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4章

見吳麗華暈倒, 男人也被嚇到，不敢再提什麼別的, 帶着自己的助理灰溜溜的開上車離開。

顧不上再去管溜掉的男人，宋邵禮慌忙打開房門, 將暈倒的吳麗華抱進屋子。

肖?見狀，連忙走上前，幫着一起把臥室牀上的雜物收拾到一邊，宋邵禮將人放到牀上。

肖?：“這是怎麼了？”

宋邵禮將吳麗華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把被子嚴嚴實實的蓋在她身上，面色沉重，“吳姨暈倒了。”

“你們在外面說了什麼, 被刺激成這樣？”

“他們來要債。”宋邵禮煩躁的抓抓頭髮, “而且吳姐這幾天幾乎就沒喫東西。”

上前看了看，肖?用身體擋住宋邵禮的視線，將吳麗華的內衣解開，這樣能幫助她呼吸順暢, 然後她按照以前聽人說過的辦法, 朝着吳麗華人中掐去，沒多久，吳麗華就悠悠醒轉。

咳嗽了一聲，吳麗華面如土色的看了看四周，然後朝着肖?伸出手，“扶我起來一下。”

肖?依言將其扶起，順便還在她身後墊了個墊子。

想到剛纔看到的合同, 再想起早上接到的警察局的電話，吳麗華不由得悲從心中來，她和宋元林的這段婚姻走的特別艱難，縱然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是現實卻讓他們沒辦法在一起。

後來好不容易步入婚姻的殿堂，以爲兩人能走到最後，但誰能想到，他們剛在一起幾年，好日子還沒開始，宋元林就拋下她一個人離開。

這讓她怎麼能接受得了？

光想到這點，她眼眶就開始泛紅，連續幾天幾夜堵在胸口的鬱結化成眼淚，一滴一滴爭先恐後的奪眶而出。

肖?手忙腳亂地從牀頭櫃抽了幾張紙遞過去。

她和宋邵禮默默地坐在旁邊，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發生了這種事，誰都接受不了，而吳麗華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釋放。

果然沒過多長時間，吳麗華便恢復了平靜，她的眼睛雖然還是紅腫的，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堅定。

宋元林不在了，她就更要堅強起來，把這個家撐下去。

看着眼前的宋邵禮，她忍不住發出一陣嘆息，這個孩子實在是可憐，自己媽媽沒了，如今父親也不幸喪命。

“邵禮，你幫我一個忙，去你爸書房的保險櫃裏，把裏面的所有文件取出來，密碼是152698。”

宋邵禮依言離開，肖?見狀起身，說道：“吳姐，我去給你做點飯，你等一下。”

“不用了。”吳麗華虛弱的擺擺手，“我沒心情。”

“那也不能糟蹋自己身體。”肖?看着吳麗華原先飽滿滋潤的嘴脣變得乾裂破皮，然後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端過去，“你先喝點水，我去給你打個蛋湯。”

番茄蛋湯是肖?最喜歡做的快手飯，好喝不膩還簡單。

而且有營養，吳麗華幾天沒喫飯，更適合這種好消化的湯湯水水。

番茄炒汁加水，再打蛋花，不到十分鐘，一鍋冒着香氣的番茄蛋花湯就做好，她從櫥櫃裏找出一個碗盛上，然後端着回到吳麗華在的房間。

宋邵禮已經把文件拿過來，十幾份牛皮紙文件袋攤在被子上，吳麗華正一份一份地翻開細看。

爲了不打擾她，肖?和宋邵禮關上門離開，他們坐在客廳，沉默着，氣氛十分壓抑。

“你喫飯了嗎？”肖?問。

“還沒。”宋邵禮靠在皮質沙發上，目光沒有焦距。

肖?見不慣宋邵禮這樣，心裏有些難受，便起身去廚房將剩下還熱的蛋花湯盛到碗裏，端過去放在茶幾上，嘆氣道：“你也喝點墊墊肚子，總不能不喫東西，你和吳姐還真是一個性子。”

宋邵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執起勺子，將蛋湯一勺一勺地送入口中。

如果細微觀察的話，還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抖動。

喝完湯，肖?把東西收拾下去，回到客廳的時候，她看到宋邵禮彎着腰，頭深深地埋在膝蓋裏，兩個肩膀顫抖着。

她連忙上前，拿下他捂着頭的手臂，“宋邵禮！”

