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鑰匙

蔣麗看了我一眼，我依然沒去拿她手裏的美工刀。

“啊！”海大頭吼着衝向她。

“不要，住手！”我急忙上前阻止海大頭。

他馬上用格鬥刀指着我，警告道：“你想做什麼，你想幫她殺我？你們之前就是這樣合夥殺掉張好運的，可惡，可惡！那我殺了你好了。”

我抓住機會，一把握住海大頭的手腕，緊接着，海大頭的兩隻手壓了上來，手一點，一點將刀對準了我的頭顱。

“你重複做着一種錯事，爲了活，而去殺人，以前爲了你媽，現在爲了你自己，收手吧。”我拼命抓住他的手。

我能夠理解海大頭的變化，之前他性格軟弱是爲了生存，而現在活不下去了，他的軟弱變得無能爲力，他只能變得暴力。

海大頭眼睛裏全是血絲，憤怒激發了他的力量，他壓着刀尖不斷靠近我，距離我的眼珠僅有五釐米，然後四釐米，最後不到一釐米……

“鑰匙一定在她手上，讓我殺了她，我們都可以離開了，這樣不好嗎？幹嘛充當好人？好人都短命！”

我瞪着他，鄭重說：“我不是好人，只是一個人。”

噠，燈熄！

關鍵時刻，燈光突然熄滅，似乎總是這樣，混亂中讓我們自相殘殺。

來不及多想，我迅速撒手，躲開。

炸彈對於海大頭有利有弊，我們不敢動他，但在黑暗裏，我們可以準確看到他的位置。

只要避開他，我們不發出任何聲音，就會很安全。

所以海大頭只剩下憤怒：“沒種的東西，躲什麼啊？有種過來啊！”

“海大頭！”

蔣麗忽然出聲，他似乎故意要暴露位置給對方。

“海大頭，別去！別去！”

我急忙喊道，以蔣麗的手段，她這麼做一定有目的，可能已經設好了圈套等着海大頭上鉤。

話未說完，我就看到計時器上的紅色數字在黑暗裏劃出一道長線，如紅色閃電從一頭跑向另一頭，再停下來的那刻，好像發出了什麼聲音，像是一陣雨。

那是血撒在地上的聲音，我辨析出，還有一陣急促的呼吸聲。

噠，燈亮！

入眼，兩人僵持在原地一動不動，血流了一地，不清楚是誰的。

突然，海大頭仰頭倒下，彷彿失去了力量，蔣麗也是，上半身壓在海大頭身上，兩人一起倒下，之後誰也沒動。

“咳咳。”

片刻，海大頭咳嗽了一聲，他慌忙從蔣麗身下爬出。

死的人是蔣麗，怎麼回事？

我一時搞不清狀況，死掉的人居然是蔣麗。

她故意吸引海大頭注意，是爲了什麼？求死？不可能，她親口說過，她想殺掉海大頭替李峯報仇，然而海大頭身上綁着一顆炸彈，這迫使她不得不放棄這個想法，如果她不想死的話。

但她死了。

看着海大頭，我心裏感到一陣惡寒，他表情滿足，似乎很有成就感。

“是個男人就要說到做到，說到做到……”

海大頭重複說着這句。

我想去查看蔣麗的傷勢，海大頭抓着炸彈警告我，“別動，再動一下，我們一起死！”

我舉手示意說：“好好，我不動。”

海大頭費力將蔣麗的屍體翻過來，我看到格鬥刀已經深深埋入她的腹部。海大頭用手去拔刀，我聽到在廚房纔會有的聲音，刀劃過肉的聲音，他一點一點將格鬥刀從腹部取出，好不容易拿到了刀，他綻放出一抹笑容。

屠夫在笑，令人發寒。

海大頭坐在地上，低頭看着正在變涼的屍體，他渾身微微發抖，他難免還是怕的。

我一時說不出話。這裏有鬼，遠不止一個，我們每個人心裏都有鬼，爲了生存而產生的鬼，活着的是鬼，藏着的那個纔是人。在這個殘酷的環境，每個人都不單純，爲了適應，必須活得像鬼一樣。

而我一直在隱藏自己，以此來適應生存，我想這就是我的鬼吧。

海大頭喃喃自語：“我殺了你弟弟，但你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嘿，醒醒，爲什麼閉着眼睛？就這麼死掉沒遺憾嗎，你爲什麼不學他們死不瞑目？爲什麼？你這張臉在得意什麼？”

