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太真實了。
前面也提過，董小生對於真實的定義，就是細節。
真實的世界，細節太多了，而夢境世界則不然。
所以，那個真實的夢境，是董小生一直都無法忘卻的。
因爲細節太多，細節多意味着生動。
爲什麼動畫給人的衝擊，比小說更多？
因爲動畫可以給人更多細節。
同樣敘說的是故事，動畫可以給人更多的信息量。
畫面給人的感官衝擊遠非文字可以比擬。
以前的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就是這麼個理。
商人見得東西多，自然更有話語權。
而只懂聖賢書的人，只有空泛的道理，枯燥乏味，千篇一律。
文字多是無病呻吟，畫面給了人想象的空間。
文字也不是一無是處，因爲，文字給了更多留白，讓人的想象，有了更多的可以發揮空間。
這就是文字的魔力。
對於高樓上的俯視，真實感，讓董小生感受到了一絲眩暈，難以自持的暈眩襲來，思考都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太高了，這裏太高了。
不知道有幾米高，只知道是168級臺階的高度。
眼下看來，這裏真的好高。
螺旋的樓梯，將走過的人送上了它們無法企及的天堂。
董小生的身體，可能是因爲害怕，脖子頂到了那根結實的時針。
還好現在是幾乎水平的位置，不然……真的就有些危險了。
看着外面，董小生跟着自己的身體，不斷看着地下，以及遠處。
極遠處有一個小小的茅草屋。
董小生對那裏一無所知，甚至對現在的自己都有些一無所知。
思維無限遠，那麼是不是說明，一個人的思維可以無限延展，而之前的一切都是現在的這個身體的一個意志執念。
也就是說，都是一片空談的假象，留下的只有虛妄？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個笑話了，所以，董小生不會承認。
自己的存在其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自己都不存在了，世界於自己又有什麼意義？
難道自己支配當一個小小的念頭，連個人都不能算嗎？
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定是不可能的。
董小生陷入了一種反覆的恐懼中。
看着遠處，董小生的思維也不由得放空。
手上的汗還在瘋狂分泌，腳上也是感到一陣潮溼。
皮鞋在這時候，給人的感覺有些大了。
大皮鞋給人什麼感覺？
不好說。
但是，一定不會舒服。
出了汗的腳在皮鞋裏，更加難受。
感覺隨時都可能滑脫。
董小生的意識在這樣的顫抖中回過神來，但董小生的身體卻不知所覺。
嘴裏甚至開始呢喃着一些難以聽懂的瘋話。
很難想象，自己的嘴裏居然會說出這樣的瘋話。
古怪的發音，彷彿行將就木的老者。
不值得可憐，不值得同情。
囈語喃喃，癡人說夢。
一種異樣的危機感傳來，董小生不知道這感覺的來源是哪裏，但可以感覺到，這個世界對自己的惡意。
這個感覺……就是要死了嗎？
此時，董小生的身體，說出來一句可以讓自己聽懂的話：“我的世界一片一片剝落，褪去了本來的一切面目，我的心臟咚咚跳着，看着遠處麥芽的寒冬，我閉上了眼，無盡的恐懼襲來，縱身越下，看到了天空的紅色，看到了碎裂的顱蓋，看到了無盡的蒼白血紅。”
似乎抽乾了這具身體的力氣，董小生的身體狠狠吸了兩大口氣，接下來的話竟然同樣可以聽懂。
“我的靈魂一分爲二，我的意識不再孤單，那一刻，我觸及了未知的偉大，那一秒，我明白了生命的永恆，我，不再孤掌難鳴，我，與我，我們都在，我們一同聆聽，時鐘之神的教導，時鐘，永恆的時鐘，您的呢喃。”
劇烈的喘息，彷彿這具身體失去了喘息的力氣。
而更讓董小生在意的，是這具身體的話語。
靈魂，不再孤單，什麼意思，這是說……精神分裂？
自己精神分裂了？
哦天，完蛋，這種有意識，卻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狀態……
跟顧升“族長”的那種狀態，又是何其相似？
自己可以瞭解到身體的一舉一動，但卻對一切都無能爲力。
不，恐怕自己的權限還是顧升“族長”那種權限的極限削弱版，弱到不能再弱的那種！
董小生的身體再次呢喃：“我的意識，曾穿過山河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嗯，這句話就沒那味了……董小生默默吐槽。
“我的意識，見證了一段又一段人生的起起落落，不堪回首，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即將終結，我的意識，終於迴歸，我們，我與我，一同，見證生命的綻放，猶如煙花，開滿天空。”
恐怖的宣言，讓董小生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
這該死的劇情展開……
該怎麼辦？
難道自己真的要摔死了嗎？
看着底下的地面，董小生有些想哭，但是，控制不了自己身體的董小生哭不出來。
很難受。
就在這時，陷入瘋魔的董小生的身體，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這就是……布萊克伍德式的文章了嗎……好神奇，我居然有些喜歡上了這種感覺……瀕臨死亡，接近世界的真相。”
瘋癲的樣子，董小生的身體開始抖動，那是一種肌肉過力的表現。
恐懼。
從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能讓自己與死亡如此接近。
難道，這裏真的是真正的“真實”嗎？
這樣的感覺沒有持續太久，因爲董小生的身體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停止了顫抖。
此時的董小生身體，變成了一種僵硬的感覺。
身體僵硬，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肌肉在進行最後用力的掙扎。
而促成這件事的條件，就是董小生的身體，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我……我難道精神分裂了嗎，我居然有兩個靈魂！哈哈哈哈，我也終於不再孤單了，我與我可以永遠在一起，我們永遠在一起，我們的世界融合在一起，交融爲一個人，我們變成一個完整的人……”
毛骨悚然的自戀話語，讓董小生感覺很難受，這樣的語氣，說實話，很羞恥。
不過，沒辦法。
就在這時，董小生感受到了脖子處的一點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