一個從不知道悲傷爲何物的大男孩在哭，無聲地哭，就按了靜音的電影，一切都在進行，但是卻沒有一點聲音。

從來沒有過男孩子在她面前哭過的經歷，縱然活了三十多年，在這方面肖?還是沒有任何經驗，她只能笨拙的重複着不要哭，就連自己都覺得無力。

抿抿嘴，她索性直接把宋邵禮的肩膀攬過，將他的頭按到自己胸口，對方先是一驚，然後掙扎起來，可是肖?卻緊緊的抱着他，一下一下安撫地拍着他的後背。

只能做到這一點。

希望能幫到他。

宋邵禮埋在她的胸前，但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卻沒有一絲**氤氳，只有沉浸在內心深處的悲痛。

身前的人一動不動，可肖?逐漸覺得自己胸前的衣料潮溼起來。

他終究還是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堅強。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邵禮起身，臉上的神情已經平靜下來，他望向肖?。

“謝謝。”

肖?搖搖頭，“你感覺好點了嗎？”

“好些了。”宋邵禮神情有些恍惚，扯起一個一閃而過的微笑，“幸好有你陪着我。”

摸摸他的頭，“一樣的，之前是你陪着我。”

宋邵禮定定看她一眼，然後移開視線，望着魚缸裏擺尾的鮮豔熱帶魚，輕輕開口。

“我家可能要完了。”

肖?看着她的樣子心裏一緊，連忙安慰，“不會的，你別瞎想，不是還有吳姐呢。”

苦笑着搖搖頭，宋邵禮說道：“今天那個人你也看到了，前幾天還有幾個也是來和我們說這些的，爸爸的生意合作者有很多……”

肖?：“不一定都是這樣的人。”

“但願吧。”他垂下眼瞼，發出低低的一聲嘆息。

可肖?萬萬沒想到，宋邵禮竟然一語成讖。

期末考完試還有大概一星期的閱卷時間，也不用去學校，肖?和韓雙柔將所有的東西搬到新家，然後她將該交的租金打到肖建國銀行卡上，徹底和那個家斷掉了所有的聯繫。

安頓下來以後，肖?接到了宋邵禮打來的電話。

“肖?……”

“嗯，怎麼了？”肖?將電話用肩膀夾着，然後把地上箱子裏的書一本一本放在書架裏。

“沒事，我就是給你打個電話，聽聽你的聲音，好了你忙吧，我掛了。”

話音剛落，對面就掛掉電話。

肖?有些愣住，懵一臉。

緊接着，她就察覺到了不對頭，宋邵禮給她打電話從來沒有過一分鐘以內的，而且每次都是等她先掛電話，沒有一次例外，而今天不但只說了十三秒，還在她連話都沒來得及回就被掛。

這不正常。

她皺眉回撥，卻顯示忙音。

放下手中的書，她速度的換好衣服穿上鞋，朝着韓雙柔的房間喊了一聲，“媽，我有點事，先出去一下！”

打了個車，直奔盛青郡，一回生二回熟，見了肖?，保安王叔連攔都沒攔，直接放行，還催促她趕緊去。

幾乎是跑到宋邵禮家門口，肖?彎下腰喘了口氣，正要上前敲門的時候，發現門沒關。

她推開門直接進去，發現離門不遠處堆着幾個大箱子和口袋，就和她們當初搬家時的景象一模一樣。

正好此時宋邵禮搬着一個箱子走下樓，看到肖?出現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剛纔你打來電話的時候不太對勁，我不放心就過來了。”肖?走上前皺眉打量着他箱子裏的瑣碎雜物，“話說回來，你這是幹什麼？”

“搬家。”他言簡意賅的問答。

“搬家？”肖?朝着別的屋子裏掃了幾眼，之前擺在外面的東西已經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們要搬到哪去？”

“就是我平時住的地方。”宋邵禮輕描淡寫的回答，然後走下樓梯將手中的箱子放在地上，轉過身平靜的看着她。

“這個房子賣了。”

“爲什麼？！”

“還錢。”回答肖?的是吳麗華，她的面色比前幾天見的好了一些，但依然憔悴。

踩着高跟鞋從樓梯上下來，她帶給肖?一個爆炸性消息，“他爸爸的合作夥伴得知消息了以後，全都拿着合同要求賠償，老宋這幾年的生意本來就緊張，臨走之前剛投資了十幾個項目，希望能通過房地產賺回來，但是沒想到……家裏能賣的幾乎都賣了，才湊夠賠給他們的錢。”

“對了，還沒和你說，影樓我也賣了，接收人不打算繼續像我以前那樣給你分成，要不要再待下去你自己決定吧。”吳麗華走下樓，託着一箱子重物，宋邵禮上前接過放到地上，起身。