他對蔣麗的遺體說出了這番話。

蔣麗我看不透她，本以爲她是故意吸引海大頭，然後再幹掉對方，然而她卻死了。關鍵是，她死的很安詳，一點也看不到痛苦，就和老秦死時一樣，她也看到了光嗎？

這太不合情理，我感到疑惑，她突然頓悟放下了仇恨？她就是爲了復仇而來，關鍵人物海大頭不死，她怎麼可能放下一切？根本說不通。

當前，僅剩一小時。

“這是什麼？”

海大頭突然發出聲音，他似乎在蔣麗腹部找到了什麼，片刻後，他激動大叫：“鑰匙！是鑰匙！”

他取出了一團止血布，鑰匙就藏在其中。

對此我不太意外，發現張好運身上沒有鑰匙的時候，我才猜到了一些。

衆人苦苦找尋的鑰匙，一直藏在蔣麗腹中，她騙過了所有人，王大慶，老秦，張好運一度成爲懷疑對象，後來幾乎每個人都有了嫌疑，連我都擔心鑰匙在自己身上。

美工刀根本不是她的，她一早就調換了工具，讓事情變得複雜。

手電筒和麪包已經證實不屬於七種工具，一開始，張好運和王大慶是有工具的，格鬥刀和美工刀應該分屬兩人。蔣麗先拿走美工刀，再將格鬥刀藏起來嗎？在王大慶死後我們互相搜過身，可以明確她沒有格鬥刀，別的地方也沒有。

我正費解，海大頭就準備拿鑰匙要去開門，按常理來說，找到鑰匙第一件事肯定是開門，但我有種擔心，而且我更擔心他爲了防止事情敗露，將我反鎖在這裏。

“等等！”我急忙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門外面不是醫院，是在某個地方，正有一羣人守在門外或是警察，你打算怎麼解釋？”

“你打什麼鬼主意？”

他一怔。

“難道沒這種可能嗎？能設計這種變態遊戲的人，會輕易放過我們嗎？他要陷害我們很簡單，到時候你就白忙活了！”

他一臉難住的樣子，“解釋什麼，我可以全推給蔣麗啊。”

找到鑰匙後，海大頭稍微恢復了點理智。

我又說：“可是蔣麗都死了，說她自殺嗎？別人不會相信。”

“那怎麼辦？”海大頭問。

看他擔心，我稍微鬆了口氣，便說：“要想有說辭，必須搞清楚整個事情的經過，我們倒過來想想，格鬥刀一直藏在什麼地方？”

他死死捏着鑰匙，盯着我說：“我第一次看到格鬥刀是張好運扔過來的，所以格鬥刀一直都在張好運手上啊。”

“不對。張好運一開始有工具，但讓人拿走了，這個人可能是蔣麗，也可能是老秦，所以他是後來才找到格鬥刀的，我們仔細回憶一下，殺虎子之前他在幹嘛？”

海大頭一直在暗中觀察所有人，我認爲他會有印象。

他果然也記得，他說：“在王大慶身上找鑰匙呢。”

我想了想，說：“格鬥刀藏在王大慶肚子裏！有人事先這麼做了，抹黑剖開王大慶的肚子，然後將格鬥刀落在了裏面。”

“爲什麼這麼做？”

“或許是想找鑰匙，或許只是想藏格鬥刀，自打一開始這個人就想用格鬥刀殺人，選擇了對我們隱瞞。他肯定擔心被人搜身啊，後來確實我們也互相搜過身，這樣做了之後即使有人找到格鬥刀，也不會引起懷疑。”

海大頭說：“蔣麗和老秦最先醒來，都有機會得到格鬥刀。是誰呢？”

我說：“我們先理理時間順序，王大慶死了之後，有人趁着燈黑，將格鬥刀藏進他肚子裏。那時候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屍體，都害怕，沒人仔細查看，之後發生了什麼？”

海大頭說：“老秦被殺！你成了嫌疑人。”

“那個時候老秦掐着我的脖子，當時我們的位置就在王大慶屍體旁邊，所以有人過來從屍體裏摸出格鬥刀，趁亂殺掉老秦。老秦一死，我們就徹底亂了，他是定海針，對兇手來說他必須死。但有個前提，一切都在抹黑中進行，我們誰能夠抹黑找到屍體，然後搞解剖？這個人一定是非常瞭解人體結構，經常替人開刀做手術，這個人就是蔣麗。但當時，我明明聽到了她在別處說話，難道她會分身術？還是我哪裏推測錯了？”

我在問海大頭，更多也是在問自己。

我一一看過地上亂擺着的東西，目光一閃，最後鎖定在錄音筆上。