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匹馬飛奔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外城門已經近在咫尺了。不遠處亮起幾排燈籠,外城門大大的開着,一道月光從外穿了進來。我放低馬,緩緩的走到了城門口。燈籠後面一個個精神飽滿的士兵,站直了身體異口同聲地叫道:“大人,請您小心!”
我微微的點了點頭,走出了城門口。吊橋早已經放了下來,馬掌踏在吊橋上面出響亮的“嗒嗒”聲。這個聲音打破了寂靜的深夜,也打散了我心中一絲迷茫。
我突然轉過頭看着樊二說道:“你就在這裏等我,我好好的跑一圈就回來!”
樊二一臉無奈的看着我說道:“大人這是在爲難我!我要是不跟着你,萬一您出了什麼事,只怕我會被他們幾個人五馬分屍了;但是我的馬又跑不過你,而且我也不敢違揹你的命令。那就只有請大人小心了!”
我點了點頭,用盡全力飛奔而去。一路上,我彎低了身體,緊緊地貼着馬背。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吹過,身上微微的覺得有一點冷。不知道跑了多久,我隱約看見不遠處有幾點亮光,耳邊傳來了一片流水聲,眼前是一片麥田。
我停了下來,緩緩的看看四周之後抬起頭。初秋。夜涼如水,黑漆漆的天空上看不見一顆星星,只有一彎慘白的殘月,蕭瑟的徘徊在濃厚的雲層之間。微風輕拂,小河的水緩緩流淌着,空氣中略略的帶上了清新的鄉土氣息。吵了半夜的蛙叫蟬鳴聲漸漸的變小,寂靜安詳的小村子像從前一樣,迎來了又一個平淡無奇的夜晚。勞累了一天的村民們早已進入夢鄉,正在夢境裏尋找他們的憧憬和希望。這一刻,也許他們正想着接下來幾天的收成;甚至於已經想到了賣掉糧食換來的一把把錢幣。可是誰又能知道,今年秋天的吳越之地,寒風早已經猛烈的刮起來了……
我輕輕的拍了拍爪黃飛電,慢慢的走向了不遠處的燈光。隨着光線越來越亮,耳邊傳來了一陣織布聲。我尋着聲音來到了一戶農家的院子外面。真奇怪這樣的深夜裏面,這家人還有人沒睡覺嗎?我帶着一絲疑問,翻身下馬。
走到院子旁邊,我隨意的推了一下木門,門開了。我放下繮繩,輕輕的走了進去。走了十幾步之後,我來到了窗子下面,側頭向裏面張望。
屋子裏面幾乎沒有什麼傢俱,中間是一張桌子、最靠裏面牆壁的角落搭着一張牀。牀上面一個男子背對着我躺着,在牀的前面一個身穿藍色衣服的女子,正在有節奏的織布。
突然,女子停了下來。我心中一驚,難道他聽到我來了?那個女子坐到了牀上,伸手推了推牀上的人,低聲說道:“你不要裝睡了,我知道你還沒睡着!你快說說,我們現在到底怎麼辦!”
沉默了片刻,那個男子忽然大聲說道:“什麼怎麼辦?你知足吧!不要一天到晚胡思亂想。你也不想想我們自從來了建安城以後,生活過得多快活。賀大人借房子給我們住、鼓勵我們開墾荒地。你想想就這四年多的時間,我們從一無所有到今天有了自己的房子、幾十畝地。以前我們一到晚上就睡覺,現在你還可以點個油燈織布。你還想怎樣?”
女子悶哼一聲,大聲說道:“就是因爲現在日子好過了,我們更要乘此機會多開墾一些荒地。我們要是種不完,可以租給沒地種的人。以後我們的生活就會越來越好,我們也就可以享清福了!”
那個男子聽完這句話以後,猛地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看着女子說道:“你想的美!這種事情一旦被官府的人知道了,那可是要被沒收財產的!到時候,我們就又回到一無所有了!”
女子搖搖頭,低聲說道:“依我看,賀大人一向是仁心仁厚。我們只要租一個合理的價格,不欺壓那些佃戶,就決不會被官府的人抓!”
男子聽完這話以後,愣了一愣。過了小半響,他看着女子說道:“你說得雖然有一點道理,可是有一個很關鍵的因素你沒有考慮到!”
女子詫異的問道:“什麼因素?”
男子一字一字的說道:“要是賀大人以後被調派到別的地方去,我們就完了!”
女子聽後一聲驚呼:“怎麼會?像賀大人這樣的好官,一定會像他父親一樣死守在吳越,照顧我們吳越所有的百姓!”
男子點了點頭,喃喃說道:“但願如此!要不我們明天就一起出去再開墾幾畝荒地試試?不過你要先答應我,一旦聽到賀大人被調走了。我們就賣掉這裏所有的東西,跟着賀大人走!”
女子聽完以後,撲到了男子的懷裏,低聲說道:“這是當然,只有跟着賀大人纔能有好日子過!”
男子一手撫摸着女子的面額,一手拿起牀邊的大蒲扇,對着織布機上的油燈狠狠地扇了幾下。頓時,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轉過身,小心翼翼的走出了院子。牽着爪黃飛電,緩緩的離開了村子。
我騎着馬沿着原路往回走,心中仔細的思索着剛纔那對男女的話。照這個情況看,只怕是大部分的百姓都會是這樣想的。嗯!我有一個絕好的辦法,對付小皇帝和王允了……
當我趕回城門的時候,正是夜晚最黑暗的時候。城門口沒有任何的燈光,我看不見樊二身影。我的眉頭一皺,難道樊二已經回城了?
正當我思索的時候,城門口突然亮起了好幾處燈火。樊二騎着馬,拎着一個燈籠站在了城門中間。在他的身邊,前後左右大約五、六個人都點着燈籠。“大人,您回來了!快進來,外面的風大!”樊二焦急的對我說道。
我朗聲笑道:“你不說我也要進城了!”說完,我打馬上了吊橋。
當我走過樊二身邊的時候,看清楚了幾個拎着燈籠的士兵。他們一個個精神飽滿,冷靜地看着我。我心中大喜,哼哼!軍心、民心都在我這一邊,我倒要看看你個老狐狸能玩出什麼花樣!
樊二一直跟着默不作聲的我後面,沒有一點的聲音,只有“嘀嗒、嘀嗒”的馬蹄聲。我很驚訝,轉過頭看看了看樊二說道:“你不問我到哪裏去了嗎?”
樊二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建安附近三百裏以內,都是農田。只有七八個小村子,挨着農田生活。大人的馬雖然飛快,但是就這一點時間,絕對跑不出這方圓三百裏的。”
我聽後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的刺耳。我聽到了自己的大笑聲,感覺不對,忙壓低聲音說道:“好!你們兄弟三個現在有進步多了!以前的你們只知道聽我的命令,現在都開始動腦子了!”
樊二嘆了一口氣,喃喃說道:“要不是我們上次驚擾了百姓,也許大人就不會受傷、林軍可能……”
“別說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一切都是天意!”我忙打斷樊二的話頭說道。
樊二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多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