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小聖賢莊格外寧靜,天上斜斜的掛着一彎月,銀色的月光鋪灑下來,包裹着周遭一景一物一花一草,像一個籠着輕紗的夢,一種平淡的唯美。芳草的清香在微微潤溼的空氣裏醞釀,晚風載着醉人的氣息直向人心裏鑽。

  張良與我並肩而走,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被蒙上了一層皎潔的柔光,鼻樑如玉石雕刻般更顯挺秀,嘴角漾着一抹似有似無的淺笑,髮絲飄飄逸逸在微風中輕舞,讓人無法視而不見的美,我忽而有些看呆,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他臉上許久無法離開。

  張良餘光一瞟,似乎發現了我的目光,我連忙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雲兒,我臉上有什麼?你盯着我看作何?”雖然有戲謔的意思,但他的語氣還是如此淡淡地,平穩地,讓人無從揣摩他心中所想。

  “誰……誰盯着你看啊!你別疑神疑鬼的。”我有些心虛地搪塞道。

  他微微一笑,便也不再多問。而我心底的漣漪卻還在一波波盪漾,喜歡此時的我此時的他,無需太多言語,只是一段幽靜的夜路,但歲月靜好的感覺就這樣在不經意間沁人心扉。

  ****

  教室裏的燭光明晃晃地亮着,我和張良走近窗戶望了一眼,子慕和其他弟子們還在奮筆疾書。他們一邊抄寫着文章,一邊議論着今天發生的事。

  “好睏啊,才抄了兩遍,真是要命啊!”

  “你們說子明這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呀,明明看到他被大石頭壓到。”

  “而且,深坑底下還有那可怕的怪物……”

  “子明沒有出事那不是挺好的,難道你們還真希望他……”

  天明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人,一到關鍵時候就會突然小宇宙爆發,難怪這些儒家弟子搞不懂狀況了。天明身上有墨家至尊武器非攻,他又有前任墨家鉅子燕子丹傳授的內力護體,怎麼可能那麼容易被石頭砸死。而在儒家弟子們眼中,天明總是技不如人,一無是處。

  我和張良閃到一邊的假山後,不一會兒天明就穿着一身夜行衣出現。

  我從頭到腳打量了天明一番,汗顏道:“天明你穿成這樣,誰都知道你鬼鬼祟祟圖謀不軌啦。”

  “啊?偷東西不是都該穿成這樣嗎?”天明張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望着我。

  “子明,你三師孃說的的確有點道理,這是小聖賢莊,在自家院子穿一身這樣,萬一被逮住,你如何解釋?”一邊的張良含笑道。

  天明撓了撓頭,低喃道:“這個……我倒沒想過……”

  張良帶着一絲好笑的神色,又補充道:“不過也無妨,以子明的實力應該不會被發現。”

  “嘿嘿,三師公說的太對了,我可是墨家…...”

  見天明又要開始大言不慚,我搶過話頭調侃道:“我們知道,你是墨家鉅子,劍聖唯一傳人!不過這句話能留到你得手後再說嗎?早上剛出過糗,現在又來?!”

  “哦……”天明耷拉着腦袋,安靜地坐了下來。

  我們三人就默默地等在屋外,欣賞着大好月色倒也愜意。大約等了大半個時辰,總算等到屋裏的弟子都抄書抄累了,抵擋不了睡意呼呼大睡起來。此時的我已經有些懨懨欲睡,不過天明這個小子倒兩眼炯炯有神,看來他的確很上心,這次行動關係到他這個新任墨家鉅子已經岌岌可危的名譽和威信,對他來說絕對不可有失敗。

  “子明,你進去拿卷軸,我們在外面幫你把風。”張良交代道。

  “好嘞。”說着天明噌地一下竄到了屋頂。

  我狂汗,揮手示意他下來。

  “三師孃,怎麼了?”天明奇怪的問道。

  “你上屋頂幹嗎?”

  “從天窗用繩子爬進去偷呀?”

  “有門不走走天窗,你當你是飛天大盜啊!”

  “額……”天明眼珠子轉了轉,想了想。

  “既然你會輕功,就不能從門口進去,走路不要發聲響不就好了?”

  “對哦……”天明終於恍然大悟。

  張良笑了笑,點點頭道:“子明就按你三師孃辦法去做,快去吧。”

  “好嘞!”天明衝我們擠眼一笑,躡手躡腳地打開門,溜了進去。他走到子慕身邊剛要動手去取子慕衣襟裏的卷軸,突然子慕一個翻身,把卷軸壓在了身下。正在天明焦急着不知該怎麼把子慕翻過身又不吵醒他的時候,遠處出現一點亮光,不知誰提着燈籠往這走來。

  “是大師兄。”張良道。

  “大師兄!子明還沒有得手,子房你趕快去拖住大師兄。”我推了下張良。

  張良看了看我,淡定道:“雲兒和我一起去比較妥。”

  “我一起?爲什麼?”