“我家破產了，什麼都不剩。”他輕聲說。

說完後，衝着肖?露出一個讓她難忘的表情。

似笑非笑，將哭未哭。

幫着宋邵禮他們搬了家，肖?又去了一趟影樓，和現任老闆簽了解約合同。

那個老闆開始不想要肖?，但是等她去了以後，對方發現她就是網上的貓小魚，又死乞白賴的拉着肖?求她留下來。

想要利用她的名氣，又不願意給合適的薪資，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更何況吳麗華不在，她也不想繼續呆下去，現在的她一點也不缺錢，光網店的收入每月就能達到幾十萬，尤其現在caish的名氣越來越大，她月收入最高都有過八十萬的時候，以後只能更多不會變少。

之前是爲了報答吳姐的知遇之恩，就算自己後來很忙，每週也會抽出時間如約完成影樓的定製單，但如果是現在的老闆，她還不如省點時間去和李巒學習或者多畫幾幅畫！

前幾天考試成績出來了，肖?這次成績依然在前十名以內，領了卷子以後，學校正式開始放寒假。

寒假總共三十天，正好趕上李巒的新片正在籌拍，就是那個當初讓他一炮走紅包攬國際各種獎項的文藝片《飛白》。

這部片子是李巒的代表作，同時也是他導演生涯中製作週期最短的一個影片。

而且連展英將會擔當影片的主演。

《飛白》在本地拍攝，同時李巒還讓於文佳通知肖?進組學習，得知消息的她當天晚上就激動的差點睡不着覺。

第二天一早，她就整裝待發，到了李巒說好的地點。

她來的算是早的，但是一些工作人員來的比她更早，要麼拿着設備，要麼抱着厚厚一疊資料坐着喫早餐。

看到肖?這個生面孔，都疑惑地望向她，其中一個正啃煎餅果子的男人起身走向她，問道：“你是？”

肖?禮貌地笑了笑，說道：“你好，我叫肖?，這次《飛白》開拍，李導叫我來劇組和大家學習一下。”

旁邊一個正在看劇本的年輕女人抬起頭，熱情地迎上來，“原來你就是肖?？你好我叫丁萍，前幾天李導還和我提過你，說你是他剛收的徒弟。”

“丁姐好。”

一直不動聲色看着這邊的人們表情微微一變，心裏各懷想法。

李巒雖然現在名氣不大，但是跟他乾的這些人都明白，李導是個有才華的，他出名也就是遲與早的區別，之前也有過人想和李導拜師學習，但是李巒卻毫無差別的直接拒絕，說自己不收學生。

而眼前這個年齡不大的女生，到底是有什麼特別之處，居然能讓李導親自收爲學生？

“小肖啊，聽說你還是學生，來這家人同意嗎？”

“同意的。”肖?點點頭，說道：“再說我大學就想考導演系，要是能提前在劇組學習一下，到時候就更好上手。”

“你要學這個專業？”丁萍看着肖?的眼神更加新奇了，“這年頭學這個的可不多。”

肖?笑笑沒說話，正好此時李巒也到了，他一進來就朝着肖?這邊走來，對着丁萍說道：“小丁，這是我前幾天和你說的肖?，別看她小，閱片量可不少，她剛進劇組，你就帶她熟悉一下，先教教她場記的工作。”

“沒問題。”丁萍笑着應承，然後拉着肖?說道：“場記的工作特別忙，來，我先給你簡單介紹一下。”

說完，她就拿出一厚摞a4紙，遞給肖?一張，上面印着場記表三個大字，“你先看看這個，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

李巒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也說道：“先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場記的工作是劇組內最繁瑣的，但做場記也是最快速度鍛鍊一個普通人入門的方式，當初我就是從場記做起的。”

肖?點點頭，“我明白。”

“那就好，我先去安排工作。”李巒並沒有因爲肖?是自己學生而給她什麼優待，在他看來，做導演必須熟悉劇組每一個人員的每份工作，才能做到統籌兼顧，毫不底虛。

肖?接過丁萍手中的場記表，大致的看了一下。

場號、鏡號、內容、時碼、景別、攝法、拍攝地點，還有一些內外景和陰晴雨霧的勾選標誌。

和她以前在劇組做場記的時候差不多，可以說沒什麼區別，她以前在自己的小傳媒公司打雜的時候幹過場記，所以基本東西也都懂。

“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嗎？”丁萍注意到肖?大體瀏覽了一遍後問。

“沒有。”肖?搖搖頭，將表格放到一邊，“我可以看看劇本嗎？”

