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紛紛。
飄蕩間便翻過了一頁新的篇章。
2011年國內的影視市場完全可以用百花齊放來形容。
姜聞的《讓子彈飛》在一月份下畫,以六個多億的票房成績徹底揚眉吐氣,《失戀33天》成爲票房...
燈光漸暗,舞臺中央只剩一束冷白追光,如刀鋒般切開空氣,穩穩落在李洛肩頭。他沒再看遙控器,也沒碰話筒,只是微微仰起下頜,讓光線下頜線繃出一道銳利的弧度。臺下五百餘位品牌方代表、百餘名媒體記者、數十家視頻平臺高管,連同直播間內早已突破八百三十二萬在線人數的觀衆,全都屏住了呼吸——不是因爲靜默,而是因爲一種近乎本能的預判:接下來的話,會砸碎某種既定邏輯。
“人點燭,鬼吹燈。”
他開口,聲不高,卻像一塊冰墜入沸水,激得全場驟然一凜。沒有背景音效,沒有畫面切換,只有這六個字,乾乾淨淨,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耳膜上。
前排的於東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圓潤的耳垂,指尖微涼。他認得這句——去年冬至,他在寧波星納院線總部翻舊檔時,瞥見過一份未立項的內部備忘錄,標題就叫《東方奇譚·鬼吹燈開發構想》,落款是星火影視內容戰略委員會,日期是2011年10月23日。當時他只當是龔雨又在玩什麼文化噱頭,隨手摺了頁角便扔進碎紙機。可此刻,那頁紙彷彿正從灰燼裏重新拼合,帶着焦糊味,燙得他指尖發顫。
李洛頓了半秒,目光掃過馬芸交疊在膝上的手,掃過卜姬厚鏡片後倏然收緊的瞳孔,最後停在第三排中央那個穿着駝色高領毛衣、始終沒笑過的女人身上——林月凝。她今天沒穿星火慣常的工裝風,而是選了件素色羊絨外套,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腕骨處一枚極細的銀鏈,鍊墜是一枚小小的青銅羅盤。那是她親自參與設計的第一版《鬼吹燈》視覺符號,尚未對外公佈。
“這不是你們星火要做的第一件事。”李洛終於抬起左手,食指朝上輕點,“不是拍一部電影,也不是做一個系列。”
LED巨屏應聲亮起。沒有海報,沒有劇照,沒有演員名字。只有一幅動態水墨長卷緩緩鋪展——山勢嶙峋,雲氣奔湧,一座形如覆鉢的古墓輪廓自霧中浮現,墓門縫隙裏,幽幽透出一點燭火黃光。火苗輕輕搖曳,忽而被一陣無形陰風拂過,將熄未熄。就在火光將滅未滅的剎那,整幅畫面驟然一暗,唯餘那點燭光如心跳般明滅三次,隨後“噗”一聲輕響,徹底熄滅。黑暗持續整整三秒。
“啪。”
一聲清脆擊掌。
燭光復燃。這一次,火光裏浮出四個篆體大字:**鬼吹燈宇宙**。
不是“系列”,不是“IP”,是“宇宙”。
臺下響起幾聲短促倒吸氣聲。賈躍庭捏着雪茄的手指關節泛白,他身後那位剛被訓斥過的客戶部經理額角沁出細汗,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一閃而過的數據標註:【概念研發週期:472天|核心世界觀架構師:林月凝|東方民俗顧問團:中國社科院民間文學研究室(首席)、故宮博物院古建部(技術支援)、雲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非遺保護中心(田野採樣)】。
“很多人說,國產奇幻難做。”李洛向前踱步,皮鞋踩在金屬質感的地面上發出空曠迴響,“因爲缺‘信’——不信鬼神,不信因果,不信那些埋在黃土底下、刻在青銅器上、寫在敦煌殘卷裏的古老邏輯。”
他忽然停下,側身指向大屏右側實時跳動的彈幕瀑布流——
【臥槽這特效!】【林月凝是誰?】【社科院都來了?】【怒江採樣?真去挖墳了?】【等等……這燭火熄滅節奏,跟原著第一章‘雞鳴不點燈’完全一致啊!】
“所以,”李洛嘴角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刀刃刮過硯臺,“你們星火決定,先建廟,再請神。”
話音未落,大屏畫面突變。水墨長卷崩解爲無數墨點,旋轉、聚合,最終化作一張立體三維地圖:西北崑崙墟、西南雲貴瘴癘之地、東北長白龍脈、華北燕山古道……四條暗金色脈絡如血管般搏動,每一條脈絡盡頭,都懸浮着一枚緩緩旋轉的青銅鈴鐺模型。鈴舌上,清晰蝕刻着不同紋樣——崑崙係爲螭吻吞脊,雲貴係爲儺面獠牙,長白係爲薩滿鼓紋,燕山係爲饕餮銜環。
“《鬼吹燈》不是單線敘事。”李洛聲音陡然沉下去,像潛入深水,“它是地理學、民俗學、考古學、宗教學、甚至密碼學的交叉口。胡八一的羅盤指的不是方向,是時間斷層;王胖子的黑驢蹄子鎮的不是殭屍,是空間褶皺;Shirley楊翻譯的那些楔形文字,不是咒語,是上古文明的座標校準協議。”
他猛地轉身,右手張開,掌心朝向大屏——
“第一階段,三年。”
“十部電影,七部網劇,兩部互動影像劇,一部廣播劇宇宙。”
“投資預算——”
