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
皇宋六年,蘇州橋上。
“小姐快看,下雨了橋上還有個算命的,這是不是個傻子?”一名頭綁青紗的少女輕聲笑道。
“丫鬟休要頑嘴,我們有多餘的油傘,你替我前去送給那人一把。”說話的女孩二八年華,乃是蘇州城裏有名的才女,蘇州訓導通判李同的小女兒,李清珠。
小丫鬟得到命令,她跑上橋頭就喊:“喂,你這怪人,下雨天哪還有人算命,我家小姐可憐你淋雨,特讓我給你送一把雨傘來。”
小雨蒙森,賀元一沒接雨傘,他轉身看到了橋下的通判千金李清珠。
賀元一呆立在了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多少年了......”
李清珠看橋上之人有趣,便上前於其攀談。
賀元一雖相貌年輕但談吐不凡,他隨口談論的幾句星象學和曆法演算,李清珠都聞所未聞,她感覺眼前少年的學識和自己學的春秋左傳完全不一樣。
分別之時,李清珠說想讓其幫忙算一下命,賀元一便答應了。
“先生,可是算出了什麼?”明明看上去差不多大,女孩卻改口叫了先生。
賀元一併沒有說什麼,就此離開。
往後的三四個月,李清珠經常會跑到蘇州橋下,可讓她失望的是那在橋上算命的少年再也沒有出現,李清珠心裏空落落的,她不時喃喃自語,“清明蘇橋不在見,想求先生一卷書。”
同年臘月。
蘇州通判得罪了京中勢力,被安上了協同黨羽密謀反叛的大罪,李家上下老小共計四十三口,都被判了來年秋後斬首。
第二年秋天,行刑的那天。
李清珠在死牢裏被折磨的不成了人樣,她披頭散髮形容枯槁,已經沒了往日蘇州三才女的樣貌,刑場下不明真相的人紛紛丟上去爛菜葉小石子,李清珠被小石子打破了眉角。
賀元一這時坐在街多麪茶館的二樓上,他手心裏放着一枚開元通寶銅錢,唐朝已經滅亡,這銅錢也早就不流通了。
他上下拋動着銅錢,喃喃自語說:“字面,救,光面,走。”
一連拋了六次,結果都一樣,是開元通寶小平錢的光面......
賀元一留下了茶錢,起身離開了茶館。
幾乎與此同時,就在他起身離開凳子的那一刻。
手起刀落,行刑場上四十三顆人頭滾落在地。
李家是大罪之家,沒有人敢主動替他們收屍,當時凡是被斬首的人死後,家屬好友會出錢請上一名縫屍匠,替他們把頭縫上去在入葬,這是爲了讓人走的體面點,有個全屍。
既然沒有人幫李家收屍,按照當時不成文的規矩,這些屍體會被丟到亂葬崗上。
賀元一還是沒離開,那天晚上,他提着麻袋來到了蘇州北山下的亂葬崗。
數量衆多的屍體,橫七橫把的躺在亂葬崗上,貓頭鷹落在樹梢上,眼睛像綠色的鬼火,周圍時不時跑過一兩條野狗,雖然還在寒冬臘月,但仍然臭氣熏天。
賀元一看到老柳樹下,有個披頭散髮的黑影正蹲在那裏哭。
黑影一抬頭,眼角淌血臉色青白,正是死去的李家小姐。
此時刮起來陣陣陰風,李家小姐哭哭啼啼道:“先生爲何不肯救我。”
賀元一道:“我身負皇命遊蕩世間,我有我的苦衷,你若對我心有怨恨,我不會怪你。”
李家小姐哭了半天,卻是隻流血不流淚。
“先生可否超度我,並且答應我一個請求,我不怨恨先生。”
賀元一點頭說:“可以,下輩子皇親國戚還是聖人大儒,我可以讓你自己選擇。”
李家小姐搖頭說:“先生,我不要皇親國戚,也不要聖人大儒,我只想下輩子還記得先生。”
賀元一搖頭說了一句李家小姐聽不懂的話。
“你不知道,我們早就認識了......”
