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天帝之墮

銜燭之龍圍繞魔月，吐出滔滔龍息。

在龍息掩映間，刀光劍芒月輝皆迴歸本位，三足鼎立，將天帝圍在中央。

三者如名山大峯聳立，餘者神魔如山巒拱衛，組成龍脈。

天帝神血滴落魔界大地之上，滲透神血滋滋作響，盤踞九幽魔界，頑固不化，逼得獸族墮落成魔而適應環境的九幽煞氣，被這幾滴血逼得倉皇而逃。

天帝雖被九泉禁錮住大半實力，可其本質並沒有改變，

幾滴神血，就開闢出一處十裏有餘，無需抵禦煞氣侵蝕，猶如人間的魔界桃源。

‘我流血了？’

天帝有些恍惚，他都忘記上一次流血是什麼時候。

今日三隻小跳蚤，竟然你能讓他流血？

“好好好，修吾和燭龍，既然你們到了，那條蛇應當已經沒了吧。”

撫平傷口，天帝展顏：“天地將亡，怎能沒有盛大祭禮。”

“就用我血和汝等之命，來悼念這六界吧！”

這是第一次，天帝正面回應了自己的理念，坦言自己的目的。

魔族憤怒，神族悲哀。

九天玄女長劍隨身，面露哀傷，泣問天帝：

“神族犯何罪，父神爲何要離棄我等？”

“爲什麼？”

哪怕聽見自己長女的泣問，天帝也真如供臺上的神像一般，無血無淚，無情無義。

“因爲，我們的過往都是夢呀！”

“都是不存在的。”

魔尊重樓大口喘息，利用這個絕佳的機會，儘快恢復體力。

作爲信奉強者爲尊的魔族，重樓從來不理解這些傷春悲秋的話語，多愁善感的軟弱。

都到了這個份上了，還扯這些做什麼，幹就完了！

唯有胡修吾驚訝恍然，

怪不得，天帝忽然如此激進，原來是他已經洞悉了仙劍六界真相

九天玄女不解，更不理解天帝爲何會給出這麼個解釋：“父神，你在說什麼？您賜予我鮮血，塑造我肉身，點化我靈光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你那萬年的相處時光，我在您麾下征戰的場景，您於魔族手中救下我的剎那。”

“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

天帝深深吸了一口氣，就是這些時光太過真實，當祂參悟真相時，才越發憤怒，祂大吼着：

“是呀，都是假的，假的！”

“萬年時光，呵呵！”天帝撕咬着這四字詞語，舉劍指向胡修吾。

“你去問問這個天外來客，我們的世界不過剛剛誕生幾年而已，所謂萬年時光，不過是凡人的癡想！”

九天玄女愕然回首，看着沉默不語的胡修吾。

胡修吾什麼都沒有說，但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見到吶吶不語的九天玄女，虎視眈眈的魔尊重樓，枕戈待旦的神將飛蓬，天帝只覺得可笑：

“重樓，你爲神魔之仇而圍攻我，飛蓬你爲轉世之怨而背叛我，可這一切都是虛妄，只留存在你們的記憶裏。”

“所謂仇恨，不過虛妄；所謂榮耀，不過幻夢。”

胡修吾好奇：“你如何得知了這一切。”

天帝恢復情緒，淡然道：“是你帶回天界的那頭夢貘點醒了吾。”

劍神不解：“是那頭出身幻暝界的夢貘，她修爲淺薄，道理不深，如何能點醒你。”

“幻瞑界，幻瞑界！那區區小小一界，吾竟不能查，明明在那典籍之中，有幻暝界的位置，可它卻不在典籍的位置。”

“還要靠那修吾爲先鋒，打破了幻暝界的封鎖後，才能感知到幻暝界的位置。”

天帝提起這件事，言語間仍有察覺到自己存在真相的慌亂，和隨之而來的怒意：“我是掌握六界的至尊，我是能踏碎六界任何一界的三皇，區區幻暝界，我爲何找不到！”

“爲什麼！”

原來如此，難怪我一個剛剛‘出生’沒多久的信神族，會成爲討魔大軍的先鋒，原來是天帝發現了系統漏洞。

是幻暝界的情況，引起了天帝的懷疑。

胡修吾頓開茅塞。

天帝說的不錯，按照天帝設定，他不應該找不到幻暝界，仙劍四就連九天玄女，都可以測算幻暝界的位置，打落瓊華山門，

天帝不應該做不到。

可是現實中，仙劍六界並不是全世界，全宇宙，幻暝界和仙界六界並不相連，它們之間隔着虛空。

它們之間的關係，不是九州和草原，而是九州和銀河。

九州天下至尊的皇帝，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九州，干預草原，可卻無法涉足那遙遠的月亮。

天帝繼續說道：“後續，我便分身萬千，去往六界，去各處角落，去印證我的過往，我的種種記憶。”

“然後，我的分身便傳來一些和我的記憶和典籍記錄，不相符的事實。”

“你們說，是我的記憶和典籍出了錯，還是這天下出了錯。”

九天玄女已經沉默不語，就連飛蓬和劍神眼中，也起了驚疑之色。

胡修吾搖頭：沒辦法，這些幻想世界，都是大蛇死後，殘軀容納幻想種子，自然萌發的。

就如那人工智能畫出的人像，乍一看栩栩如生，可仔細一瞅，某些細節錯漏百出。

停頓片刻，天帝冷笑：“後來那條大蛇的出現，更是印證了我的猜測。”

“那條蛇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高傲的如同我，將這六界看做私產。還以爲我沒發現祂和六界的關係。”

“可笑，我早就發現它和六界的干係，比我，比女媧，比神農都要深。我吸納九泉尚且要鎮壓九泉反噬，可它在西北吞咀嚼地脈，吞飲煞氣，卻沒有引起天地反噬。”

“它纔是那個天養天生的神子。”

聽到這裏，飛蓬質問：“就算過去是假的，我們再造未來就好。你爲何要吸納九泉，沒了春滋，神界不知有多少神族會墜落，人間必然龍蛇起陸，萬里無人煙。”

天帝漠然：“我確實是要創造屬於我的未來，但在此之前，我要捨棄我虛假的過去。”

“包括你們和六界，都不過是我”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有人蔘悟此道，不執不念，想空行空，一念成佛；

也有人蔘悟此道，但卻明悟出天下無人不可殺，無物不可毀的道理，

一念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