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樣的設想，真的讓人後脊背發涼。
之前的一切記憶，也許都是假的，是夢境，是某個“神明”或者是“生物”的夢境。
不可知，不可看，不可探查。
自己就像投影，就像玩偶。
一個遊戲的存檔，而自己實際上只是五分鐘之前，讀檔，成爲了現在的自己。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想，我也不用活着了，此時要是自殺，可能就沒了這段記憶，無非就是重新讀檔罷了，而如今，我還能在這裏的唯一原因，恐怕就是因爲我還能繼續這段進程，走下去，也就說，我還能在這裏，就說明了我一定不會選擇去死這個選項，而是繼續活着，將這場不知道什麼東西主持的遊戲，進行下去。”
讀檔，就意味着繼續，否則就是一個無限循環的死檔，沒有了任何意義。
董小生自己身上確實也有很多奇怪的事情。
真實的夢，對於離開孤兒院的記憶也是無限模糊。
記憶的畫面支離破碎。
一切都編織成了一張網，網住一切衆生。
想到了那個自稱是“紅線先生”的保險推銷員。
那一次夢境的重組重演。
猶如魔幻的因果，一切遙不可及，無法探查。
包括自己來到這羊城精神康復中心的過程，都是巧合，巧合的密集程度，多過了正常水準。
幸運或是不幸，不會總是去臨幸同一個人。
人類的一生，總的來說，運氣還是會趨於一個平均值。
“是啊，命運，戲命師，無端的因果，我們的罪孽，董醫生，您說，我們此時應該如何選擇，讓這場遊戲進行下去？”
顧升“族長”不知何時起，他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裏面多了無數奇怪的感覺。
影響是相互的，每個人都無時無刻在影響着世界，而世界又在影響着每一個人。
大染缸的由來，就是如此，而已。
“我知道下一步應該如何做，只是此時，我認爲，我們還有一些問題，這些問題是一個過渡，讓我們彼此都可以適應，下一個階段的‘遊戲’。”董小生此時就像是，看到了喜歡的獵物的獵人，舔了口嘴脣，伺機而動，嗜血而冷酷。
“好，在下就盡力配合您的行動即可！”顧升“族長”意味深長笑了笑。
“第四個問題，你們，如何消失，如何，讓顧升，也可以說是‘一號’完好如初？”
董小生話音未落，眼睛眯起，緊緊盯向了顧升“族長”的眼睛。
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
一個月之約，爲的就是這個目的，更是昨日跟兩女相處得出的，一個現階段可以提出的問題“如果顧升被奪舍，那麼如何挽回，使其完好如初”的變種。
破鏡重圓，難度往往不是一般的大，此時，同理。
“這問題，真的很難回答，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都是‘一號’顧升的靈魂碎片，而非是一場夢，那麼我們需要做的，就是把我們這些碎片，以一定的方式，規則進行組裝即可。”
面對這個答案，董小生保持沉默。
“可是如果一切都是夢境，那麼您需要做的就是叫醒‘一號’。”
董小生轉着筆，再一次開口：“如果要想叫醒他，我想，我就需要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顧升‘一號’是爲什麼陷入沉睡。”
顧升“族長”沉默。
良久，顧升“族長”纔再次開口：“那麼，你又要聽我講個故事了。”
“說吧。”
“那是很久以前，大概是……顧升11歲的時候。”
……
顧升九歲，家庭不幸，父親早亡。
母親改嫁，有了一個並不好的繼父。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正常人類管不了的事情，包括“普通人”顧升。
經歷了兩年的世界，顧升十一歲。
繼父將魔爪伸向了還是孩子的他。
反抗無力。
爲了逃避傷害，顧升有了放棄自己的想法。
可能，精神分裂這事就是一種天分吧，那一次，他分裂出了那個，可以爲自己承受傷害的“受害者”人格。
病蔫蔫的樣子，就是他那時靈魂最好的寫照。
這些都是顧升“族長”身爲“管理者”，與生俱來的記憶。
這段記憶，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
董小生的不凡，就在於他可以理解，認同，所以顧升選擇跟董小生說出這些，本打算帶入墳墓的記憶。
那時候，母親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哭。
養父是她的丈夫。
她不能如何。
之後就是大大小小從不間斷的家庭暴力。
這個階段，顧升越來越頻繁，陷入自己的逃避狀態。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
母親在長期的家庭暴力中，從接受者，變成了施暴者。
而施暴者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顧升變成了最慘的受害者。
這時候出現了那個，害怕男人的“戲法大師”，還有做家務的“廚娘”，更有專門理解女性，也就是母親心裏的“女士”，而“女士”也在那時候，染上了跟母親一樣的煙癮。
“心理醫生”讓顧升儘可能保持快樂。
“小女孩”看不見，可以避免看到母親滿身是血的模樣。
“欺騙者”讓顧升知道怎麼做，才能讓繼父少打自己幾次，裝出讓他喜歡的乖巧模樣。
“考古學家”則是要幫顧升去學習，爭取上一個好大學，早日離開這個可怕的家庭。
其他的人格在這個時期都不存在。
而這個時期，都是這些人格自然出來，幫助想要逃避現實的“顧升”去適應這個世界，並且活下來。
直到，顧升“一號”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像現在這樣，已經睡了兩年。
兩年前，就是顧升出現內心世界的時間。
那一次出現了許多新的人格。
也出現了顧升“族長”之前說過的，那個完全黑暗的世界。
沒有陽光，只有黑暗。
對於外界世界的一切瞭解，也是從那時起開始一片空白。
而這個一切事件的轉折點，也就是內心世界的開啓，沒有人知道。
包括顧升“族長”，或者說是，也許他知道，但是他永遠都不會說。
這些都是顧升“族長”一開始，一出現，就已經在腦海裏的故事。
對於這些，董小生能做的，就只有同情。
蒼白無力的同情。
……
“之後，你們有了‘皇冠’，可以自由出入顧升這具身體的時候，你們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