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宗信到臺山大學修鞋後,逐步形成了一個規律,中午、下午放學後一段時間活計比較忙活,修鞋,修拉鍊、修提包,換鑰匙、修鎖,給自行車補胎等什麼活都要幹。每天下午很晚才收工,每次都要餓着肚子回家。回到家裏匆匆忙忙喫口涼飯,填飽肚子了事……而到了白天學生上課的時候他就相對輕鬆多了。沒事的時候,就與人拉呱,說說笑話。後來,他發現學校的大學生們上街或外出的時候手裏經常拿着書本、雜誌、報紙什麼的,邊走邊看;甚至停車、坐車的點滴時間也看上幾眼。有一天,他突發奇想:我能不能也像大學生那樣把修鞋的空閒時間利用來看看報紙呢。後來,他真的自費訂了一份《臺山晚報》,每每空閒時間就翻開報紙,細心地品讀起來。他特別喜歡閱讀報紙上有關抨擊社會上一些不良傾向和不正之風的小言論、小雜文,喜歡看國際國內新聞。他看了後不但自己知道,還進行傳播,和前來修鞋的人一起評論,批評、指控社會不良風氣,談論國際國內新近發生的大事、要聞。久而久之,他周圍自覺不自覺地形成了一個讀者羣,平均每天都有七八個上了年紀的人來他這裏聚一聚,坐一坐,說說開心的話,談談國內外大事,議論時勢、人間冷暖……。甚至還招來市民來此打撲克,下象棋。就這樣,馬宗信開始由不自覺到後來真得喜歡上了報紙,一時不讀報心裏像少點什麼。報紙成了他親密的夥伴。
再後來,他不但讀報,身上還經常帶着一個小本本。上面用圓珠筆寫得密密麻麻。有人以爲他拿的是賬本,一筆一筆地記着修了多少鞋,掙了多少錢。其實不然,他是在寫日記,每天都要記下自己的所見所聞和心得體會。他寫的日記別人很難全部看懂,可是他自己卻能一字不差的讀出來。他說,我學寫日記純粹是愛好,記下來每天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日後再打開看看,覺得怪有意思。他說,雖然他記的東西質量不高,但是,他不是爲了給別人看,而是自己能看懂就行。有時候他還挺自豪,他說:我寫的日記雖然不怎麼樣,可是比古人用劃圖、圈圈、劃符號來代替不是強多了嗎?有人說他修鞋看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受了大學生的感染;也有人說他是窮樂,瞎正經。對此,馬宗信不消一顧。他說:你說我好也罷,說我孬也罷,我都不在乎你對我說些什麼。因爲我不是做給別人看的,討人家說個好。是我找到了生活中的樂趣,願意這樣做。後來有人把馬宗信修鞋忙中求樂訂報看報,寫日記這一消息打電話給《臺山晚報》新聞熱線。
《臺山晚報》如獲至寶,派攝影記者去採訪馬宗信。開始他不接受採訪,他覺得像他這樣的草木之人,甚至用他自己的話說草木之人也夠不上,是泥土之人,沒必要上報紙去出名。所以他緘口不談這件事,他覺得實在是沒有多大的意思。自己空閒時間看看報,完全是出於自樂,開開眼界,閒來沒事罷了,根本沒有其他意思。因此,第一次記者採訪就喫了閉門羹。又住了幾日,記者又來了,這次來不是採訪,而是同他談心交心。與他拉家常,說長道短,瞭解了馬宗信不少個人的隱私。第三次記者又來了,這次因爲他們已經很熟悉了。馬宗信很順利地接受了採訪。
記者問:馬師傅您來臺山市修鞋多長時間了?
馬宗信:兩年多吧。
記者:一直在這裏修鞋嗎?
馬宗信:來這裏大概有一年半吧。開始是在居民小區裏。
記者:您爲什麼要到大學附近修鞋、做生意?
馬宗信:這裏學生多,活多,好掙錢。
記者:你修鞋怎麼想起要訂《臺山晚報》閱讀?你看
晚報是出於什麼目的?
馬宗信:哈哈大笑。一直搖着頭說,沒有目的,什麼目的也沒有。讀報看報是出於自樂。
記者:馬師傅請您詳細說說,譬如,你開始是怎麼想起來要訂晚報?是誰動員你訂的嗎?
馬宗信:那好,我就說說。我是個大老粗人,識不了幾個大字,只唸到高小就下來了。應當說,我做了一輩子莊稼活。在農村老家的時候從來不看報讀書。一來是沒有時間,二來是沒有錢訂報買書。誰給你報紙和書看,沒有這回事。我到城裏來修鞋,開始在小區裏的時候也沒想到訂份報紙看看。後來到臺山大學來釘鞋,經常看到學生手裏拿着書報隨時隨地的看。慢慢地我就想,我釘鞋也有不少閒空,訂份報紙,閒着沒事就看看,比乾瞪眼好。還能知道不少天下大事。就這樣,我狠狠心,舍舍痛花了100多元訂了一份全年的《臺山晚報》。現在我和晚報還真交上了好朋友,一時不看就覺得少了點麼。
記者:馬師傅您覺得看報和不看報一樣不一樣?您有什麼體會?
