旅程的傑弗西向小路前面望去，卻在這時發現馬車並沒有跟着小路拐彎，而是朝着前方直直地走去。
“我們不是要去採購嗎？”傑弗西脫口而出。
身旁的幾個侍者點着頭，十分認真，彷彿在說“對啊”。
“採購不應該去市場嗎？咱們現在走的方嚮明顯不是去什麼市場吧，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幾個侍者卻笑了起來，這車上資歷最老的，是一個留着蓬鬆長髮的名叫哈莫尼的男子，說起來他的臉長得算是清秀的那種，但卻在嘴脣上面蓄起了一些鬍子，感覺有點不搭，他對着傑弗西說：“採購就要去市場嗎？市場能有什麼好的貨色~乖乖坐着吧~”
傑弗西沒有再問，他現在可是正處於鍛鍊自己閉上大嘴少說話的階段，所以有話想說他也儘量不說。
這個叫哈莫尼的男子在傑弗西工作的商店中，算是平時和他相處時間較多的一個，比較瞭解傑弗西原來的性格，所以他看着傑弗西那有話憋住的樣子不禁在心裏好笑，因爲傑弗西剛來的那段時間，可是每天都在因爲多話而被主管們訓斥。
隨着馬車的行進，丘陵地段似乎已經過去，地勢平緩了很多。
而遠處，一片黑壓壓的森林漸漸出現在了地平線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