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論佛

馮一沒有說話，地底的聲音也消失了，四周寂寥無聲，整個世界彷彿定格一般。

但馮一知道，這是暴風雨來之前的寧靜。

轟隆！

先是微弱的聲音響起，地面顫抖了起來，而後動靜越來越大，以地窖爲中心，裂開數道深深的溝壑，廣緣寺其他的建築都在劇烈的抖動中崩塌，到處是斷壁殘垣，到處是塵土飛揚，好似世界末日降臨一般。

當整個廣緣寺都陷入地底後，伴隨着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一尊巨大的佛像緩緩從地底升了起來。

這尊佛像慈眉善目，身材高大，腦袋後面的佛光普照，左手持金錫杖，右手持如意寶珠。

有詩云：明珠照徹天堂路，金錫震開地獄門，說得便是這兩件至高無上的法器。

佛像座下是蓮花朵朵，周身有祥雲繚繞。

之前地藏鬼王只是身懷一記佛光便恐怖至極，眼前這位可是地藏王的心魔，可以說是地藏王的化身，光是這股浩然之氣便讓人雙腿發軟，幾欲納頭跪拜，懺悔生平。

馮一雙脣緊閉，體內的氣息瘋狂翻滾，深入體外，在他周身繚繞，抵抗着這無形的威懾。

唰！

原本閉着眼睛的地藏王睜開了雙眼，馮一躲閃不及，直接被對方散發着萬千光華的眼睛所吸引，霎時間，他全身僵硬，整個人徹底迷失了。

他好像在不同的世界來回穿梭，有遠古時期天地初開時的景象，有天神壓境以一己之力抵擋衆神的情形，有他被紙紮人捅穿心臟化爲殭屍的畫面，有九叔帶他降妖除魔的過程，有他和任婷婷你依我濃的回憶，有侵略者在華夏大地兇殘暴虐的恐怖，有國家一步步繁榮昌盛的豪情，有現實世界車水馬龍的點滴……

耳邊隱隱有個聲音在說，你太累了，放棄這一切，重新回到那個無拘無束的歲月吧。

馮一木然的點點頭，徹底放棄了抵抗。

就在他的身體失去控制從高空跌落時，丹田內的金丹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他只覺得全身一陣刺痛，整個人再度恢復了清明，等徹底清醒後他趕忙調整氣息，再度騰空後全身的衣衫已是被冷汗浸透。

剛纔若不是金丹預警，怕是他這位年輕的新晉天師要摔的粉身碎骨了。

“除了製造幻境，牽動他人心神，你就沒別的本事了麼！”

第二次被同樣的招式襲擊，還差一點隕落，馮一頗爲不滿的冷哼道。

“我本就是地藏王的執念，最擅長的自然是對本心的感應，有何不可？”

地藏王的心魔微微一笑：“年輕人，你的心很亂，你的記憶更是紛雜，像是在不同的時空穿梭的行者，你並不屬於現在這個世界，對麼。”

喫過虧的馮一咬了咬牙，沒有理會對方的言談。

“或許這是一場夢境，或許這只是你的心魔，或許這是不同宇宙在你的思維裏創造的一個虛幻的世界……你又何必如此執着？”

心魔搖搖頭道：“三界六道本來就沒有明確的界限，生與死，只不過是以另一種形態存在於這個世界罷了。

這裏的生靈化爲鬼魂，地府的鬼魂重回世間，並無任何分別，你又何必一而再的阻止我呢？”

馮一冷笑一聲：“不愧是心魔，蠱惑人心之術還真是厲害。

既然你都說了，萬事萬物沒有任何分別，又爲何會產生立地成佛的執念？

菩薩是一種稱呼，佛也只不過是另一種稱呼，你連自己都參不透這一點，生出心魔，還妄想說服他人？

告訴你，你這種行爲屬於‘洗腦’，但屬於那種低級的洗腦，還不如某些傳銷。”

“這便是你愚昧無知的一面了。”

心魔淡淡道：“佛是智、是覺，智是體，覺是用。

智分三種，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萬法皆空是一切智，萬法皆有是道種智，理事無礙事事無礙是一切種智，所以佛是智；

覺也分三種，一個是自覺，一個是覺他，一個是覺行圓滿。自己覺悟後幫助他人覺悟，便是覺他。羅漢是自覺，菩薩是覺他，佛是覺行圓滿。

你看，成爲佛後，萬事無礙，可以普度衆生，又能求得圓滿。

所以說，我的心是誠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幫助衆生排憂解難，讓他們無憂無慮，生而圓滿，何錯之有？”

馮一露出譏誚的笑容道：“原來你是先給自己洗腦，再給他人洗腦！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句話是你自己說的，當時你確實抱着宏圖偉願，值得尊敬。

但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是爲不智；自己做不到後心生孽障，是爲不覺，你既不智又不覺，有何臉面成佛！

拿着所謂的大義置蒼生的生死於不顧，事實上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慾！

沒成佛前你已是如此功利，真成佛後那纔是衆人之禍！”

“看來你這庸人是猜不到我的良苦用心，如此也罷，我便送你一程，希望你早登極樂，莫再如此執迷不悟。”

說完話，地藏王雙目圓睜，裏面無數光影流動，藍天白雲，山川河流，萬物衆生，滄海桑田，來時路，歸去影……皆在他的眼中一一掠過。

馮一飄蕩在半空，不悲不喜，不閃不避，和心魔四目相對，當光影穿透他的身體後，他徹底化爲雲煙，飄散在空中，彷彿從來沒出現過一般。

心魔悠悠一嘆：“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生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你本就不屬於這裏，還是回你該去的地方吧。”

但是在頃刻間，原本神情淡然的心魔忽然臉色劇變，用難以置信的聲音道：“怎麼可能！”

只見原本該消失的馮一竟然去而復返，再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馮一勾起嘴角緩緩道：“怎麼樣，是不是很意外？”

“你，你是怎麼躲過去的！”

心魔顫聲道。

“唉，要不我說你沒出息啊，同樣的招數玩這麼多次，你不煩我也覺得厭了。”

馮一一臉失望的搖頭道：“這位老哥，你還有什麼招式，儘管使出來吧，這麼玩挺沒勁的。”

【作者題外話】：筆力不行，只能寫成這樣了，費了我三個小時……可憐弱小又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