他故意拖長尾音,直到全場呼吸聲幾乎凝滯。
“十億人民幣,首期到賬五億,已全部注入星火影視全資子公司‘燭龍影業’。”
“第二階段,五年。”
“建立‘東方奇譚’數字資產庫,收錄超三千種民俗器物三維模型、兩萬小時田野錄音、一百二十萬字古籍校勘數據。所有非核心商業數據,將在2015年起向高校及研究機構開放共享。”
“第三階段——”
李洛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種近乎殘酷的坦蕩:“當‘燭龍影業’的青銅鈴鐺在全世界院線上空同時搖響時,希望諸位記住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自己胸口位置。
“你們簽下的不是一份廣告合同。”
“是入場券。”
“入場券背面,印着八個字——”
“人點燭,鬼吹燈。”
“燈亮,我們開門。”
“燈滅,你們退場。”
寂靜。絕對的寂靜。連直播間的彈幕都卡了半秒,彷彿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氧氣。緊接着,潮水般的“!!!”“臥槽”“這他媽纔是降維打擊”“林月凝牛逼”“燭龍影業?新公司?”瘋狂刷屏,服務器警報紅燈在星火魔方機房閃爍成一片血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真空時刻,會議室側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藏青色立領制服的年輕人快步走到李洛身邊,俯身低語。李洛聽完,眉峯微不可察地一跳,隨即抬手示意工作人員暫停PPT。他接過對方遞來的一份薄薄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份加蓋着鮮紅印章的《國家廣播電視總局關於同意設立“燭龍影業有限公司”的批覆》複印件,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九點十七分。
“巧了。”李洛將文件舉到鏡頭前,紙頁邊緣還帶着打印機餘溫,“剛纔接到通知,燭龍影業的牌照,剛剛批下來。”
他笑着將文件遞給身旁的林月凝。她伸手接過,指尖與他相觸的瞬間,兩人視線交錯一瞬。沒有言語,只有一絲極淡的、心照不宣的微光在彼此眼底掠過。她低頭翻開第一頁,白皙指節在“經營範圍”欄上輕輕一劃——那裏赫然寫着:“從事電影、電視劇、網絡劇、動畫、紀錄片、互動影像內容的製作、發行、衍生開發;東方傳統文化數字資產建設與運營;民俗文化保護性活化應用。”
臺下,於東突然用力攥緊扶手,指節泛白。他終於懂了。李洛根本不是在賣會員,不是在推劇集,不是在搞綜藝。他是在以影視爲引信,點燃一場席捲整個文化產業的地質運動——用五億真金白銀買下民俗學者的田野筆記,用十億資本撬動社科院的冷門檔案,用星火的流量把怒江傈僳族的“跳喪舞”變成Z世代的賽博朋克新圖騰。這哪是什麼影視公司?這是拿着考古鏟和代碼編輯器,在中華文明的地殼裂縫裏,硬生生鑿出一條新礦脈!
“所以,”李洛重新握住遙控器,聲音恢復輕鬆,卻比剛纔更沉,“關於《鬼吹燈》的演員陣容……”
他按下按鈕。
大屏亮起。沒有明星海報,只有一張黑白照片:泛黃紙頁上,是1958年某考古隊在新疆尼雅遺址出土的佉盧文木簡拓片,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照片下方,一行小字:“胡八一祖上,曾參與該遺址發掘。”
鏡頭緩緩上移,照片邊緣漸漸虛化,顯露出另一張泛着青銅鏽色的圖紙——明代《魯班營造正式》殘卷,其中一頁繪着精密榫卯結構的“鎮墓獸”機關圖,圖旁硃砂批註:“此制,仿周禮‘冢人’之法,能鎖龍脈,亦能引地火。”
最後一張圖,是一組高清紅外掃描圖像: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北壁壁畫局部。褪色的飛天衣袂間,竟隱現一枚與《鬼吹燈》原著描述分毫不差的“摸金符”紋樣,符下題記小楷:“開元廿三年,沙州匠人張守珪敬繪,以鎮西陲地煞。”
全場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李洛的聲音卻像一把溫熱的匕首,緩緩推進:“胡八一,不會由某個流量明星扮演。”
“他必須會用羅盤校準磁偏角,能辨識七十二種古墓夯土層理,能聽懂湘西趕屍人口中的‘十三調’,能徒手修復西夏文佛經殘片。”
“王胖子,也不會是個插科打諢的胖廚子。”
“他得是山西晉商票號出身,懂晉語古音,會算盤打《九章算術》殘卷,腰帶暗袋裏常年揣着三枚乾隆通寶——不是道具,是能真正用於古墓防盜銅錢陣的‘鎮煞錢’。”
他忽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第四排:“卜總,聽說伯納影業最近在收購一批清代民間醫書?”
