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二章 述起

“...牛...鬼...”

不住抖動的雙脣連張合都很費力，帶着驚恐的語氣與心靈的震撼，這本來十分簡短的兩個字，對於怪物來說卻有如千斤重，在說出這兩個字的同時，他整張臉彷彿也被壓得扭曲了。

把怪物的反應盡收眼底，牛鬼的臉上漾起邪肆的笑容，笑中還夾雜了一絲微小的驕傲；嘛，畢竟連遠如魔界那樣的地方，都知曉他牛鬼的名號，這可是很大的殊榮啊，等回到奴良組把這事情告知衆妖怪，必定能讓他名聲大漲啊。

然，牛鬼卻不知怪物內心的真實想法。

當很多年過去以後，他回想起這段往事時，自己都會覺得特別的不好意思。

不過現在，他卻只需盡情享受這樣驕傲的感覺。

“那麼，你明白爲什麼操控不了我了嗎？”

怪物沉默了一會，在心裏暗暗下了個決定，然後把頭點了點，語氣沉重且自嘲的回答：“我明白...”回答過後，他又望瞭望身下的熊熊火海，抬頭用乞求的目光看着牛鬼，“...請您放過我吧...我保證再也不到人界來了...”

牛鬼睨了怪物一眼，其實蠻想問他爲什麼突然要用敬語稱呼自己，不過他提到了人界的事，這個問題就只好先放一放，先問另一個吧。

“你是怎麼到人界來的？據我所知，互通六界的要道都有遠古生物把守...”他的話只說到一半，便轉用眼神凝視過去，不過即使他不這樣做，怪物也能明白那未說完的後半句的意思。只見這怪物開口道：“請您先等我一下。”

牛鬼微微蹙眉，雖然不知道這怪物又要幹什麼，但也沒有進入戒備。他充分的相信自己的判斷，既已判定怪物無力再戰，那怪物就一定無力再戰；這也是一種對自身實力的絕對相信，也可以變相的說有點自大。

怪物的身上開始燃起一圈圈的小火焰，卻沒有任何要攻擊的意思，不一會兒，他整個人就被火焰給包圍了。大火發出的明亮光芒與怪物自身合爲一體，讓牛鬼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模糊的瞥見那怪物的身形正在慢慢的變化...

由兩足站立的類人型生物變化成了四足站立的獸人型，待到光芒散去，牛鬼這纔看見原來怪物只是恢復成了原先的形態——虎身人臉的緋紅炎魔形態。

“如果不出我所料，牛鬼大人是第一次看見魔族變身吧。”

牛鬼見這緋紅炎魔變得如此恭敬，心裏的疑問不由更深，就算他的名號傳到魔界去了，魔族也不可能對他一隻妖怪這麼恭敬啊...雖然他很驕傲這樣的事，但畢竟沒有被這情緒衝昏頭，於是也就皺眉更深。

但他還是決定先順着緋紅炎魔的話走下去。

“是的，這是第一次看見。”

緋紅炎魔那畫有衆多交錯紋路的臉上揚起一抹溫情的笑意，言道：“牛鬼大人沒有在我變身的時候對我發起攻擊，實在是太讓我感動了。”說着說着，他的兩眼竟然溼潤了，彷彿真的很感動般，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

牛鬼此刻的心情是難以形容的，他的表情...有些呆若木雞的感覺。

見牛鬼只是呆愣的看着他而不說話，緋紅炎魔貌似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反應過於激動，於是尷尬的把眼淚抹了抹，回到了正題上——“我是被一個聲音給帶到人界來的。”對牛鬼先前的問題，他做出了回答。

“...什麼？”

牛鬼一怔，隨後面露驚奇。

“是的，沒錯...我是被一個聲音帶過來的...”說到這裏，緋紅炎魔的臉色變得略微難看，不過對於牛鬼的那一絲恭敬卻不曾消去，“牛鬼大人，請別問我那個聲音是誰...因爲我並不知道答案...”

“...嗯，我不問。不過你要告訴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牛鬼能察覺出緋紅炎魔現在對他的心情是真的恭敬，他一雙眼睛不是蓋的，所以對於上一句話，他百分百的相信；但別的事情他一定要知道個清楚，這樣，待會面對帝閻鳶他們，他也好有個交代。

緋紅炎魔重重的把頭一點，說道：“那是當然。”

話音剛落，他的神色便嚴肅了起來，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聲音也變得厚重...

