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翎略微一頓,額邊的髮絲滑落而下,落在眼前。

前方的路已然看不清了,蕭長翎正要抬腳上前去,被白秋岱一把攔了下來。

“師兄不打算進去看看?”

“噓。”白秋岱眼神示意他,樣子應是讓他小心些,然後自己走在前方,位置是將他護在身後。

一旦前方有什麼危險,他能夠及時爲他擋下。

蕭長翎一時失笑,師兄現在還當他是還未長成人的小師弟呢。

或許在他眼中,他一直未曾長大吧。

想到這,蕭長翎已然向前走了些許,若是有危險,他能跟他一起擋下。

兩人手緊緊握着劍柄,朝着黑暗之中邁去。

前處有一個拐角, 血跡的方向也是往這那方而去,白秋岱呼吸一滯,抽出劍猛然轉過去,劍尖直直地刺着。

但空無一人。

蕭長翎手中拿着的蠟燭照亮這不大的房間,不同的金銀財寶箱子緊貼着牆壁而放,讓中間空出一塊空地。

而血跡,也就是延伸在了空地而消失。

確認暗室內不再有威脅之後,白秋岱蹲下查看那血跡,用指腹沾取些許,放在兩指間細細摩擦。

血跡早已乾枯發黑,沾取的只剩下了粉末。

“發現了什麼?”蕭長翎還朝着四處張望,時刻未敢鬆懈。

這裏,真是太奇怪了。

白秋岱搖搖頭,“這應該不是血跡,除了氣味有些相像以外,觸感與顏色都不會呈現這般,這更應該像是一種僞裝血跡的染料。”

“染料?”待白秋岱起身後,蕭長翎蹲下一查看,同樣用手指沾取,的確如此。

但爲何會有人這般做?

白秋岱點亮暗室內其他擺放的蠟燭,“這是鄭黃婁安插在城外逃生的密室,又會有誰會造就這般假象,莫不是......”有人想讓到這裏來的人看到什麼。

說到這,他手上的動作猛然一頓。

“長翎,翻開那些箱子。”

蕭長翎很快意會到他的意思,便與他相反方向一同翻找箱子。

與之前不一般的是,箱子裏的東西金財全都不翼而飛,箱內一片空蕩。

先前將鄭黃婁抓來此處的時候,他們都還瞧見了裏面滿滿的金銀,現下消失,定當有人作祟。

白秋岱開到最後一個箱子的時候,發現裏面躺着一封紙條。

看完之後,白秋岱捏着紙條的手指不禁用力,骨節有些泛白,“被七王騙了。”

蕭長翎將紙條拿過來張開看。

從紙條所留信息可以得知,這一切都是出自晏懷霽之手。

這留下的字跡,完全是晏懷霽留下來赤果果的挑釁。

變相的將假造信件之事給承認,縱使在結尾表達出表面的歉意,又算什麼,在他們眼中只剩下挑釁。

喜歡玩弄他人,這種人,是要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的。

蕭長翎嗤笑一聲,將紙條仍在地上,靴子毫不留情地踩了一腳。

還未說出什麼,身後傳來一陣脆響。

兩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去,後方無人,但放置在門口箱子上的東西滑落下來墜在地上,方纔的聲音也是它發出的。

白秋岱遞交給蕭長翎一道眼神,握起劍便衝了出去。’

唰!——

風聲呼嘯,黑影停留到寺廟門口,便感覺身後一陣刺骨的寒風。

“慢着。”

一聲不輕不重的呵斥,正握着劍起身朝背影刺去的白秋岱瞳孔一驚。

這聲音,不就是?!

啪!白秋岱當即將身子頓住,巴掌一撐地將自己的身子騰躍而起,翻轉身體後穩當落下。

單膝跪地,將劍拱在面前,頷首道,“師父!”

師父?預備從側方暗襲來的蕭長翎同樣心上一頓, 停下了腳步。

這時,遮擋住月光的雲霧隨晚風飄然而去,白色的光傾灑下來,將筆直站立的人影面輪廓照映清楚。

消瘦的兩頰骨骼清晰分明,隨着歲月流逝皮膚鬆弛,威嚴依舊不減。

蕭長翎沒掩飾住眼中的震驚,“師父......”

“嗯,不錯。”潭酉摸索着自己的鬍鬚,“還知道兩方位偷襲,算爲師沒白教你們。”

“師父你爲何會......”話未說完,旁邊的草叢傳來一小陣尖叫。

“啊啊是兔子!”

小童喜出望外,看着一頭撞死在石墩上的兔子兩眼便發了光,跟着師父這幾日喫多了乾糧,可算是能加餐一頓了!

他拎着兔子頭站起來,注意到在空地中站立的幾人,身子跟滴了膠水似的定住了,動彈不得。

嘶......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

不一會兒後,幾人就地而坐,繞着中間的火堆圍起來。

本昏暗潮溼的廟中處處散發着晦澀腐味,此時卻被格格不入的烤兔肉香給沖淡不少。

白秋岱就這樣一隻手搭在膝上,背靠着牆壁看着自家在烤肉簡直不亦樂乎的師父。

現在都還沒從方纔發現師父的震驚中緩過來。

並不是震驚師父跟了一路他們都沒發現,這根據師父的能力來說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

他震驚的是......師父竟然下山了。

這個後半載都擺爛在山上的老爺子竟然下山了。

稀奇,實在是過於稀奇。

相比之下潭酉沒什麼變化,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在火焰之中的兔肉,兩眼被火光映襯得十分亮。

“還沒好?”

“快了阿爺。”小童利落地擼起袖子,將兔肉在火中又來回穿插了幾回,再將東西遞到他手上,“來,阿爺!”

潭酉拂袖給拿過來,掰下最肥的兔腿給小童,“拿着,這兔子是你撿的。”

“謝阿爺。”

蕭長翎和白秋岱就這樣看着他們喫起來,一臉的無語,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潭酉哼一聲,“看着爲師做什麼,你可知道爲師爲了緊跟你們二人,連好好地一餐飯都沒好好喫過。”

“好不容易在一家館子裏坐下點了一桌好餐,結果你倆歇息就上路了,馬不停蹄直趕,跑那麼急趕着去投胎啊?!累死我這一把老骨頭了!”

見人都不說話了,潭酉將面部表情一收,轉眼又變回了嚴肅。

白秋岱將嘴一閉。

......這變臉速度,可真是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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