卜姬厚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正好。”李洛笑意加深,“《鬼吹燈》裏‘卸嶺力士’的獨門祕術‘斷筋續骨散’,需要三十六味藥材炮製。其中一味‘陰山赤芍’,產自內蒙古陰山北麓,但野生植株已在1952年絕跡。我們查到,最後一批標本,現存於伯納藥研所地下三層恆溫庫。”
他停頓,笑意漸冷:“卜總,那批醫書裏,有沒有記載替代藥材的‘七星配伍法’?”
卜姬厚喉結上下滾動,沒說話。但他放在膝上的左手,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李洛不再看他,轉而面向全場,語氣輕快得像在聊天氣:“所以,演員遴選,我們不設門檻。無論你是北影畢業的科班生,還是甘肅敦煌研究院的壁畫修復師,或是雲南傣族寨子裏會跳‘孔雀葬儀’的老祭司——只要你能證明,你比胡八一更懂胡八一,比王胖子更懂王胖子,比Shirley楊更懂Shirley楊……”
他舉起遙控器,像舉起一支火炬。
“燭龍影業的大門,永遠敞開。”
“現在,發佈會結束。”
“但星悅會員的充值通道,剛剛開啓。”
燈光轟然亮起。炫目的白光中,李洛對着鏡頭深深鞠躬,額頭幾乎觸到膝蓋。他起身時,白T恤下襬微微掀起,露出一截勁瘦腰線,以及左腰後側一道淺褐色舊疤——形狀像枚小小的、殘缺的羅盤。
沒人注意到這個細節。除了站在側幕陰影裏的林月凝。她靜靜看着那道疤,手指無意識撫過自己腕上青銅羅盤鍊墜,彷彿在確認某種古老契約的印記。
與此同時,星火魔方地下B3層數據中心。
警報紅燈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藍冷光。三百臺服務器組成的集羣正以超頻狀態狂轉,散熱風扇發出低沉嗡鳴,像一羣蟄伏已久的巨獸集體吐納。主控屏上,一行行代碼瀑布般傾瀉而下,最終匯聚成一個不斷旋轉的青銅鈴鐺圖標。圖標下方,滾動着實時數據:
【燭龍宇宙基礎數據庫載入完成:100%】
【民俗器物三維模型生成:3217/3000(超額)】
【田野錄音AI聲紋解析:98.7%】
【古籍校勘數據區塊鏈存證:已上鍊】
【星悅會員首充訂單峯值:47,823筆/秒】
【《鬼吹燈》話題全網搜索指數:↑3820%】
而在最底部,一行小字悄然浮現,如同神諭:
【燈已點。風未起。門,開了。】
會議中心外,寒風捲着初雪撲向玻璃幕牆。一輛黑色奔馳S600靜靜停在廊檐下,車窗半降。駕駛座上,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叼着半截煙,目光穿過飄雪,死死盯着會議中心二樓那扇亮着暖光的落地窗。窗內,李洛正被簇擁着走向側門,林月凝落後半步,手中那份蓋着紅章的批覆文件,在燈光下折射出金屬般的冷光。
男人緩緩吐出一口白霧,菸頭猩紅,在雪夜中明明滅滅,像一顆將熄未熄的燭火。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備註名爲“老闆”的聯繫人圖標旁,有一條未讀消息,發送時間是五分鐘前:
【盯緊燭龍。他們點的不是燈,是引信。】
男人拇指懸在回覆鍵上方,遲遲未落。窗外,雪勢漸密,紛紛揚揚,覆蓋了星火魔方門前“星悅小會”的臨時路標,也覆蓋了地上所有新鮮腳印。唯有廊柱頂端,一隻青銅鑄就的獬豸雕像在雪光中泛着幽微青芒,它獨角直指蒼穹,雙目圓睜,彷彿正穿透風雪,凝視着那扇剛剛開啓、卻不知通往何方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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