就這時,周圍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女鬼李清珠害怕的看着身前,一臉恐懼。
“不要,不要,不要抓我,先生救我!”李清珠像是脖子上被套了東西,整個身子被拖着往前走。
“救我,先生救我,”她厲聲大喊。
瞧見這一幕,賀元一漫步上前。
“你能看到我們?”臉色青白,握着鐵鏈的拘魂陰差看着賀元一問。
賀元一點點頭,說,“此人我自行超度,你們還是走吧。”
陰差冷冷一笑,“我們奉命前來,前來捉拿附近遊蕩的孤魂野鬼,你區區生人,怎敢阻攔!連你也拘了!”
陰差面色陰沉,瞬間整個亂葬崗上,陰風大漲。
賀元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大風吹的他身上長衫咧咧作響。
一枚純金腰牌,露了出來。
......
我腦海中的畫面噶然而止,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還在小樓裏,對面還坐着賀先生。
而我手上的元辰書,纔剛剛翻完了第一頁.....
“真好,好久沒有找到人跟我說話了,”眼前少年看着我道。
深吸一口氣,我看着他問:“後面呢,這女人是誰,你怎麼和西夏扯上關係的,賀藏是誰,党項人有沒有滅絕,西吳爾國是怎麼回事,你爲什麼要找文顯君打賭,武則天給你的皇命是什麼?”
他看着我搖頭道。
“文材,有些事,若你真有興趣,那就自己去尋找真相吧,你雖天資愚鈍,但你身後有一層霧,我能看透紫微斗數,風水之術的盡頭我也看到了,卻看不透你身後的這團霧。”
“這就是我爲什麼讓你見我的原因。”
落陰居士說過,沒人能帶離自己的元辰書,我不死心的又問:“你.....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是人是鬼是仙是神?”
一直立在旁邊端茶的紅衣女孩這時開口說:“若你能活到那時,自會知道我們是什麼。”
“你此行的目的是爲了找人,我家先生對你感興趣,所以幫了你一忙,你要找的人,等你出去就能看見了。”
話罷,屋內所有燈火同時熄滅了,四周陷入了黑暗。
......
“兄弟,你尿完了嗎?還走不走啊,”我現在身後停着一輛出租車,司機在不耐煩的催我。
我現在腦袋有些疼,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的後果。
在看身前,那獨棟木製的三層小樓已經沒了,像是本就沒有存在過。
“幻覺,喝多了酒還沒醒?”
樹坑裏有個黃銅羅盤,羅盤上的螞蟻已經沒了。
“不.....不是幻覺......”
“給我車錢!我不拉你這趟活了!”見我還在發呆,司機終於忍不住了。
收了錢,司機一腳油門開走了,他還探出頭來罵了一句,“神經病吧,大晚上嚇人玩呢?趕緊回去喫藥治治!”
在原地站了十分鐘,說實話,我還是沒能確定剛纔發生的事是不是真的。
就這時,我看見對面不遠的高架橋下有幾個黑影。
越看越像,我忙朝橋下跑去。
洗煤廠的兩個小孩,阿仁和小花正一臉恐懼的坐在橋下,他們頭上的橋上來往車輛車水馬龍。
小女孩臉上的口罩沒了,嚴重的兔脣露了出來,她臉上哭過的淚痕很明顯。
在他們兩人身後的橋柱子上,還捆着一箇中年婦女,這女人手腳被綁,嘴巴被塞着,一見到有人過來了,頓時嗚嗚嗚的叫。
“救命,救命啊!”我扯掉她嘴裏的東西,這女人馬上臉色慌張的大喊救命。
“這兩是我的孩子,我們被綁架了!萬幸你來了,求求你救命,幫忙把繩子解開吧,”這婦女哭哭唧唧的朝我訴苦道。
我臉色陰沉,右手動了。
婦人以爲我要幫她解身子,頓時面露喜色。
“啪,”我扇了他一耳光。
“你.....你幹嘛!”
“啪,啪,啪,”我右手高高掄起,左右開弓,連續扇了婦人十幾個大嘴巴子。
把她牙都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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