  張良笑笑,並未回答,拉着不明所以的我向大師兄走去。

  “大師兄。”張良作揖道。我訕訕一笑,連忙也行了個禮。

  黑燈瞎火地我們突然冒出來,伏念也有些意外,他問道:“子房?子雨姑娘?那麼晚你們怎麼在這裏,也不提個燈籠引路?”

  張良道:“大師兄今日雲兒心情不佳睡不着,我便帶她出來賞月,見這月色甚好,燈籠反倒有些煞風景,所以就沒有提。”

  伏念臉上忽而閃過一絲尷尬,我猜他一定聯想到了伏琳,以爲我因此和張良賭氣這才心情不佳被帶出來賞月。果然,伏念垂眼思索片刻,便開口說道:“子雨姑娘,今日小妹伏琳多有得罪了。”

  “赫赫,哪裏哪裏,小琳妹妹對我可熱情了,哪裏得罪呀,大師兄別誤會小琳妹妹了。”我乾笑道。

  伏念點了點頭:“子雨姑娘出身名門之後,果然有大家閨秀的氣度。子房你還是早些帶子雨姑娘回去休息,明日就是大婚,又要忙碌一天,不要過於勞累了。”

  “是,大師兄。”

  張良側頭對我使了個眼色,我便隨他繞到了屋後。我們剛站定,就聽到了伏念渾厚有力的斥責聲在屋內響起:“你們是這樣抄寫課文的嗎?!”

  我往窗裏一看,昏昏欲睡的弟子們都一個驚醒,一名弟子不知怎麼和子慕竟然抱在了一起,他們倏地坐起,對看一眼,不知被什麼嚇着了,掉了魂似的顫抖着聲音大叫了一聲。驚愣了好一會兒,才稍稍緩過神,慌忙轉向伏念行禮:“師尊。”

  “你的臉上怎麼了?”伏念冷着臉問子慕道。

  弟子們紛紛看向子慕,都忍不住竊笑。原來子慕的臉上被畫上了好多個王八,滑稽不已。子慕一臉茫然,用手摸了摸臉,這才發現臉上都是黑色的墨汁。我用手捂着嘴,忍住不笑出聲,心想這一定是天明的傑作,都這種時候了他還不忘調皮搗蛋一下,真是太可愛了。

  “你們都抄寫完了嗎?”伏念肅容問道。

  “沒……沒有。”

  “你們休息的還不錯吧?”伏念厲聲道,嚇得弟子們渾身發抖,他又橫眉質問道:“都睡醒了嗎?!”

  子慕顫顫巍巍答道:“睡……睡醒了!”

  “子曰,學而時習之,溫故而知新,既然睡醒了,那就再增加抄寫兩遍吧。”伏念沉着臉,說完便提着燈籠轉身離開,留下屋子裏的弟子面面相覷。

  “你這個傢伙!不好好睡抱着我幹什麼!”子慕重重敲了下抱着他的那個弟子的腦袋,恨恨道。

  被打的弟子一臉無辜道:“我怎麼知道,我明明是在那邊位置的!怎麼會睡着睡着就到這裏來了?”

  子慕兇狠狠地問道:“我臉上的墨水,是不是你給畫的!”

  “絕對不是!”

  “你就在我旁邊,不是你是誰?!”

  “真的不是,你別冤枉我!”

  子慕捏了捏拳頭,重重地揮舞過去,打地對方直抱頭。子慕狠言狠語道:“你還想抵賴!我看就是你!現在好了,因爲你這個笨蛋,師尊罰我們又要多抄兩遍!爲了懲罰你,我這裏多出來的兩遍,由你代替我抄寫!”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叫你抄,你就抄!難道你敢違抗?”子慕又舉起了拳頭威嚇道。那個弟子被他嚇地忙求饒:“別,別打我……我抄寫就是了。”

  子慕這樣蠻橫無理,我看了眼一邊張良,問道:“子房,你不去訓誡下子慕嗎?”

  “這些紈絝子弟,欺軟怕硬彼此彼此,改日訓誡也不遲。”

  “嗯,也是。“我掃了一眼四周,“也不知道子明去哪了,不知道他得手了沒有……”

  張良嘴角勾起淺淺一笑,指了指屋頂。我一抬頭,只見一個黑色身影在屋檐上一閃,很是迅猛的樣子,是天明!他在屋檐上站定,衝我們得意地笑笑,揮舞了幾下手中的卷軸,臉上滿是自豪的神色。誰知突然一個站立不穩,身形晃了幾下,一個四腳趴地重重摔在我們跟前,鞋子都飛了出去。張良一個側身,伸手接住了鞋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遞給天明。天明嘿嘿一笑,接過鞋子,尷尬道:“謝啦,三師公。”

  我不由輕嘆一口氣,天明果然還是天明,不出點岔子就怕別人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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