······

······

······

百萬年前，六界之戰結束後，盤古在那時重新規劃六界。

魔界因爲天生兇猛好戰而被盤古送入了一個獨立於天地的空間中自成一界，美其名曰讓魔族修身養性，改掉好戰的性子。不過那盤古又豈會不明白天生大地，地生萬物，萬物皆有其天性，天性皆有存在之理這個道理。

盤古明知魔族兇猛好戰是天性，那又豈是光憑送到另外一個空間裏就能改變得了的？

所以魔界衆魔根本沒有理會盤古對他們的要求，更不會去進行盤古口中所謂的什麼修身養性。他們想要繼續戰鬥，提高自身的實力，只等有朝一日打敗盤古放置於魔界與其餘五界的互通要道上把守的遠古生物，重新回到那片大地上。

不過，整個魔界中除了魔族與魔族的動物外，再沒有其他的生物。即使衆魔想要戰鬥，也是有心無力。於是，日子倒也平和了不少年。在這些年裏，魔界的統率者那熾熱狂躁的心漸漸的被時間磨平了，他開始效仿所謂的六界中心——人界的規則與秩序，建立起國家。

這對於衆魔來說是個新鮮有趣的事，於是都紛紛支持統率者。

統率者也自稱皇帝，而其他的位置則是按照六界之戰中誰最勇猛這樣的規則去分配；衆魔熱衷參加這項活動，卻都認爲自己纔是最勇猛的，於是你一句我一句，漸漸的就吵了起來。統率者本想阻止，卻有種不能阻止的感覺，他的直覺告訴他，魔界很快要變革了。

過了一會，吵架的魔們見統率者沒來阻止，不禁越發肆無忌憚，吵得越來越兇。他們雖然覺得這樣做有失團結，但卻沒有人願意主動認輸，天生流淌在身體中那狂傲的血液不允許他們主動認輸，即使是對同類也不行。

於是，一直以來壓抑在心中的對盤古的不滿終於在這一刻對着同類爆發出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手，反正場面已經失控了，統率者坐在最高位上，心裏的感慨也是無限。他沒有阻止衆魔的戰鬥，自己也沒有參與，不過他知道，一旦他們魔族內部動起手來，他遲早有一天也會被迫加入其中。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卻是無法避免的未來。

同族之間的戰鬥一旦打響，竟比六界之戰時與其餘五界的戰鬥還要可怕，衆魔所使出的招式功法無不兇狠，無不恐怖，好多魔都殞命於同類手中。直到有一天，統率者覺得戰鬥再進行下去可能魔界就要自行覆滅而出來說話時，衆魔已經不再聽他的了，這羣對同類兵刃相向，殺紅了眼的魔已經不再認同他這個統率者了。

於是他們一起攻向了曾經在他們心中至高無上的統率者。

變革的預言，成真了。

統率者沒有任何反抗的被殺死了，不過他的血液卻令衆魔清醒了過來。

魔界的內鬥停止了，死去的魔也化爲塵土飛散而去，剩餘的魔則以一直跟在統率者身邊的副手爲頭領，最終歷經艱難，開創了一個新的魔界。新魔界其中一條新的規則便是以強者爲尊，誰是魔界第一強大的人，誰就可以得到魔尊的稱號，並統率整個魔界。

統率者副手退下位來，讓予魔尊寶座於魔界第一強者。

同時，魔族還劃分開來，由一個整體分成了無數個單一的個體，緋紅炎魔族就是其中一個，也就是之前被陷入瘋狂的衆魔殺死的統率者的族羣。所以爲了彌補緋紅炎魔族，新魔尊決定將魔界最好的地界讓於他們居住...

說是最好最利於修煉和提高實力的地界，其實就是離魔界中心地帶很遠的地方罷了。

緋紅炎魔們卻也沒有不服或反對，他們心知肚明魔界現如今的規則——弱肉強食。而他們一直以來自以爲有統率者的保護而懈怠提升實力，現在淪落至此也是理所應當。

於是，在這個偏遠的地方，緋紅炎魔族一住就是數十萬年的歲月。

而我，就出生在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