馬宗信:又是呵呵地笑,說:不一樣,肯定不一樣嘍。經常看報知道天下事,心明眼亮。別人知道的事,咱也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有時咱也知道。他說,我特別願看一些小評論。你譬如說,像報紙上批評的瘦肉精啦,地溝油啦,那簡直是禍害老百姓,我讀了後特別生氣,這些人怎就這麼壞,爲了金錢什麼損人的事都做得出來!。咳,這些人壞透了。我經常發現有人在收購飯店裏的下水,從中提煉地溝油,就按照報紙上的舉報電話打熱線舉報。他笑笑說,我還得了獎呢。在晚報上我看見有的評論說,現在當官的腐敗方式也在變。過去是喫喝玩樂,送錢送卡送股票,現在是感情投資,送美女,送情人,送古玩字畫。你說一說,麼樣的官能不被拉下水……
記者:這麼說你讀報的收穫是很大的。據說你這裏每天都有一些人和你聊一些社會新聞,您能不能具體說說這方面的情況。
馬宗信:我這裏確實每天都有一些人來閒聊。最多的時候有十幾人,少則也有七八人。他們都是自願來的,大多是退休工人和退休幹部,湊在一起說呀笑啊,也議論社會上的一些事。這些人水平都比我高。我們在一起很願評論一些社會現象。像前不久發生在我省的一件新聞:一位老太太去超市買東西回來的時候摔在馬路上,一隻小腿跌斷了,她直叫喚,救人哪,救人哪!很多轎車、出租車從老太太身邊經過,卻沒有一輛車停下來救人。據說是怕老太太賴上自己闖了人。我們覺得這是一種很不好的社會行爲。任何時候都應該是救人要緊,生命是最可貴的……所以我們這些老傢伙們說,如果一個地方發生了像這種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缺憾事,那是很悲哀的,是社會的嚴重倒退,是人間的無情冷漠……
記者:請您說說你修鞋這樣忙,爲什麼還忙中偷閒寫日記?我們能看看您寫的日記嗎?
馬宗信:日記不能給你們看,只有我自己才認識。我爲什麼寫日記,說起來也很簡單。我寫日記沒什麼目的,就是好樂。是怎麼引起記日記呢?開始的時候我在報上看到河北一個莊家老漢沒有多少文化,他堅持多年記日記。後來還寫了一本書出版了。你看叫什麼書名就忘了。我就想,他奏莊稼都能寫日記,出書。我釘鞋比他的時間多,我也能寫日記啊。所以,我就開始學着寫日記。其實寫日記也很簡單,怎麼想就怎麼寫。開始是隔三套四蹦躂着寫,慢慢地就越寫越上癮,現在就經常寫了。有時候翻翻日前的日記看看,倒挺有意思。不過我心裏可沒有想寫書的打算。
記者:……
馬宗信:……
沒過幾天,《臺山晚報》在一版顯著位置刊發了人物消息《一個修鞋老人的讀報情結》並配發了照片。消息刊出後,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接着《臺山電視臺》專題部,也派出記者連續幾天跟蹤錄像採訪馬宗信。從他黎明的起牀、做飯、喫飯,簡陋的租房住處,到收拾工具啓程上路;從上工修鞋,讀報,寫日記,到收工回家喫冷飯,點錢算賬,睡覺等24小時的整個活動都做了詳細錄像拍攝。報道還補述了他人生的青春插曲——爲說個媳婦父母拿妹妹爲他換親,結果造成晚年的不幸離異……妻離子散……後來,爲了生計到城裏修鞋。故事的情節曲折生動,柔情感人。人物專題片《馬老修鞋的苦與樂》共12分鐘,專題片在電視臺黃金時段播出後,引起了社會很大的轟動效應,後來該片被省評爲好新聞一等獎。
馬宗信一個普通的修鞋人由於訂報看報,寫日記,通過報紙、電視臺的挖掘宣傳,一時間,成了新聞人物。他的這些事在普通市民身上可能不算什麼新聞。可是,對於馬宗信來說就有些不平凡了。他一個離婚的單身老人進城修鞋,每月掙那麼幾個錢,訂上一份報紙經常地看,苦中求樂,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的精神。而且更重的是,他不存在一點點想修飾自己的意思,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自覺自願行爲。用他自己的話說是“看報成了我生活中的樂趣。”
馬宗信出了名,很多市民都特意來看望他,同他交談。特別是大學裏的人更加關注他。他的生意越來越好,每天忙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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