丁萍將劇本遞過去，肖?從第一場開始埋頭讀起來。

微不可察地皺皺眉，丁萍對肖?的印象從開始時的高點一下子降到了最低點。

李巒導演是一個才華橫溢，勤懇實幹的導演，本來以爲他收的學生也會和他一樣，但沒想到眼前這個女孩不但不是謙虛好學，反而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盪。

從來沒在劇組待過，自己本想給她講講這場記表怎麼寫，對方居然輕飄飄來了一句沒有。

她搖搖頭心裏嘆氣，李導這次看錯人了啊。

肖?當然不知道丁萍心裏是怎麼想的，她現在看劇本，只是爲了之後現場觀摩李巒的執導思路，學習將單調的文字轉化成能調動觀衆情緒的畫面的能力。

而且知道怎麼做，那確實就沒必要再問了。

電影開機之前都要拜神上香，雖然是香港那邊傳來的，但現在基本已經成了慣例。

拜完神以後就可以開拍，但因爲連展英還在趕來的飛機上，所以今天先拍配角的戲份。

丁萍打響場記板，肖?就開始進入高度的精神集中，全神貫注地開始對所拍的場次進行記錄。

這是片子的結尾，男主角與女主角分手後，選擇和父母安排的姑娘相親的那場戲。

直到李巒喊了卡，肖?高度緊張的大腦才得以放鬆。

“肖?，過來一下。”李巒衝着肖?招手，“把你的場記表拿過來，我看看。”

肖?依言而動，旁邊的丁萍撇撇嘴，沒說話。

剛纔她忙着記錄，也沒顧得上看這個小姑娘寫的是什麼樣，估計也不怎麼樣，純屬瞎寫。

而拿到肖?場記表的李巒看完以後卻露出滿意的表情。

除了基本的內容速記，肖?連機位，景別，演員服裝和ng理由都記得一清二楚，詳細明瞭，如果不是知道肖?確實沒幹過場記，光看這份單子，還以爲是老手記的。

“嗯，寫的很好。”李巒一邊讚揚，一邊還拿着單子向其他工作人員示意，“咱們的小新人都這麼厲害，你們也加把勁，爭取這次衝擊奧斯卡。”

一圈的人紛紛笑了起來，還打趣道：“李導，得了獎可要給兄弟姐妹們多發點錢啊，我們都和你啃了多久的冷饅頭了。”

副導演和執行導演好奇地湊過來，李巒平時待人熱情和善，但是一開始拍戲，直接變了個人，只要做的不好，不管你是大牌明星還是背景深厚，那絕對劈頭蓋臉一頓呵斥，把人罵的恨不得鑽到地縫。

這個小姑娘被收爲學生已經夠讓他們覺得驚訝，沒想到剛開始當實習場記，就能得到李巒的欣賞。

兩個導演看到那個場記單，頓時明白肖?爲什麼會被誇，這份場記單記得比丁萍還好，可不是要被表揚，別說李巒，他們也要誇！

“老李啊，你這是從哪挖到的人才？”副導演笑着說道：“詳略得當還清楚，我當初練了半年都沒練出這種水平。”

“這就是上次救了我家貝貝的小姑娘。”李巒一邊看着回放的視頻，一邊說。

“就是她呀。”副導演恍然大悟，“小姑娘人美心善還有能力，這以後一定會大紅哈哈！”

肖?微微一笑，謙虛道：“您說笑了，我這別說入門，連門都沒看到，還得多靠您們的指點和栽培。”

一句話說的副導演心花怒放，連連誇獎。

“記得確實好。”執行導演一邊看一邊說道：“連道具都記上了，小肖挺細心，以後如果需要重拍準備起來也方便。”

旁邊的丁萍瞪大眼睛，本以爲肖?會捱罵，沒想到不光是李巒，就連其他人也跟着誇上了，她不服氣的湊上去一看，頓時傻眼。

好，寫的確實好，比她這個幹了兩年的老場記還強。

明明只是個高中生……

她看着肖?的神情頓時變的不一樣，看來這小丫頭還真有本事，自己也要和她學學了！

一時之間，劇組裏的人對肖?的態度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尤其在連展英來了以後，更達到了一個高度。

連展英雖然現在沒有封後，但是在圈子裏也算是排行較前的知名女星，而連展英一來到劇組，發現肖?以後，展現出來的熟稔讓他們無比驚訝。

“老妹，你也在這？”連展英看到肖?以後熱情地招招手，“你怎麼來劇組了，打算進軍演藝圈了？”

“是啊。”肖?看着風塵僕僕趕過來的連展英，滿眼笑意地說：“我大學準備學導演，現在先和李導學一下。”

周圍的工作人員目瞪口呆，都稱姐道妹了，這關係得多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