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經歷過了之前的思考，董小生對於此時自己的想法也有了一些懷疑。
如果，現在的這些，也是一種信息不對等的誤導呢？
這個誤導的唯一目的……
也許，是爲了留下一條自己繞過他的活路？
一種買慘的人設？
“差不多吧，所以，我選擇了這條路，我想真正擁有自己的身體，我希望‘超脫’，我不知道我走了之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我想，世界沒了誰都會再接着轉吧。”
顧升“族長”嚴肅的話，略帶自嘲。
“可是……何必呢？”董小生有些不理解。
動機這樣說是不是有點太牽強？
“是啊，何必呢？您知道嗎，我更您說我對世界的看法時，我說所有世界無論是夢境還是幻想，都是真的，那時候，我特別自卑。”
“自卑？”
“對，爲了我，爲了我的虛假，爲了我是一個假人，爲了我不是一個真實不虛的人而自卑……這種心理怎麼形容呢？就像母校吧，作爲學校，他給了我們一種可能很真實很糟糕的回憶，我們會很想罵它。”
說着，顧升“族長”的眼睛，盯緊了董小生的眼睛。
“可是不管自己再怎麼罵它，編着小曲，編着順口溜使勁罵它，可是，追根到底，那還是一種愛，一旦有人，有跟自己學校利益不相乾的人，罵自己的母校，哪怕一個字，我們都會憤怒不已，不分青紅皁白都要懟回去，因爲那是一種不容玷污的柔軟情懷。”
董小生一手舉劍，一手按在太陽穴上，輕輕按揉，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對頭痛起到一點點作用。
“自卑，自卑，原來是自卑嗎，可是，你可知道，你的那個說法，對我來說也是意義非凡。”董小生嘆了口氣，表情痛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董小生在拖時間，危險在降臨，他可以感知到，但是，對於對方的後手，自己沒有任何準備，此時拖時間，就是想對策的絕佳機會。
“我想，我的這種痛苦，對於您這種在現實，也就是那個真實的世界中的人，恐怕是很難理解的吧，那又何談意義非凡？”
董小生輕笑一聲，那是一種自嘲的微笑，似乎在控訴着自己的無力，控訴着自己的無用。
幾秒鐘後，董小生才說道：“我一直困擾於一個夢，一個真實的夢，一個我也不知道它是真是假的夢，不過，我知道那是夢，或者說，也許是一段記憶，一段我知道我沒有經歷過，但我也知道那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顧升“族長”咀嚼着詞“真實的夢。”
“我曾因爲這個夢，再加上我那段的壓抑經歷吧，或者說是生死威脅？管他呢，反正就是曾一度懷疑自己的真實性，懷疑着我所在的世界的真實性，是你啊，你的一句話，讓我燃起了活下去，探查一切的希望。”
“你沒想到，其實我的話只是一種自我安慰嗎？”顧升“族長”愣了愣。
董小生搖了搖頭：“你的話是不是自我安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我的感受，這個說法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動力，那就是一個好說法，我認可！”
“您這麼說，是想讓我浪子回頭，跟您義結金蘭重歸於好，再次合作嗎？”
“我想，可能吧，這些事情，我沒和別人說過，也就是你，你是我的病人，說到底，其實我還是比較傾向於相信你。”
顧升“族長”愣了愣：“相信我，我都已經這樣做了，你還能相信我？”
董小生嘴角向上勾了勾：“相信，是對於自己病人的相信，你知道嗎，我不是成功人士，我來到這裏當醫生，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並不優秀，我之所以來到這裏，僅僅是巧合，加上這裏剛好需要人。”
“可以說說嗎？”顧升“族長”短暫沉默後，才緩緩開口。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孤兒，而且我從沒有收到過這個世界的哪怕一絲溫暖……直到來了這裏，你知道嗎，來這裏的第一天，這裏門口的那個護士，她就告訴我一件事。”
顧升“族長”皺眉：“什麼事？”
“當然是……醫者仁心，我知道這個世界很黑暗，很多罪惡，我知道很多人的人心都是黑的，我知道壓迫，我知道痛苦，這些我經歷太多了，可是，你知道嗎，大山之中，完全的陰影中，同樣可以誕生最純真的小小植物。”
董小生的額頭越來越痛，但是脫困的辦法還是想不到。
“潔白，向陽，它們永遠嚮往陽光，直到它們破山而出，見到太陽，見到光明的那一刻，我想它們一定是感動的，而且是無比感動，因爲，那句話就是我的陽光，我第一次知道了什麼是陽光，‘醫者仁心’，這句話或許就是我生命的開始吧。”
顧升“族長”皺眉：“董醫生，您說了您是孤兒，那在您的孤兒院裏，您遇到的就都是人世間的黑暗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我現在已經對那裏的一切都回憶不起來了，而且，我感覺我越來越遺忘者一些東西，當然，我又在同時……浮現了一些之前沒有的記憶。”
“雖然，我不是很理解，但是我還是感覺您確實不易，孤兒院之後的記憶呢？”
董小生感覺頭皮有些發麻，微抿的嘴脣，咬出了絲絲鮮血。
“之後，一無所有的我跑到了社會上，我，什麼都不會，沒有一技之長，沒有學歷，沒有過去，但好在我不是黑戶，還有個沒有用處的身份，孤兒院長大的我，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顧升“族長”似乎來了興趣，面部嚴肅。
對於可能一會就“超脫”了的人，對於將要面對的那個世界的瞭解，肯定是越多越好。
擺脫了所有的累贅，獨自，擁有一個全新的身體。
這是什麼體驗，恐怕沒有人知道。
董小生努力抬頭，看了看顧升“族長”，才接着說：“由於我連大學都沒讀，所以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刷盤子這種是個人就可以乾的，後來，因爲一個洗碗機，我失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